第33章 靠蝗蟲和野蜜為生
Montage明星特別企劃第二期的廣告拍攝地點定在了S市的展廳,當天正常營業到閉店後,文靳才帶著團隊到現場,開始連夜搭建和佈置。
賀凜文靳跟來展廳,一個人躲在角落裡悄悄幫忙安排一些後勤工作。
“這裡要補一個側逆光,反光板也往上再抬一點角度。”
到搭建和佈置初步完成,進入檢查除錯階段的時候,文靳已經說了一整晚的話,聲音裡全是疲憊的啞。
一聽開好的可樂不知甚麼時候悄悄遞到他面前,他聞著那點氣泡在空氣裡噼裡啪啦的味兒,盯著燈光師調整反光板,頭也沒回,只快速重複了一遍15分鐘前跟助理說過的話:“我要冰美式就好,謝謝。”
“都這個點了,善待一下心臟吧。”
文靳跟著聲音一回頭,發現是賀凜,皺著眉頭問:“這個點了你怎麼還在這裡?不是說了讓你先回酒店睡覺。”
“你不在我睡不著。”賀凜湊到文靳耳邊,沒臉沒皮小聲逗他。
文靳無奈搖搖頭,伸手接過賀凜遞來的可樂喝了一口。
賀凜拍拍他的肩膀說:“你繼續忙吧。”
賀凜怎麼可能捨得提前走,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這個站在片場裡的文靳,實在太多年沒見過了,他要多稀罕就有多稀罕。
除錯完成之後,就是請替身演員就位,提前預演一遍徐垚的所有走位,再次確認一遍機位和燈光。
等一切全部搞定,文靳終於低頭看了眼手錶,六點一刻,回酒店還能睡五個小時。
於是豪華套房裡,眼皮打架的文靳,抓緊時間,強撐著胡亂洗漱一番,倒頭就睡。
在片場高強度工作了一個通宵後的睏意實在沉重,沉到文靳忘記給自己的房間門落鎖,也沉到他對某隻大型犬悄悄爬上床的事一無所知。
文靳是比鬧鐘先醒的。
夢裡他一直睡在一個滾燙的懷抱裡,睜眼之後發現自己確確實實被一隻胳膊死死抱住,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不想吵醒賀凜,便只能輕輕伸長手臂,去夠床頭正插著充電線的手機。
昨晚實在太困了,以至於他根本都沒把充電器從行李箱裡拿出來,顯而易見是賀凜幫他充的電。
摁開螢幕看眼時間,還早。鎖屏的那一秒,身後的人迷迷糊糊悶聲問:“幾點了?”
雖然自從巴黎領證回國之後,兩個人就一直是分房睡的狀態。但賀凜才剛跟著自己熬了個大夜,再想想細心充滿電的手機,文靳這時候捨得把賀凜打起來趕走就有鬼了。
所以他不但沒攆狗,甚至還轉身回抱。
賀凜半睡半醒中被一把抱住,下意識就往文靳懷裡鑽。
文靳順勢摸了摸他的後腦勺:“還早,繼續睡吧。”
然後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抱著,文靳聽著賀凜平穩的呼吸,不多一會兒也被帶著繼續睡著了。
再次睜眼是被鬧鐘叫醒。
兩個人已經很久沒做過了,一睜眼有點甚麼氣血方剛的反應,面對面抱著自然都能感知個明明白白。
鬧鐘剛一響文靳就清醒了,但賀凜眼神中顯然還透著沒醒透的迷茫。迷茫自己在做甚麼美夢,怎麼文靳抱著自己睡了一覺。
文靳看他這樣子實在有點好笑,手便在被子下一捏。
賀凜一雙惺忪的眼睛一下大睜,整個人瞬間清醒。結果文靳捏完也不放手,甚至還曲起手指又蹭了蹭。
“需要我幫忙嗎?”文靳挑挑眉,帶笑問賀凜。賀凜一下被文靳說的全身的血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湧。
徐垚上午有一個人物專訪,那邊結束之後,按照約定,她會在12點半準時到達拍攝片場開始做妝造。
文靳昨晚就已經提前騰好了兩間員工辦公室給徐垚和她的團隊。
不管出於禮貌教養,合作的誠意與尊重,還是工作上的專業與認真,文靳都不可能比徐垚晚到。
賀凜也知道這一點,知道文靳沒多少時間就得出發,知道文靳現在就是誠心逗他。
於是他沒好氣的往文靳脖子上蹭了一下:“我沒這麼快!”其實更想咬一口,但是想到文靳等下要見人要工作,他便不敢造次。
誰知文靳心情好還是怎麼的,明明時間緊張,賀凜也認了慫,他偏還要繼續逗賀凜:“真的嗎?你要相信我的技術……”
沒等文靳說完,賀凜實在受不了一把推開他跳下床,衝出文靳房間,直奔自己房間浴室衝冷水澡去了,根本不給文靳展示“技術”的機會。
文靳看著賀凜落荒而逃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也趕緊起來洗漱準備出門。
文靳剛到展廳安排好助理給徐垚團隊單獨點咖啡和午餐沒多久,徐垚團隊就到了,非常準時。
文靳親自出面把徐垚引到化妝間,徐垚本人有點內向,她的經紀人張毅跟她完全相反,一見面就主動上來握著文靳的手說:“幸會!謝謝文總,我們特別重視這個拍攝,剛剛路上有點堵車,小垚還著急來著。”
徐垚站在旁邊,禮貌衝文靳笑了笑。
助理見狀,便在旁邊搭話說:“妝造老師已經就位了,隨時可以開始。文總專門給你們安排了咖啡和午餐,想著時間緊圖方便,就點的沙拉和三明治,徐小姐看看還有甚麼需要嗎?”
