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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要甚麼你都會給嗎

2026-04-27 作者:一盒雨

第23章 我要甚麼你都會給嗎

之後的每個週末,文靳開始去上賀凜給他報的法語班。

文靳在法語課堂上認真記“鋼筆是男的,桌子是女的”的時候,賀凜就在法盟底樓的大廳裡,隨便找個角落的位置,背雅思單詞或者刷SAT題庫。

幾次之後,前臺負責招生接待的幾個老師都跟賀凜熟了,每次看見他來都問:“又來陪你哥上法語課啦?”甚至摸魚偷閒吃蘋果都會分一個給認真做題背單詞的賀凜。

和同齡人相比,他們當然算是非常幸福的小孩。

念著更注重“素質教育”的私校,不必去硬擠“高考”這座殘酷的獨木橋,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一點壓力都沒有。

他們依然要面對各種國外大學申請所必需的考試,需要認真準備動機信和作品集。

文靳這麼多年存下的壓歲錢和零花錢,全部拿去偷偷應付各種培訓班和留學機構的繳費。

時間倉皇而過,就這麼一直到申請季結束。

文靳是那種天生擅長考試的學生,他沒花甚麼的時間專門準備和複習,卻依然在雅思和SAT的考試中拿到頗為亮眼的成績,比賀凜高出一大截。

他因此收到美國藤校的offer,錄取專業亦是他父母最希望他念的管理類。

但他壓根就沒打算過要接美國大學的offer。

他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暗度陳倉,只是為了能順利考完法語考試,走完法國大學的申請流程。

夏天總是有好事發生。比如最後他終於如願以償,等到了巴黎某知名電影學院的錄取。

他拿著美國藤校的offer騙文彥新和靳宜為他提供簽證需要的所有資料和證明,他一拿到這些資料文件,轉頭就去法國高等教育署遞交了留學籤申請。

等文彥新和靳宜終於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美國大學的offer早已經紛紛過了時效,除了去法國學電影,文靳已經沒了別的選擇。

這是文靳高中時代的結尾,以一場沉默而決絕的宣戰告終。

往往表面看起來越聽話,越平淡的人,做起抉擇來越狠決。

至少文靳就是這樣的人。

那個夏天,文靳理所當然被文彥新又狠狠抽了一頓,這次連許令儀敲門都不好使了。

文彥新把文靳反鎖進他的房間裡關禁閉,文靳也不鬧,就安安靜靜地絕食表達抗議。

賀凜一聽文靳被關緊閉還不吃飯,著急壞了,每天悄悄往文靳家小花園裡一鑽,二話不說就偷偷朝二樓文靳房間的窗戶裡扔紙團,扔麵包,扔巧克力。

文靳被鎖在房間裡鬧絕食,短時間內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看得靳宜揪心。

但揪心的事還不止這一件。

文靳被關緊閉,家裡也沒消停,文彥新被他這樣不進油鹽的叛逆氣到高血壓發作,進了趟醫院。

一切都鬧得像這個極度溼熱難耐的夏天一樣,沒辦法收場。

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文彥新把文靳了放出來,但對他說:“你實在要去法國學電影我們也攔不住。但要去就別從家裡拿一分錢,也別再認我這個爹了。”

他以為文靳會低頭會妥協,可少年竟真像一截綠竹,愣是丁點不折。

不光十八歲的夏天,直到開拍畢業作品,文彥新突發腦溢血送進醫院搶救之前,文靳都沒像家裡低過一點頭。

因為他答應了賀凜,他要成為一個好導演,他要在那一刻獻上他唯一的致謝。

但若站在文彥新和靳宜的立場,一切也算情有可原。

在他們看來,白手起家,辛辛苦苦打拼,奮鬥幾十年才累積下來的心血,理所應當該交給自己唯一的獨子。

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深耕在傢俱領域,太知道進入一個全新的行業,從0開始到站穩腳跟,再到做到行業領先,這一路得有多難,又得吃多少苦。

更別說把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全都算上,老文家和老靳家也找不出一個做導演或者混娛樂圈的人能幫上文靳。

