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煽動 那是您許給兒臣的兒媳啊!
“啊——”
不等在場的旁人做出反應, 徐禛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他感到周身的血液都燒沸起來,一分一秒催逼著他挪動腳步衝向寢殿內。
他也是自幼習武的, 若他要衝進去, 黃雲和宋天庭根本攔不住他。
可是徐禛沒有動,他的父皇緩緩側目看著他,讓他定立在原地,雙腿不能抬動分毫。
方才他是在門縫裡窺見他的父皇如何同他的太子妃茍且的, 如今寢殿的大門敞開,便看得更清楚了。
他的父皇,他素來威嚴冷峻的父皇,如今就被他的太子妃騎跨身上, 他握著她纖細的足腕,拇指按在踝骨上方的凹陷處輕輕摩挲。
男女歡愛之事,徐禛已經懂得了,他的父皇如此親暱自然地握著他太子妃的足,也一定是這樣愛撫著她的身子!將她緊擁入懷, 品嚐朱唇!
父皇奪了他兒子的妻子!強佔了他的兒媳!
如今,他居然還能這般慵懶閒適地抱著她的腰, 側目平靜地看著他,他那樣從容不迫, 護住了騎跨在他身上的嬌小身軀。
徐禛不敢再看寧韞。
方才他手中木匣摔落的時候, 已經同寧韞四目相對,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寧韞嫵媚嬌柔的情態, 看到她露出圓潤的肩頭,滿目春情——在她和他的父皇歡好的時候!
徐禛看到了,那一瞬間, 寧韞也是滿目驚駭,而後羞憤地低下頭,她想要從他父皇身上下來,可才抬起腰肢,父皇的手就從她的足腕上攀上,握住她的小腿,將她按在原處。
“韞兒去哪兒啊?”
元昭帝的視線從徐禛身上收回來,他把寧韞的小腿微微抬起。因滿心羞怯,她的臉深埋在他懷中不敢抬頭,纖細的足尖也因而繃緊起來,腳背上泛著一層薄粉。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寧韞踝骨上方那一小片細嫩的肌膚親了一下。
徐禛聽到他父皇輕嘆了一聲,愛撫著寧韞的額髮,翻身將她放到床榻內側,哄她躺好。
“乖乖等著。”
他旁若無人地說道,而後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了徐禛的面上,靜靜看著他兒子雙唇失色,身形劇烈顫抖。
為君為父,被自己的兒子撞見他與未來的兒媳白日宣淫,可是元昭帝目中不見一絲一毫羞恥,甚至他調整了坐姿,慵懶地向後靠了靠,目光含笑。
也是了,一隻稱霸山林的猛虎,認真舔食著爪下的獵物,忽然聽見了草叢裡的響動,抬起頭來,發現不過是另一頭年輕瘦小的野豺,它又何需急切地咆哮,亮出爪牙來呢。
元昭帝裡衣的領口大敞著,甚至不願伸手去攏一攏,在他胸膛起伏的肌肉之間,還覆著一隻細嫩的小手,寧韞雖然睡在了裡側,身體被他遮蔽,開始一隻手仍舊被他抓著,覆在他的胸前。
甚至有一剎那,徐禛從自己父皇的目光中看到了憐憫,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殿門的門框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徐禛忍住了所有的衝動,再一次顫抖地喊道:“父皇……”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加沙啞。
哀求,不甘,憤怒交織在一起,反而變成了悲切語氣。
“您……您怎麼能這樣對兒臣?她是兒臣的太子妃啊……您親口許給兒臣的啊!”
元昭帝終於開口了,不徐不疾,彷彿他天生就是這樣雍容高貴。
“朕是許了婚事,可是朕不記得曾下達旨意賜婚——禛兒,你都說了是父皇許你的,那父皇自然也可以收回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奪走兒子的未婚妻子,也就是他動一動口的事,不值得一絲大驚小怪。
徐禛死死地盯著元昭帝,盯著這張他從小仰望了二十多年的臉,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他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父親。
“收回去?”
徐禛的聲音驟然拔高,因為憤怒,聲色愈顯癲狂。
“陛下要怎麼收回!滿朝文武都知道舒寧韞是兒臣的太子妃,是您親自在宮宴之上賜婚,是禮部過了明路的!您現在說收回就收回?您……陛下把兒臣當甚麼!陛下把大雍的禮法當做甚麼?”