“不用不用,這樣就很好,麻煩你們了。”
“那就辛苦徐小姐了。”文靳帶著助理從化妝間出來,發現賀凜正站在牆角邊堵他。
“徐垚到了?”賀凜問。
“到了。”
“文總,給徐小姐他們點的咖啡和午飯到了,我先去取一下。”助理說。
“好,你先去忙吧。”
助理一走,今天剛睜眼就被逗到去衝冷水澡的少爺立刻開始陰陽怪氣:“就惦記給女明星準備午飯了是吧,你自己吃甚麼?”
文靳看著賀凜手裡拎著的幾個打包盒,一字一頓說:“我去跟同事吃盒飯。”
最後兩個人一齊躲去了消防通道。往樓梯臺階上一坐,長腿一伸,米其林上星餐廳的紅燒肉也只能被潦草擺在臺階上。
文靳是早就習慣了,以前在片場都是這麼過來的。
甚至法國片場更苦,很多時候根本沒有熱食,有時候圖方便只能啃菜刀都不一定能砍動的法棍三明治,吃到胃裡簡直像冷凍過的建渣。
賀少爺沒吃過這種苦,但只要是跟文靳在一起,他就不覺得苦,只覺得好玩兒。
兩個人迅速對付過一頓,又回到片場。
但沒過多久,賀凜就發現不對勁。
昨天晚上替身走位的時候,明明是文靳親自導的,結果今天文靳卻退到角落,跟鵬鵬交代了幾句,就讓鵬鵬頂了他的位。
鵬鵬是個其貌不揚的小胖子,Montage品牌部資深編導,之前Mon先生的系列短片就是由他接替文靳做導演拍攝完成的。
賀凜看了半天,一頭霧水走到文靳身邊。其實一般文靳工作的時候他是不會打擾的,但今天他實在忍不住問了句:“等會兒不是你拍?”
文靳看了他一眼,沒正面回答,只說“我出去抽根菸”,就轉身往展廳外面走去。
展廳坐落在一個文化創意產業園區,低層建築修得高低錯落,從展廳走出來就是一片寬闊漂亮的露臺,午休時間沒甚麼人。
文靳從煙盒裡抽了根菸出來,剛掏出打火機要點,就被賀凜搶走。
“不是,你為甚麼不自己拍?之前你學長那個不是拍挺好的嗎?”
文靳聽他這麼說,一下笑了:“原始股東,連你都沒看出來麼?”
“看出甚麼?”
“那個廣告不是我拍的,當時我根本沒在片場,是老秦拍的。”
“我看過好多遍,結尾不是署的你的名嗎?甚麼叫你不在片場?”
文靳腦子裡的弦突然一緊。
不在片場是因為從秦宴山的手機上看到賀凜在車展出意外,然後直接跑去了B市。
但這事不方便告訴賀凜,說了就得繼續解釋為甚麼去了又沒出現。總不能告訴賀凜自己躲在醫院的消防通道里偷偷看他和黎立安吧。
而且,在得知賀凜出意外之前,文靳就已經明確地感知到自己狀態不對勁了,這騙不了自己。
比起相信那些玄而又玄的心電感應和未卜先知,文靳更信自己是對在片場導戲這件事產生了某種PTSD,而上一次碰巧在準備開機前得知賀凜出意外,無疑又一次加重了他的症狀。
最後文靳只能誠實坦言:“我就是拍不了。”
“甚麼叫就是“拍不了?”
