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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把月亮藏起來

2026-04-27 作者:一盒雨

第28章 把月亮藏起來

巴黎四季酒店,全稱:Four Seasons Hotel Ge V Paris,始建於1928年。

這裡接待過英國女王、美國總統、阿拉伯王儲、俄國沙皇,甚至詩人聶魯達。裝修風格參照路易十六時期的宮廷,每週豪擲千金空運上萬支鮮花用於裝點酒店大堂和客房,地理位置優越,套房露臺能正看鐵塔。

文靳站在賀凜住的豪華套房裡,看他得意洋洋從行李箱裡取出一個牛皮紙封的文件袋,再從文件袋裡抽出厚厚一沓翻譯件和公證件。

他只用兩眼就全明白了:“林舒予就這麼賣我。”

“不不不,林小姐可沒賣你,壓根就沒收我錢,頂多算白送。”

“嗯,白送。”文靳直到這時候,還是沒太把賀凜的話當回事。他上前一把拽過賀凜,把他面朝下往旁邊典雅的大床上一扔,伸手就去脫他的外套。

文件頃刻間散了一床。床墊太軟了,以至於賀凜撲騰中完全使不上勁,只能任由文靳扒掉他的外套又掀起他的衛衣。

相同的劇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他明知道文靳是要檢查他背上的傷口,但還是忍不住故意嘴上撩閒:“你有本事這次就別光脫不做!”

“我沒本事。”文靳仔細檢查他的傷口,確認癒合的情況,“誰能有少爺你的本事?往人臉上弄。”說著,又伸手捏住賀凜下巴,帶著他轉頭看向自己,“說說,跟哪兒學的?”

賀凜被迫轉過頭,以一個極度彆扭的姿勢自下往上,看見文靳戲謔的嘴角,右眼下的淚痣和冷冷淡淡的眼睛。

路易十六風格的水晶大吊燈把文靳的身影投到賀凜身上,賀凜頃刻被文靳的影子砸了個翻天覆地。人被迫深深陷入柔軟的床墊,某些情感卻堅硬得呼之欲出。

他被迫分裂成兩半,但無論肉身的意志還是靈魂的意志,都在叫囂著:要這個人,就要這個人。

慾望在翻湧,愛意在激盪。賀凜就著這麼一個相當滑稽且被動的姿勢,毫無準備毫無鋪墊毫無演繹,看著文靳的眼睛就脫口而出:“跟我結婚,好嗎?”

文靳一下愣住,給不出任何反應。

賀凜問得實在太過平鋪直敘,以至於讓文靳聽去,只像是平日裡最稀鬆平常不過的那些問題。

問他今天放學是回你家還是回我家吃飯,問他數學試卷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問他想去哪裡學電影,問他要不要去看明晚的話劇。

如果賀凜鄭重其事單膝下跪,那麼文靳會請他滾一邊兒去。

但賀凜只是語氣如常、平靜直白地把以上問題換成跟“跟我結婚,好嗎?”文靳便說不出甚麼拒絕的話了。

一切彷彿水到渠成,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但,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他才這麼一思索,腦子裡立刻響起一陣狗叫似的聲音,死死扒拉住他思緒的褲腿,舉起擴音喇叭,到他耳邊大喊:別想了!別想了!

這間不知道多少次被佈置成求婚現場的豪華酒店套房,今晚沒有玫瑰,沒有古典樂隊,甚至沒有亮晶晶的鑽戒。

只有兩個彼此認識了快三十年的男人。

其中一個莽撞地越過友誼萬歲,越過世俗禁錮,勇敢地向另一個索要一紙契約。

“Wow!”窗外突然響起一片驚呼,文靳下意識轉頭看向窗外。遠處,蟄伏在夜色中,鋼鐵巨怪般的鐵塔突然明晃晃地閃爍起來。

又到整點了,連夜色也溫柔。

群星般閃動著的艾菲爾鐵塔,大概是巴黎最璀璨的夜景。可此刻任它再如何璀璨,也璀璨不過兩雙正無聲對視的眼睛。

目光跟著呼吸靜止,懸停,只彼此凝望。青春呼嘯著從兩顆星球交相輝映的軌道中奔騰而過,沉默在此刻黑色絲絨般溫柔包裹住兩顆不安跳動的心臟。

巴黎冬夜像塊生巧,暗沉的苦澀甜蜜中,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對視了許久,一直到鐵塔閃燈時間結束。

是漫長也短暫的五分鐘。手臂發酸,脖子僵直,一直攥在手裡的牛皮紙袋變得皺起一片。

直到某一刻,文靳突然起身,鬆手放開賀凜,大步走去玄關,拉開門就往外邁步。

賀凜見文靳要溜,急得撐起身三步並做兩步衝去門邊,拽住他急問:“你到底答不答應?”

文靳不答,還是要走,賀凜便有點茫然,又問:“你要去哪兒?”

“回自己房間。”

“自己房間?你也住這家酒店?”

“對。”

“你到底甚麼時候來的巴黎?”

“第一天就來了。昨天還從你背後路過,可惜你忙著跟大學生聊天,都沒功夫回頭看我。”

“啊……?”賀凜腦袋空白,眨了眨眼睛,“我沒有!”