他的聲音在寢殿內迴盪,從前作為寧王,這些時日作為還沒有正式入住東宮的太子,徐禛從沒有這樣憤怒地呼喊過。
元昭帝感到寧韞身子輕顫了一下,不自覺地貼緊他的後背,他抓住寧韞的手撫了撫,將她阻擋得更加嚴實
他難得皺了皺眉,不過不是因為徐禛的質問,而是因為他的韞兒被嚇到了。
“徐禛。”
元昭帝直起了身子,從圓榻上坐起,帶起山呼海嘯的壓迫,周身的氣勢在一瞬間全然轉變,那個沉浸在溫柔鄉里的男人不見了,如今只有執掌天下江山二十餘年的大雍君王。
他目光炯幽,啟唇淡淡問道:“你這是在對誰說話呢?”
徐禛渾身一震,他從小在元昭帝身邊長大,父皇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意味著甚麼,他很清楚。
可是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今日他見到如此情形,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未來太子妃被自己的父親強奪,徐禛已經顧不得了。
“是兒子在對父親說話!是大雍的太子對大雍的陛下說話!”
雖聲音仍在發抖,可徐禛還是挺直了脊背,不甘不遜地望向元昭帝。
“陛下,兒臣到底做錯了甚麼?兒臣監軍北境,替父皇分憂,從未有過半分不敬——陛下為何要這樣對兒臣?”
元昭帝沒有忍住,嗤笑出了聲神色卻愈發冰冷,他看著徐禛沒有說話。
徐禛眼眶早已通紅,卻始終沒有落下淚來,看到了他父皇的反應,他沉默良久,放低了聲音,提袍緩緩跪下。
“……是因為兒臣做得不夠好嗎?是因為兒臣不如二弟嗎?您若是對兒臣不滿,大可以訓斥兒臣,大可以廢了兒臣的太子之位——可您為甚麼要奪走寧韞,如此羞辱兒臣?您已經有了天下,您想要甚麼女子不能得到,為甚麼偏偏是她!”
元昭帝靜靜地聽著,任他暴怒質問,任他肺腑傾訴,他坐在圓榻上,姿態安然,漫不經心,彷彿徐禛所做所說的一切都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等徐禛的聲音在殿宇中消散乾淨了,他才開口。
“你起來吧。”
徐禛怔怔看著元昭帝,他的父皇居高臨下看著他,目中只有殘忍的平靜。
他的痛苦和崩潰,在父皇的面前一文不值。
徐禛的身體終於垮塌下去,再也無法挺直脊背,元昭帝揉了揉自己的鬢角,指背抵在唇邊輕笑道:“你想求娶寧韞,尚都是要到朕面前左右陳情,費勁心機,朕從前沒有追究過,你不要以為今日冠冕堂皇說上幾句話,你的錯處就已經免過了……”
“朕想要的女子是她與否,都與你沒有關係——前些時日,你不是已經參見過新的姨妃娘娘了嗎?”
徐禛猛地抬起了頭,想起了那日在興泰殿中所見的,那件藕荷色的紗衣,那雙杏色的鞋子……那都是寧韞的!
從來就沒有甚麼道姑,都是寧韞,都是他的未婚妻子!
那把椅子……那椅子那般奇怪,父皇的衣物搭在上面……寧韞當時就在興泰殿?她在!她在那張椅子上,她自始至終都在那裡,怪不得他那日在行宮苦尋她不得。
霎時間,徐禛想起來太多事情,那日舒嬪在道觀門口說的那番話,寧韞書信中若有若無的疏離,宮人們看他竊竊議論的神色,他早該想到的,他早該想到的!
“哈哈哈哈……”徐禛忽然低頭笑了幾聲,“父皇,既然如此,你為何不殺了兒臣?”
元昭帝感到寧韞的手猛烈一顫,他轉過身去安撫她躺好,而後起身行到了徐禛的面前。
恰好李俶也趕來了,搶在徐禛說出更加出格的話之前,抱住了徐禛,讓他務必要三思而後行。
徐禛靠在李俶的懷裡,這個人雖然自稱奴婢,可是自幼對他和徐禕關照有加,甚至有些時候,他比父皇更懂得如何關愛他們。
如今也是這樣,方才種種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轉,轉得他頭暈目眩,胃裡翻湧攪動,讓他幾欲乾嘔。
他不顧一切地宣洩著,叫喊著,直到李俶抱住他,讓他在這片溺亂之中浮起。
一個念頭同樣浮了上來,徐禛冷靜下來了。
他不能再鬧了。
今日他已經做了太多了,他質問他的父皇,頂撞他的父皇,甚至……甚至是威脅父皇。
他方才說,不要太子之位了,讓父皇殺了他……
不!
他怎麼能不要太子之位?
若是連太子之位都沒有了,他還有甚麼?