“上次拍學長,開機之前我就開始冒冷汗,感覺噁心,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當時就覺得自己可能拍不了,出去抽菸也沒好轉。後來真要開機又從老秦手機上看見你出意外了。”
文靳無奈勾了勾嘴角,從賀凜手裡拿回打火機,點上煙,靜靜吸了一口才又繼續說:“這麼多年了,最近兩次正兒八經在片場,一次是畢業作品,一次是上回。感覺就像被下了甚麼詛咒,一要開機就有壞事發生,可能是我的報應吧……”
“甚麼報應!”賀凜不愛聽文靳說這種話,但文靳還是繼續說:“報應我不該只顧著自己學電影不管我爸死活。”這是能說的。
報應我害你也跑來法國,沒能在紐約上學,這是不能說的。
“那要這麼說的話,不是更應該報應給我嗎?當年要是我不支援你,不送你法語課本書,不給你報法語課,不陪你去巴黎,你都不一定會去巴黎學電影。”
“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怎麼能這麼說?你怎麼不聽聽你剛剛是怎麼說的?明明就是巧合和意外,非得說成因果關係。”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管你甚麼意思,前兩次剛好我都不在,這次我在,我陪著你,你能不能再嘗試嘗試?”
文靳抽著煙,半天才嘆出一口氣,說:“大概沒辦法。”
這不是個人創作,是商業廣告。徐垚在片場的每一分鐘都是寫在合同裡要付費的。
而且除開錢不說,徐垚的檔期本來就很緊張,留給拍攝的時間本來就不算充裕,更別說這個專案涉及到這麼多同事長久以來的共同努力和付出。
這不是文靳一個人的事,文靳不能因為自己的狀態而影響整個專案。
他不能為自己不確定的狀態妥協,不拍,把一切交給同樣有經驗、懂拍攝、也懂Montage的鵬鵬是最好的選擇。
但賀凜還沒放棄:“場景燈光都布好了,替身也提前走了好幾次場了,剩下的不就是盯個攝像機監視屏的事嗎?”
文靳把沒抽完的煙按滅進滅煙柱:“對啊,只是盯個攝像機監視屏的事,為甚麼非得是我?”
說完頭也不回走去展廳,看看時間,徐垚的妝造應該做好了。
徐垚的妝造延續了之前林萬瀟被秦宴山調整之後的風格,自然本真,不需要太大費周章,只需突出個人特色。
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美女,但有一雙非常會說話的眼睛,往那兒一站,都不需要語言或太多動作,就能把飽滿的故事情緒傳達出來。
徐垚這會兒剛從化妝間裡出來,Montage這邊的PM正在和她做溝通。
突然,徐垚的經濟人張毅從化妝間裡衝出來,拿著手機對PM說:“抱歉,我們今天可能拍不了了。”
於此同時,文靳正也接過助理的手機。
一個pdf文件,他划著螢幕從頭瀏覽到尾,是一份關於扮演Mon先生的那個服裝表演系男大戀愛期間出軌劈腿的控訴。
這位大學生本來是個無人問津的nobody,就因為跟頂流林萬瀟拍過廣告,哪怕連臉都沒露,他的社交媒體賬號還是狠狠漲了一波粉絲。
而他的女朋友顯然對他的工作內容非常熟悉,於是才能精準投遞,確保Montage的同事和徐垚工作室的工作人員都能看見。
賀凜從露臺興致缺缺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堆人圍著文靳在嚷。
扮演Mon先生的男大著急想解釋想洗白,不想丟掉這麼好的工作機會。
徐垚的經紀人張毅則在繼續申明立場:“我們藝人一定要避開這種輿論風險,今天如果不換演員的話,徐垚真的沒辦法拍。”
賀凜看著就頭大,幾步邁過去,撥開人群下意識就把文靳護在身後。
助理找到機會,趕緊叫了兩個男同事過來幫忙把這位情緒激動的男大“請”到外面去。
賀凜剛轉頭問文靳一句:“出甚麼事兒了?”
前一秒還語調激昂的張毅盯著他突然就換了禮貌緩和的語氣:“您好,請問您是賀舒賀總的弟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