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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神依然對我們很嚴厲

2026-04-27 作者:一盒雨

第5章 神依然對我們很嚴厲

文靳在華仁醫院取到一份各項指標都還算正常的紙質體檢報告,權威專家看了也說文彥新的身體現在沒甚麼大問題。

但當年卻沒這麼好運。

當時文靳在巴黎,L3唸到最後一學期,畢業作品剛開機,文彥新就突發嚴重腦溢血,差點沒搶救過來。

從巴黎回C市的飛機落地的時候,他爸才剛下手術檯沒多久,躺在ICU裡,持續昏迷,渾身插滿管子。

華仁醫院最頂尖的專家團隊妙手回春救了他爸一命,不光把命救回來,還幸運地沒落下任何後遺症。

如果說在此之前的歲月,是文靳人生中的第一幕,那麼他爸突發腦溢血,就是第一幕結束時落下的那張幕布。

暗紅色,嘩啦一下,從劇院穹頂般的天花板上傾斜而下,冷酷到近乎殘忍。

巴黎的黃昏就此終結。

和巴黎紫色黃昏一樣幻夢的年少夢想,曾經莽撞過的堅持,叛逆過的衝動,全都跟著這張幕布應聲而落。

歸塵歸土。

夢碎的時候是有聲音的。

一顆短焦鏡頭摔到石板路上,彈起,落下,彈起,落下,最後碎著滾去路邊垃圾桶,撞上時發出“砰”的一聲。

那條石板路,可能被意氣風發的路易十四、維多克雨果、拿破崙、伏爾泰、菲茨傑拉德和特呂弗都踩過。

幸也不幸,文靳青春年少的夢想,也摔碎在這裡。

沾染一點浪漫悲壯。

之後這許多年,那場巴黎幻夢留下的唯一後遺症,是文靳收在抽屜裡的一張張劇場門票,厚厚一摞。

年少時夢寐以求的理想和職業,到頭來變成一些週末晚間無關緊要的消遣。

-

站在城市音樂廳門口的自助取票機前,文靳才意識到自己又搞錯了。

法國某知名原版音樂劇,全球巡演到C市,三天連開六場,而他的票是昨天的晚場。

他盯著沒有取票資訊的白色螢幕,有些茫然,這已經是這一年裡,第不知道多少次錯過演出了。

錯過的原因也五花八門。

有些門票發售時間太早,買完就靜靜躺在電子票夾裡,等哪天回想起來一看,早就演完八百年了。

也有像今天這樣,場次太多又相近,很容易就弄錯了日期和開演時間。

就算把日期和時間都記準確了,C市還有大大小小很多個劇院,大劇院市劇院省劇院歌舞劇院,城市音樂廳中演音樂廳……稍不留神又會跑錯演出地點。

其實這些演出,話劇、音樂劇或舞劇,都不是非看不可。

文靳自詡不是那種執念很深的人。

都是賀凜。

在他畢業短片都沒能拍完就緊急回國、連學位證都沒拿到的這些年裡,像補償他似的,總帶著他去看各種各樣的演出和影展。

以至於C市的同行都免不了要調侃一句,週末晚上的小文總總是很難約。

週末晚上的文靳,不是家居企業的繼承人,只是跟賀凜遊蕩在劇場或電影院的兩個留學生。

大大小小的劇場裡,燈光一暗,幕布開啟,人生如戲。

賀凜大多看不太懂,也並不十分感興趣,他只管盡職盡責地買票,再準時準點地把文靳帶進場。

然後便在一片暖氣或冷氣充足的黑暗裡,不管不顧靠上文靳肩頭睡大覺。

不管那些門票有多貴,不管他費了多大勁才弄到手。

他帶文靳回到造夢的劇場裡複習文靳的夢,而他在文靳的夢裡,只管做自己的夢。

文靳從來不知道賀凜的夢裡有些甚麼。

他只會在眾人大睜雙眼望向舞臺的沉浸時刻,於一片悄然安全的黑暗裡,悄悄轉頭,看向靠在他肩頭的賀凜。

這個越長大越英俊的男人,眉間永遠似少年般舒展。

他的夢裡會不會有自己。

哪怕只是作為最好的朋友,最恆久的陪伴。

-

文靳一個人站在走錯了的劇院門口無奈抬頭,交錯的屋頂正構出一片四方天空。

C市不是巴黎,沒有紫色夢幻的黃昏,但夏日傍晚也能祭出一片幽暗通透的藍調時刻。

手機震動,文靳低頭劃開螢幕,一條新訊息。

【心平氣賀先生:這個過敏藥吃完真的好難受啊,我整個人都不好了QAQ】

手機握在手裡,文靳再次抬頭。

頭頂那一小塊靜謐的藍色天空上,正掛著一輪彎月,尖銳地勾住了誰的心,甚麼東西被微微牽扯,手指開始在螢幕上飛快移動——