徐禛的呼吸漸漸地平穩了下來,他小聲道了一聲多謝李公公,低下頭看著自己撐在地面上的手,慢慢地收攏了手指,攥成了拳頭。
等徐禛鬆開手,掙脫了李俶的圈抱之時,他抬起頭,臉上的神色已經變了,他很平靜,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撞破未婚妻子被父親強佔的人。
他慢慢地直起了身子,抬起手用袖子擦去了面上的淚水,而後整理起自己的儀容。
沒人知道他在想甚麼,身後黃雲和宋天亭對視了一眼,皆是不知所措。
元昭帝負手立在遠處,看到徐禛這副模樣,目光微沉。
“兒臣……方才失態了。”
徐禛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元昭帝。
“兒臣不該頂撞父皇,也不該質疑父皇……您是天子,天子的意志便是國法,兒臣……兒臣其實明白這個道理。”
“兒臣方才說的那些話……那些混賬話……求父皇恕罪。”
他說著,緩緩地俯下身去,額頭貼在了地面上,安靜地低伏著。
元昭帝沒有回應,目光深幽不見底,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太久了,寧韞躺在床帳內,手中緊緊攥著裙角,她等不及了,緩緩轉過身從紗帳的蒙影中看著元昭帝和徐禛。
“你把頭抬起來。”
父皇說甚麼,都是不容他這個兒子違抗的聖旨,徐禛身子一抖,抬起頭來,對上了他父皇的視線。
徐禛的目光是平靜又剋制,看得出他滿心恭順與悔意,若是旁人,一定會覺得太子殿下是真的知錯了,是誠心誠意地請求寬恕。
可元昭帝不是旁人,他是君父,是君王,也是父親。
太平靜了,徐禛這哪裡是知錯了,這是隱忍起來了。
元昭帝目光微眯,在心底冷笑著。
先前那些時日,元昭帝將徐禛身邊的人和事查了個乾淨,他感到自己從來都不瞭解這個兒子,直至今日,他才發現自己想錯了,他了解,徐禛從來沒有變過。
這個孩子從小就是這樣,想要甚麼東西的時候,從來不會像他弟弟那樣直言求問,更不會哭鬧撒潑,他會等會忍,會在暗處慢慢地籌謀。
元昭帝想起來了,此前許雲章被彈劾的時候,他把徐禛召至小瀛臺慶元殿,徐禛跪在御前,不也是這樣一副平靜恭順的神色,那樣誠懇無辜,情真意切。
他這個做父親的當時就信了。
若不是重活一世,元昭帝到死也不會細細回想起那一日,他自小教養的兒子,心機如此深重。
是他養出來的好兒子!用心歹毒,能夠弒君弒父,如今冠冕堂皇,在此大言不慚,屈伸狡騙的好兒子。
元昭帝沉沉闔目,他知道,他不可能留得下這個兒子了,他如今不放他離開,處置了他,反而是為了他好……
他該讓徐禛離開嗎?
徐禛沒有等到回答,他看著元昭帝的神色,心中逐漸不安。
從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父皇閉上眼睛不說話的時候,這個時候,他永遠都不知道父皇是在思考權衡,還是已經做出了決定,只是在斟酌如何說出口來。
“禛兒,你還有甚麼話想問嗎?”
徐禛搖了搖頭,他說自己知錯了,他想回府中。
“好。”
今日陽光明媚,只是天上濃雲也有許多,殿外的天光明暗交錯,照在元昭帝的面上,讓他的臉看起來晦暗不明。
元昭帝終於開口了,點了黃雲的名字。
“陛下……奴婢在,奴婢在。”
“帶著人,把太子爺送到雙元殿去,讓御醫給他好好瞧一瞧身上的傷,若是無礙了,把他好好送回府上。”
黃雲連忙應是,和宋天亭一起上前攙扶徐禛。
徐禛沒有抗拒,他扶著黃雲的手站起身來,因膝蓋已經跪得麻木,站起來的瞬間險些摔倒,被宋天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他站穩了,整了整衣冠,而後深深看了元昭帝一眼。
“兒臣告退。”
徐禛的聲音沙啞而平靜,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寢殿門,元昭帝一直看著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
他的唇角微微動了一下,似是苦笑,又似是惜憾。
只要視線略微壓低,他就可以看到徐禛方才跪著的地方,想到他跪在地上的那個樣子。
那是他這個好兒子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的偽裝,露出真實的,血肉模糊的內裡。
雖然愚蠢,雖然不知天高地厚,可至少是真實的。
元昭帝忽然覺得,若是能拋開那些欺騙暗害,那些讓他心寒的算計,方才的徐禛有膽量,反而是他欣賞的,像是他的兒子。
他眉頭微微蹙著,心口也陣陣刺痛,他如今三十又四,相較於從前的帝王,他已經很年輕了,正是因為年輕,他還清晰記得他更年輕時初為人父的茫然。
那時他想不到如今這般心痛,他的兒子已經不是他想要的那個兒子了,而他,他也不是那個會把摔倒在地的兒子從地上抱起來的年輕的父親了。
元昭帝感到腰間一沉,寧韞下了床,走到他面前抱緊他,她不知道何時哭了一場,眼睛溼漉紅腫,仰面瞧著他。
“陛下……您還好嗎?”