兩個做實業的“保守派”父母,聽到“電影”,第一反應當然是烏七八糟的娛樂圈。

夫妻倆對這個圈子一無所知,更沒有人脈,自然不願意放本來品學兼優的兒子靠近這個大染缸,去走一條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無法預料,更無法提供實質幫助的道路。

都說人只能賺到自己認識範圍內的錢,其實人也只能過自己認知範圍內的人生。

做導演和拍電影,對那時候的文靳父母來說,實在太超出認知了。

他們堅信自己給文靳鋪就了一條康莊大道,當然憤怒於他突然離經叛道。

畢竟連隔壁不著調慣了的賀家小少爺,都是老老實實去紐約學管理,這讓他們怎麼接受自己向來聽話的兒子突然如此決絕的反叛。

-

開學季的國際航班總是比平時貴出不少。

文靳沒有買從C市直飛巴黎的機票,為了省錢,他搭上了需要到中東轉機的阿聯酋航空的經濟艙。

文彥新說到做到,沒給文靳一毛錢,還停了他的卡。

文靳從家裡走那天,文彥新坐在沙發上鐵青著臉,沒跟他道別,更沒送他去機場。

靳宜幾度想開口,最後也作罷,她也怕父子倆再鬧起來,怕兒子再鬧一次絕食,怕文彥新再進一次醫院,只悄悄往文靳隨身揹包裡塞了張銀行卡。

文靳獨自拉著行李箱走出家門,家門口停著賀家的車。

見文靳出來,許令儀拉開車門就把他往車上拽,邊拽邊招呼司機快點把行李搬進後備箱。

許令儀對文靳做出個“噓”的手勢,在根本不需要小聲說話的車內悄悄對文靳說:“小凜安排給我的任務,讓我務必把你安全送進機場安檢,他怕你爸媽最後攔著不讓你走。”

當時賀凜已經先動身去了紐約,只能拜託許令儀幫他送一送文靳。

到了機場,下車之前,許令儀掏出一個紅包就砸進文靳懷裡。

“這是升學紅包,一定要收的!”說完就把文靳攬進懷裡,狠狠揉了揉這個十八歲大小夥兒的頭髮。

巴黎的電影學院錄取資格,對於一箇中國高中生來說,難度係數其實非常高,但文靳從頭到尾沒有因此得到過一點來自長輩的讚美和祝福。

除了許令儀給他的升學紅包,和一個實則代替賀凜給出的擁抱。

賀凜的天真、善良和熱情,好像都是從許令儀這裡復刻而來。

那個紅包直到今天文靳都沒拆開過,這些年一直被他鎖在保險櫃裡。

當年的他,只輕輕拿著那個紅包,就知道里面裝著一張銀行卡。

那個煩悶夏季的結尾,十八歲的文靳告別C市,一個人拖著兩個只有留學生才會用的超大行李箱,獨自轉機,終於到了巴黎,開始追逐他的導演夢。

然而在寸土寸金的巴黎,一切開展地並不十分順利。

巴黎對於一個剛剛成年的高中畢業生而言,不是流動的盛宴,而是地獄難度的大冒險。

他陷入實在糟糕也從未面對過的處境。

比如沒有家裡提供經濟支援,但一切物價都要乘以7的匯率。

比如這裡幾乎所有人都明明聽得懂英語,卻仍要帶著優越感用一口語速極快的巴黎口音回答。

這還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他沒能申請到租金便宜的學校宿舍。

住了幾天酒店之後,他才終於在俄羅斯同學的幫助下,租到學校附近一間樓齡比他爺爺奶奶年紀還大的閣樓。

搬進閣樓沒幾天,賀凜就來了。

天降奇兵一樣,絲毫不講道理,開著閃現帶著傳送,突然就闖進他混亂的“巴黎問題”中。

儘管賀凜十分胡鬧地聲稱自己是來巴黎追校花,但在機場接到賀凜的那一瞬間,文靳絕對不自覺地松過一口氣。

明明甚麼問題都還沒解決。

但他又見到了賀凜。

賀家小少爺強行入住了他剛剛租下的小閣樓,和他一起湊合躺上一張都不知道有沒有1米5寬的沙發床,陪著他從閣樓特有的玻璃天花板,望去巴黎的夜空。

文靳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屋頂之外懸著一輪下弦月,像被甚麼咬了一口。

十八歲的文靳和十八歲的賀凜,肩並肩躺著。手挨著手,腿挨著腿。

巴黎的夏末不同於C市,尤其夜晚,已經預先有了一點秋天的涼意。

但文靳還是覺得熱,甚至熱到根本睡不著,只能在煩躁中伸腿踹了踹賀凜,說:“少爺,你能不能上酒店睡去?”

