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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今晚的月亮瞧上去有點怪

2026-04-27 作者:一盒雨

第2章 今晚的月亮瞧上去有點怪

浴室裡,花灑開著,淅淅瀝瀝的熱水聲音粘稠,一直沒斷過。

蒸騰的水汽漫上半身鏡,漫過窗簷,纏去兩具年輕的、彼此熟悉又陌生的身體。

熟悉是真熟悉。路都還走不穩就已彼此相識,從小一起長大,出國唸書,畢業之後又一起回了C市。這麼多年裡,嬰兒床換成主臥大床,不變的是兩個人類似雙胞胎連體嬰的關係。

但說陌生也是真陌生。文靳自開啟竅後就一直牢牢守住”朋友“的界限,從不主動肢體接觸,出格的親密更不要說,就連隱晦的暗示也從未有過。

除了那不算一吻的吻,曾輕輕落在喝醉酒的賀凜的鼻尖。

除了一年前的那一晚,手臂圍成島嶼,製造出一場甜美至極也愚蠢至極的親密。

兩人何曾如此刻這般,鬢角擦過鬢角,面板碾過面板,呼吸蓋過呼吸。

賀凜甚至沒耐心等文靳洗完澡,更沒耐心等到上床。

他急躁地渴求著甚麼,並不知道那是甚麼。

文靳手撐上鑲漂亮馬賽克磚的檯面時,連脖子上的沐浴露都還沒完全衝乾淨。窗戶被蒸騰的溫柔水霧細密覆蓋,窗外生硬的日光被模糊虛焦後仍刺得他視線發白。

賀凜一個毫無經驗的直男,像平生第一次抱住一隻大貓那樣手忙腳亂,最後連準備工作都是文靳親自抓著他的手。

像小時候抓著他的手,帶他寫不會的字,打不會的球。

文靳精神疲憊,心事重重,始終無法徹底放鬆,就這麼由著賀凜不溫不火一陣後,他自己先累了,拽著賀凜的手,悶著嗓子說:“直接來吧。”

賀凜本來就沒有經驗,這下更加不得章法。只能被本能和有限的回憶拖拽著下沉,闖入文靳多年的夢中。

夢裡是最親近的兩個人。

如果此時是夜晚,那麼萊茵河上會懸出一輪彎月,彎月的倒影在波浪中切出傷口,尖銳的疼痛洶湧而持續捲動,漫延去心臟。

潮水無限痛苦中承受,一片冰涼,湧動的聲音又深又重。

直男技術真的很差。

過程中文靳始終背對賀凜,閉著眼,低著頭。他怕看賀凜,更怕賀凜在這種時候看他。

他太怕賀凜表露出噁心,噁心他,噁心他們正在做的事。

也怕賀凜眼中出現厭惡和後悔,哪怕只閃過分毫,都足夠他羞愧,後悔,憤恨厭惡自己至死。

他也知道,賀凜可能早就已經噁心過了,或此刻正咬牙噁心著。

但他只要不看,就還可以埋頭當個鴕鳥,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心中有虧欠的人,不敢抬頭看月光。

文靳低著頭一言不發,一聲不吭,只留給賀凜一個實在沉默的背影。

賀凜盯著文靳因為忍耐而不斷聳起的肩胛骨,骨骼運動拉扯出肌肉凌厲的線條,一直蔓延去腰腹。

太漂亮了。一張一弛,像挑釁,又像撩撥。

賀凜被長在文靳身上的這根線扯住,要它因為自己繃緊再舒展。

浴室同時被潮熱水汽和詭異沉默填滿,沒斷過的水聲掩埋掉唯一一丁點洩露出的短促呼吸。牆壁和水霧構出一片隱秘安全的角落,日光之下,無人知曉這一方小天地裡正在發生甚麼。

男人和男人,摯友與摯友,是不該和更加不該。

而此時的賀凜早已顧不上太多,一手也撐上窗臺邊沿。

沿上扣著兩隻指節發白面板泛紅的手。一開始還隔著半掌的距離,挪動中才漸漸相貼。

直到最後,一隻覆上另一隻,十指交纏,死死扣進掌中,磋磨,握緊。

賀凜在自己主導的茫然中漸漸摸索到節奏和方向。

他畢竟是個男人,文靳想。

男人總是自帶原始的天賦,哪怕面對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不喜歡的性別。

賀凜努力半天,還是沒能從文靳那裡得到任何一點切實的回應。他回想自己之前被文靳按在沙發上時產生的種種反應,終於好勝心開始作祟。

月光化為實質,炸開,碎成無數尖銳細小的刺菱,攪拌,不停地攪拌。

最難忍受的已經不是疼痛,而是疼痛過後細細密密的酸楚,還有緊跟酸楚之後、說不上來的怪異。

終於,兩個人都察覺到某種實質性的變化。

空氣裡的水汽不知道甚麼時候漫延去了低處,淋浴的水聲漸響,爆炸的廢墟中一片滾燙,生出一些不該有的柔情。

賀凜得到訊號,越戰越勇,直到某刻,文靳突然“嘶”了一聲。他立刻偃旗息鼓,停下所有動作,不再繼續冒進,只把下巴擱上文靳的肩頭,小心翼翼問:“疼嗎?”