【四平八文先生:多喝水,多休息 】

【四平八文先生:少吃垃圾食品 】

-

文靳夜奔法蘭克福,又迅速回國,一場高燒輕輕揭過,一切恢復原樣,幾乎和脖子上印記消失的速度一致。

文靳去法蘭克福的事根本誰也沒說,所以程皓遠怎麼可能從他媽靳宜女士那裡問到航班號。

所以芳姐會送飯過來。

所以賀凜,你能不能少做這種很容易讓人誤會的事。

-

文靳很快約林舒予喝了一次下午茶,在國金中心樓下的酒店。

他鄭重其事說自己情況有點複雜,問林舒予要不要取消婚禮。

林舒予聽見這話被自己剛喝下去的那口冷萃咖啡嗆了個半死,文靳趕緊把桌上繡著酒店名字的餐巾遞給她。

她一把接過,捂著嘴小口小口咳了半天,才恢復冷靜端莊,小聲對文靳說:

“想都別想!我爸承諾婚後給我的現金和股份眼看就要到手了,怎麼能在這個時候取消婚禮?再說了,歐洲五星酒店集團傢俱集採的專案我已經幫你聊得七七八八了,你不能這時候過河拆我橋吧?賀凜很介意嗎?我能不能飛趟法蘭克福去他面前跪著求他把你借給我,陪我演完這場戲?”

也就是跟林舒予認識久了,文靳才稍微適應林舒予背地裡如此跳脫的“表裡不一”。

她對外一向是富家千金的典範,開朗大氣,更重要的是,聽話。

從小到大,父母給她安排甚麼路她就走甚麼路,指哪兒往哪兒,聽從指揮,服從安排。

但林舒予是這樣跟文靳解釋:“他們只管得了我走哪條路,一旦上了路,我怎麼走,竄多高潛多深,只有我自己說了算。”

就比如她和文靳的這樁婚約。

但文靳還是被林舒予語出驚人,趕緊把賀凜摘出去,說:“不關賀凜的事。”

“真不關他的事?你倆那點暗流湧動當我看不出來嗎?當然,我對你們怎麼發展,發展到哪一步了並不關心,但是既然你一開始答應和我合作,那現在就別妨礙我收我爸給的豪華嫁妝大禮包,這麼多年我就等這一天呢!”

文靳無奈嘆口氣,“你千萬別去找他。”

“行,那你也千萬別取消我的婚禮。”

文靳送林舒予上車,紳士地替她拉開車門之時,林舒予還要勸文靳一句:“跟家裡鬥要多講究策略”。

-

自從文靳來過一趟法蘭克福之後,他和賀凜之間多少還是破了點冰,儘管不多。

賀凜又開始給文靳發微信,時間不定,發的不少。

但文靳回的並不多。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也就試探了兩天,賀凜很快就找到了突破的關隘。

發出去的訊息,但凡是關於文靳,諸如問他“你還發燒嗎?”“還有甚麼不舒服嗎?”“吃了嗎?”“睡了嗎?”“今天忙嗎?”文靳一概不理。

但賀凜只要說自己,說自己這不舒服那不舒服,說這個藥吃了難受不想吃,說那個討厭的法國佬供應商明明英語很好每次給他回郵件卻偏要用法語。

只要是說這些,文靳就會回。

會勸他,會安撫他,會給他提供解決辦法,會說:“發我,我幫你回。”

就像之前這麼多年一樣。

但如果賀凜問“你甚麼時候再來法蘭克福”,文靳就又開始已讀不回。

甚麼時候再來法蘭克福,這個問題文靳根本回答不了。

因為他一開始就沒準備去,何提“再來”。

一年前那一夜說到底是賀凜先開的頭,事後又是賀凜選擇直接跑路,根本沒給兩個人把話說清楚的餘地。

有些話不說清楚是因為根本就沒想說清楚,這是成年世界裡很基本的社交禮儀。

文靳當然懂,文靳遵守。

賀凜走了之後發生不少事。

他走了沒多久,梁煜也不見了,況野一個人回去B市,大病一場,被送到療養院裡休息了兩個月。

文靳一個人飛去B市看他好幾次,瞿優也不止一次問他:“賀凜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文靳突然額外多出很多時間可以在公司裡待著,比如下班後的深夜,比如週末。

反正回到家也只有他一個人,回與不回沒甚麼分別。

就是在這樣百無聊賴的深夜裡,他終於做了一件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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