聽見文靳略帶嫌棄的語氣,賀凜一翻身就把文靳招呼到身下。

“看見我不高興?還想趕我走?姓文的我跟你講,你住哪兒我住哪兒!嫌小爺我擠到你了是吧?明天就陪我看房去!小爺來了你的苦日子就算到頭了,麻煩對我尊重一點,最好叫我一聲‘爸爸’,保你在巴黎吃香喝辣!”

賀凜眉飛色舞說著,一副真要當文靳金主爸爸的臭屁表情。

文靳被他壓得異常不自在,偏頭抗議:“快滾下去。”

“我就不,你先叫!”

“……”

最後文靳被賀凜磨得沒招,只能認輸投降說:“趕緊從我身上滾下去,你以後問我要甚麼我都給行不行?除了叫爸爸!”

這是文靳最後的底線。

-

所以此刻,溫泉山莊的標間裡,又是一米五的單人床上。

看著跟當年一模沒有兩樣壓到自己身上的賀凜,文靳突然就想起了巴黎小閣樓裡,賀凜臭屁裝金主,非逼著自己喊他“爸爸”的樣子。

一下沒忍住,壓著嘴角笑出了聲。

賀凜見文靳莫名其妙一笑,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抓著他肩膀邊搖邊說:“嚴肅點!快回答我的問題!”

“你問我甚麼來著……?”文靳想了想,“哦,你說出櫃嗎?我出櫃當天就被趕出家門了,緊接著又跟學長上了熱搜,然後我媽直接就殺到公司去了。”

“叔叔阿姨沒抽你吧?”

賀凜直到今天也對文靳捱過的那兩頓皮帶心有餘悸。

雖然沒挨抽,但助理在走廊上悄悄告訴他說靳宜一早上就來辦公室等他的那天,他在辦公室外來回繞了好幾圈,還躲去吸菸室抽了根菸才敢回來面對他媽。

如果茶水間裡有酒的話,他甚至不介意先喝二兩……

結果辦公室裡坐著的靳宜一臉輕描淡寫,只無奈看了文靳一陣,說:

“你爸鬼門關前走過一遭,早想開了。這麼多年,你接他的班,把公司打理得這麼好,他也知道你不容易。

他就是愛面子,當你面不好意思表達。但他經常悄悄跟我說,是他欠你一個道歉。

所以我們都看開了,沒甚麼比開開心心活著更重要,你愛喜歡誰就喜歡誰吧。

可是你最後畢竟也沒走導演那條路,既然沒在那個圈子,就少學點富二代的通病,別天天想著招惹甚麼小明星。

實在要找,也找個踏踏實實的男孩。”

靳宜沒明說,但文靳知道她這話明裡暗裡,就是衝林萬瀟去的。

當時他心裡想:真不知道,要是文彥新和靳宜知道他喜歡的人是賀凜,會作何感想,又會作何反應。

賀凜聽完,皺著眉頭,一臉完全無法相信的表情,“就這?!”

“就這樣。”文靳小幅度聳了聳肩。

“操!”賀凜直接一拳錘到文靳枕頭上,一聲悶響立刻在文靳耳邊炸開。

文靳被賀凜這一拳搞得莫名其妙,問他:“你發生甚麼瘋?”

“我發瘋?我發瘋就對了!姓文的,現在就讓你見見甚麼叫發瘋。”

話說著,他雙手緊緊握上文靳的腰側,膝蓋撐到兩邊,順勢就往下。

繫帶褲腰被拉開的那一秒,文靳暗罵了一聲:“操!”

一切發生地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阻止,也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賀凜嘴裡霎時就充滿了溫泉山莊標配的某高階洗護的味道,內斂低沉的木質調。

有點苦。

很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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