文靳見賀凜這傻狗樣,便抽手順勢揉了揉他的蠢狗腦袋,故意把狗毛揉得亂七八糟:“走了,明天見。”說完,抬手直接幫他關上了房間門。

賀凜趕緊又把大門拉開,探出半邊身子:“你真不跟我住?”

文靳仗著腿長走已經出去老遠,黑色外套勾勒出的挺拔背影絲毫沒要回頭的意思,冷冷淡淡的聲線遠遠傳來:“沒有結婚前夜還住一起的道理。”

-

第二天一早,文靳是被賀凜的電話叫醒。賀凜在電話裡含蓄提醒他:“麻煩你穿正式一點。”

兩個人約在大廳見面,賀凜先下樓,等在電梯廳的出口。電梯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負責給客人按電梯的工作人員每次對上賀凜的視線都會稍作點頭,禮貌示意。

賀凜不停伸手去理領帶,看起來相當緊張。於是,再一次視線交匯的時候,對面穿白西服的法國優雅大叔彷彿看穿了他的不安,對著他伸出右手,豎起大拇指,並且用非常誇張的口型對賀凜悄悄說:“Magnifiue!”

賀凜會的法語很有限,但也知道大叔是在鼓勵他,為他打氣。賀凜回以微笑,電梯門又一次開了。

看清電梯裡站著的人,賀凜原地愣住,連微笑都忘了收回去。

穿著考究西裝,身姿綽約氣質斐然的文靳獨立於轎廂裡,抬眼剛好看進賀凜眼中。

電梯門開著,但裡面的人卻一直站在原地,沒往外走。等了幾十秒,自動電梯門開始徐徐合攏,工作人員又按一次開門鍵。

這次沒等文靳先邁步,賀凜已經大步走進電梯,不管不顧牽住文靳的手,大步把他帶出電梯,帶出四季酒店的大門,帶上了優雅霸氣的銀色大勞幻影。

陰沉一天過後,巴黎又立刻轉晴。此時冬日冷調的陽光正落到通體銀白的車身上,快把文靳閃瞎了。這麼高調騷包的配色,引得四季酒店進出的住客也忍不住要看上一眼。文靳有些頭疼,這真是少爺才幹得出來的蠢事。

賀凜的勇氣也就只維持到不由分說把文靳帶上車,上了車之後,他嘴就沒消停過,一直在找話跟文靳說。

“你都在咖啡廳看見我了,你為甚麼不叫我?”

“看你跟男大學生聊得正開心,不忍心打擾。”

“你怎麼知道我在共和國廣場?你該不會是找人監視我吧?”

聽到這個問題,文靳表情瞬間凝滯了一秒。賀凜以為自己說了不中聽的話,又趕緊改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怎麼能這麼巧?”

“不巧,我們在巴黎常去的地方總共就那麼幾個。”

“你來巴黎三天都幹了甚麼?”

“工作,還順便去了趟以前我和老秦實習的工作室,見了以前的老闆和同事。”

“你第一天就來了,為甚麼一直不找我?也不告訴我?”車軲轆的話被賀凜顛三倒四反覆說。

“我啊……”文靳突然反手回握,捏住一直牽著他沒放的那隻手,“當然是搞你心態。”

“你!”

“賀凜,你現在是不是很緊張?”

“我不緊張,”賀凜抿了抿嘴唇,“我為甚麼要緊張?”

“從小到大,你每次只要一緊張,就會不停找我說話,真的很吵。”

“啊……”

文靳禮貌提醒他:“少爺,你知道巴黎市政廳結婚需要提前預約嗎?”

“我當然知道!我預約了!”

“噢,”文靳挑挑眉,又問:“你怎麼知道該預約哪天?”

“我當然不知道!所以我只能不停取消再重新預約後一天。”

……

銀色大勞終於停在巴黎市政廳前,司機先一步下車為他們拉開後排車門。

賀凜準備起身下車,文靳卻拉住他:“現在原路返回,還能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甚麼都沒發生過?”

“對,一切照舊。”

“一切照舊?誰他媽要跟你一切照舊了,下來吧你!”賀凜一面說著,一面拽著文靳就下了車。

按照法國政府的要求,到市政廳簽字和宣誓結婚的時候,必須要有至少兩位證婚人在場。一直到走進市政大廳,文靳才知道賀凜找了誰——林舒予跟Roger正在裡面笑臉盈盈等著他們兩位。

林小姐自己結婚的時候不肯穿裙子,今天來看熱鬧倒是打扮的光彩照人,一身流光似錦的禮服裙簡直和外面的銀色大勞有得一比。

文靳都不跟這兩口子表面客套先問聲好,直接冷著臉問:“林小姐,你就這麼報答我?”

林舒予半靠到Roger懷裡笑得洋洋得意:“你送我跟我老公結婚,我也送你跟你老公結婚,禮尚往來嘛。”

“你倆怎麼從紐約跑巴黎來了?”

“當然是來度蜜月啦。而且,所有消費都由賀公子買單,你說這誰能拒絕。”說著,她上前一步,伸手推著賀凜和文靳就往前走,邊走邊說:“快點的吧!倆大老爺們兒別磨磨唧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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