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監牢可真不尋常
文靳站在花灑下,聽見動靜眼睛都沒睜,只對賀凜說:“你站那兒,別過來。”
賀凜這時候會聽他的話才有鬼了。他一邊往浴室裡走一邊小心翼翼問:“怎麼了?你到底在生甚麼氣?”
“別進來,”文靳又提醒一遍,“你傷口不能沾水。”
“噢,原來你知道我受傷了,那你怎麼不回我訊息?”
文靳只顧把洗髮水潦草地往頭髮上抹,被狗反咬一口也不爭辯,只陳述客觀事實:“是你不接我電話。”
“我手機丟在車展現場了,回來之前才拿到,拿到之後又想著反正馬上就能見著……”
賀凜好聲好氣說了半天,文靳卻並不怎麼買賬,語氣還是冷冷淡淡地說:“你回國不告訴我,出事受傷了也不告訴我,現在來找我幹甚麼?”
“我這不是來當面跟你說嘛。”賀凜站定在淋浴間的玻璃隔門前。
文靳不再搭理他,只埋頭沖泡沫。
說起來,也早不是第一次看文靳洗澡了,但賀凜仍舊不知道眼神該往哪裡落。
落來落去,最後還是落到那雙腿上。被水流衝下來的白色泡沫正順著流暢凌厲的線條往下淌。
浴室裡漸漸蒸騰起一片熱氣,比冷颼颼的露臺暖和多了。賀凜被熱氣燻著,不自在地嚥了咽嗓子,在文靳的無視中繼續慘兮兮地說道:“可疼了。”
就這三個字,終於讓文靳睜開眼。
文靳抹了把臉上的水跡,先轉頭看門邊站著的賀凜一眼,接著抬手用手背關掉淋浴,帶著一身水汽直接從淋浴間裡跨步出來,甚麼話也不說,單手拽過賀凜的胳膊就用力把他往洗漱臺邊帶,把人背朝自己死死制住,順手就開始脫他衣服。
先扯掉外套,然後是賀凜在醫院裡新換上的襯衣。
文靳的手指靈活而高效,頃刻就解開了從賀凜胸口往下的所有釦子。
直到賀凜光著上半身,背對文靳被摁在洗漱臺上,貼著紗布的傷口終於毫無遮攔暴露到文靳面前。
白色醫用紗布上,仍有零星斑駁的血跡,一看就是創口還沒癒合好又被不小心牽扯出血。
賀凜從洗漱臺前的半身鏡裡小心翼翼打量文靳,見他臉色晦暗幽深,便下意識想要寬慰,張口就說:“我沒事,這點小傷你別擔心。”
“沒事?”文靳不信,用食指並著中指,順著長長的傷口狠狠往下一按,幾乎用了全力。
“嘶!”賀凜立刻猛抽一口氣,肩胛骨隨即緊繃著顫抖起來,雙手更是死死扣住大理石砌的洗漱臺邊緣,扣到指節微微發白。
文靳從鏡子的反射裡,死死盯住賀凜因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臉,面露嘲色地說:“賀凜,你管這叫不疼。”
又是用力一按,“你不疼,我疼。”
接連幾滴水珠從文靳還沒來得及擦乾的髮尾落下,落到賀凜光裸的背上,又順著醫用紗布的邊緣,沿著背部肌肉的紋路,一路往下,最終消失在腰隙。
這道傷口實在太長了,幾乎有脊柱的一半那麼長。
文靳根本不敢想,不敢想要是最後關頭展車的AEB沒能啟動,不敢想萬一車沒剎住,那這道傷口會變成一道多麼可怕的貫穿傷。失控的展車會撞斷賀凜的脊椎,肋骨,甚至可能劃破他的肺腑或其他。
怎麼自己一沒守在他身邊,他就遇到這樣的事。
賀凜背上的傷口像刀刃,文靳每看一眼,就從他瞳孔上劃過一次。
又一滴水珠落到賀凜背上的時候,緩過勁的賀凜終於再次開口。這下他不賣乖也不賣慘了,只老老實實低頭,誠誠懇懇認錯:“哥,我錯了。”
文靳紋絲不動,情緒還堅硬如鐵地抵在賀凜身後。
文靳不動,賀凜更不敢動。他在等,等文靳這樣那樣的收拾他一頓。
但是文靳沒有。
只是過了幾次呼吸的時間,文靳就鬆手放開了他,轉身取下牆上掛著的浴袍裹到身上,頭也不回走出了浴室。
文靳一走,賀凜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上。文靳走進臥室,走到床邊坐下,賀凜就跟到床邊,坐到他身邊緊挨著的地方。
文靳側目看他一眼,說:“你把衣服穿上,家裡還有客人。”
賀凜豎起耳朵,明知故問:“誰,為甚麼在我們家?”