文靳沒答,繃緊全身,輕輕顫動,像白色水鳥輕輕抖動羽毛。

沒得到回答,賀凜只好抱著他,在他耳後低聲說:“求你了,說句話吧。”

過了好一會兒,等文靳終於緩過勁,卻發現身後的賀凜沒了動靜。

他奇怪中撐著窗臺回身一看,卻發現賀凜正低頭垂著視線,不知道在看甚麼。

連這種時候也要走神嗎……?

文靳壓著泛遍身心的種種酸楚,啞著嗓子終於開口:“累了?不行就換我來。”

意料之外,直男被這樣挑釁了都沒抬頭,也沒反駁。

賀凜只是沉默良久,才用同樣啞著的嗓子輕聲說:“你的腿…好直。”

“操……”文靳聽了實在沒忍住罵出個髒字。

真他媽是該死的直男。

儘管如此。

他的耳朵還是因為該死的直男這句該死的直男評價而該死的開始發燙。

賀凜感覺到文靳渾身在發冷,停下來問他:“冷嗎?要不要把水調燙一點?”

文靳沒理他。

賀凜只好先停下,抽身出來關掉花灑,再扯過浴巾同時裹住兩個人。

直到同時倒上床,文靳壓根不管賀凜的意思,自顧自直接沉默著背過去趴好。

已經說不上來此刻正發生的事情,到底是凌遲的懲罰還是放縱的獎勵。

反正是賀凜給他的,反正已經這樣了。

他痛也快樂,快樂也痛。

甘之如飴,照單全收。

誰讓那是他的月亮,誰讓他把月亮弄髒了。

……

直到所有意識都被慾望沖刷滌盪的最後時刻,文靳始終覺得有隔著水霧的白光在眼前晃來晃去。

今晚的月亮有點怪,文靳想。

可是不對,現在是白天,哪裡來的月光。

結束之後,文靳把臉砸進枕頭裡平復,隨便賀凜如何生疏地替他清理,他悶頭不理。

過了一會兒,賀凜重新躺回他身邊,把他從枕頭裡拽出來,湊近。像是想跟他接吻,如果沒會錯意的話。

可文靳不想。

不想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太想了,太想吻住這個人,在一個合理的時機,用一個合理的身份。

但不是現在這樣。

所以他還是躲開了,繼續轉身背向他。

賀凜又看他背影一會兒,最後實在摸不著頭腦地直男式發問:“你就非要這樣嗎?”

文靳連眼皮都不想抬,只悶聲說:“少爺,我已經一天一夜沒閤眼了。”

聽他這麼說,賀凜便閉了嘴,但又上手攬過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

直到兩個人嚴絲合縫地胸膛貼住背脊,賀凜再次埋進文靳溫熱的頸窩,叼住他脖子連著肩膀的那一小塊面板,不輕不重地吮吸啃咬,一下接一下。

文靳困極也累極,不再管他,自顧自這片不明所以的似痛非痛之中睡了過去。

沉睡之前好像迷迷糊糊聽見賀凜鼻尖抵在他耳邊,叫了聲“哥”。

-

再睜眼的時候,文靳還在賀凜懷裡。

賀凜睡著後也一直維持著從身後虛攬住文靳的姿勢,頗像狗睡死了搭條手到人身上那樣。

賀凜沒醒,甚至還睡得相當沉。

畢竟抗過敏藥物的副作用一個比一個催眠,更別提他才剛經歷了一段哮喘導致的嚴重缺氧,也就是平時身體底子過硬,不然還真不太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還非要上文靳。

文靳靜靜聽了一會兒,還好,他呼吸間滋滋啦啦的聲音終於弱了。

確認這點之後,文靳便把搭在他身上的狗爪輕輕抬開,下床從衣櫃裡面隨手拿了衣褲穿上,接著又走去浴室,把扔了一地的溼衣褲丟進洗衣機。

做完這些,他來到客廳裡的茶几旁,把賀凜從醫院帶回來的藥挨個檢查了一遍。

順便看見茶几下面一層堆著十幾包大大小小的Doritos,五顏六色,甚麼口味都有。

以前他和賀凜在法國上學的時候,每次賀凜心情不好或者壓力大,就會一袋接一袋地吃這種膨化玉米片。

尤其是他跟賀舒吵完架生悶氣或者期末趕due到抓狂的時候,文靳關心一句:“你還好吧?”賀凜立刻會轉過來一張沒好氣的臉,嘴上八成正叼著玉米片“咔嚓咔嚓”咬,跟氣鼓鼓的狗啃解壓玩具沒甚麼兩樣。

想到這,文靳下意識勾了勾嘴角,返回臥室門口,朝裡面望了一眼,狗,不是…賀凜還睡著,沒醒。

他該走了。

關上臥室門走到玄關,手已經握上門把手,拉開大門前,還是頓了一秒返身。

這次沒再猶豫,徑直走進臥室,甚麼都沒做,只站在床邊低著頭垂下視線,終於好好看了眼正睡著的賀凜,再次轉身,利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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