我們家?
文靳懶得糾正他的說辭,但還是耐著性子清楚明白地解釋一番:“我學長,現在很火的一個演員,當年我畢業作品的男主角就是他。這次來幫Montage拍廣告,結果住酒店遇到點麻煩,所以今天才住到家裡來了。”
文靳其實羨慕賀凜能這樣坦然地質問自己。
因為他也想問,想問他:“你為甚麼突然又願意回國了?你怎麼跟黎立安在一起?”
但是他問不出口,他沒有立場。
他只能站起身,走去門邊,說:“我去給你收拾間客房。”
賀凜拒絕,拍了拍床說:“不用,我要睡這裡!”
文靳聽了很自然地點點頭,但還是繼續拉開門要往外走。
賀凜不傻,見狀當然秒懂文靳這就是“那你睡這兒吧,我去睡客房”的意思。他“騰”一下站起來,兩步上前鎖住文靳拉著門把手的手腕,一把把臥室門又拉上。
怎麼在家也不跟我睡一起?!
賀凜只當文靳還在生氣,氣他不小心弄傷了自己。
但親也親了,乖也裝了,慘也賣了,也認錯了道歉了,他實在不知道還能怎麼哄人了,只好把人拽到面前抱住,不管不顧就把頭深埋進文靳溼熱的頸窩。
浴袍衣領本來就寬鬆,隨便幾下就被他蹭開,文靳的脖子連著半個肩膀全露了出來。賀凜毫不客氣地張嘴,埋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咬他側頸,邊咬還邊叫“哥”。
其實賀凜從小是不怎麼愛管文靳叫“哥”的,本來兩個人的年齡就只有月份上的差距。但每次賀凜闖禍或者有求於文靳的時候除外,就比如現在。
文靳沒躲,也不應聲,就這麼僵直地立在原地,任賀凜在他脖子和肩膀之間來回亂咬。
直到現在臥室裡也沒開燈,四下依舊漆黑而安靜。
本來一開始賀凜只是單純想哄哄人,但咬著咬著,連他自己都覺得周遭的氣溫不對勁地升了起來。
黑暗中他越咬越來勁,一口咬上文靳鎖骨末端突起的漂亮骨節時,他做好了隨時會被推開的準備。
結果文靳非但沒推他,甚至還抬手摸上了他的後腦勺,抓著他的頭髮主動把他的頭狠狠往自己鎖骨上摁。
這一摁,賀凜原本輕咬著他鎖骨的牙齒立刻死死磕到皮下的骨頭上。
那片面板本來又薄又軟,這樣硬生生磕上去必定生疼。
賀凜著急,想抬頭,想鬆口,但是文靳不讓。
於是賀凜懂了,文靳就是想疼。所以他順著文靳摁住他的力道,狠狠咬下一口,一直咬到文靳吃痛地鬆了勁,他才趁機重新把額頭埋迴文靳溫熱的頸窩。
滾燙的鼻息落到脆弱的面板上,帶起一些微小的戰慄。
他再度沒正形起來,輕聲在文靳耳邊黏黏糊糊亂撩:“哥,還想我咬哪兒?”
文靳還摸著他的後腦勺,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冷冷淡淡說:“不想睡客房就乖一點。”
這一晚上賀凜是徹底聽話了,謹遵文靳的指示,乖乖洗漱,老老實實睡了。
躺在文靳身邊的賀凜睡得很踏實,文靳卻一晚上沒能閤眼。
他擔心賀凜睡著了之後亂翻身壓著傷口,因此只能從背後抱住他,一直把人穩穩禁錮在懷裡。
這一晚上,文靳覺得自己想了很多,又甚麼都沒想。
天是甚麼時候亮的不確定,只知道沒拉嚴的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絲黯淡的光,落到熟睡的賀凜臉上。
賀凜迷迷糊糊中睜眼的時候,文靳正在往裡面添第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