寧韞瞧見了他面上的悵然的神色,她知道陛下是在傷心,是因為她麼?
她是不是有些自私了,那日舒嬪依照她的指使提醒徐禛後,她命人盯著徐禛府上,知道了他今日要來,便提前安排了梨兒去引開黃雲和宋天亭,給了他一個撞破的機會,可是似乎,如今的結果,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做得對嗎,還要繼續下去嗎?
“朕沒事,韞兒不用怕,今後的事你不必擔憂。”
“……那寧王殿下會沒事嗎?”
寧韞抱著元昭帝的腰怯怯問道,他沒有回答,只是在她額上輕撫。
“與韞兒無關,你不必管他……這幾日韞兒先在玉芙殿睡著,朕有些事處置。”
“好呀,只是陛下不能太過忙碌了,要好好保重身體。”
她盯著那張她既依戀又畏懼的臉,柔柔說道,把一滴淚藏在了他腰間。
*
夜深了,徐禛在雙元殿輾轉難眠,他睜大了雙眼,手中攥著被褥,目光盯著床帳的頂結。
御醫看過了他的傷口,果然午後一陣抗辯,傷口處重新崩裂開來,他沒有離開行宮,父皇身邊的人也並沒有說甚麼,只是在外殿候著。
周同軻幾次到他身邊來,問他今日午後發生了甚麼,可是徐禛無法開口和他說一句話。
“殿下。”
周同軻的聲音又一次在門外響起,這一次他似乎不是來問他是否安好的。
“殿下……郡主那邊來了人,是從後園來的。”
徐禛呼吸一頓,他抬起頭看向門口,果然一個丫鬟打扮的瘦小女子走了進來,她披著斗篷,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頜。
她站在陰影裡,沒有動也沒有說話,自然徐禛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雙雙沉默著,直到寧韞慢慢地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燭火映在她臉上,照出了一張梨花帶雨的臉,她的眼眶和鼻尖通紅,嘴唇失了血色,面色比徐禛還要灰敗。
她在門口看著徐禛,無聲無息地哭泣著。
徐禛坐起身來,卻沒有開口,他告訴自己不要心軟。
這個女人已經不乾淨了,她已經背叛了他,已經是父皇的人了。
可當她站在他面前,用那雙含淚的眼睛看著他,輕輕喚了一聲殿下,他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抽痛起來。
“你來做甚麼?”
寧韞只是站在那裡哭,哭得那樣傷心絕望。
徐禛別過臉去,不去看她。
“你若只是來哭的,便回去吧,孤這裡沒有閒工夫看你演戲。”
寧韞慢慢地走到徐禛面前,在他床前的腳踏處坐了下來,仰起臉來看他。
“殿下……殿下救救韞兒吧……”
徐禛不解她的話,可是看著她的傷心憔悴的面容,就不由得追問:“救你甚麼?你怎麼了?”
寧韞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伸出手試探著去拉徐禛的衣袖,因為指尖太涼,觸到徐禛手腕的時候,兩個人都是一顫。
“韞兒知道殿下恨韞兒……”她低下頭,淚珠落在徐禛的衣袖上,“但是,韞兒是被強迫的!那日宮宴之後,韞兒心裡想通了,那時起就只想要嫁給大皇兄,可是父皇他——”
徐禛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午後看到的畫面再一次衝入他的腦海之中,屈辱和怨恨幾乎將他撕裂,抬起顫抖的手扶寧韞起來,為她拭淚。
“殿下不在的這些日子,韞兒日日夜夜都在盼著您回來,韞兒給您寫的信,您沒有看過嗎!韞兒真的沒有辦法,韞兒在等著殿下,韞兒在等著您救韞兒,您為甚麼看不出來呢!韞兒每次寫信,都是以淚洗面!”
寧韞忽然伏在床邊,整個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徐禛的手攥握成拳,重重地砸在了床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終於想明白了,他怎麼就沒有想到呢,到定州前的那些書信,總是淚痕斑斑,他當時都沒有在意,原來是在那個時候!在那時就……
“殿下……”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無論你信或是不信,韞兒,韞兒不想活了……”
“你說甚麼?”徐禛抓住她肩膀晃了一下,卻又扯痛了自己的傷口,兩人便垂下眸一同傷心著。
“韞兒今日來,是想跟殿下告別的,韞兒想過了,與其這樣活著,不如死了乾淨,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韞兒只想做您的太子妃,不想要——”
“住口!你不許說胡話,韞兒,我問你,是說的是真的嗎,你不願做父皇的妃妾?”
寧韞傷心大哭:“甚麼心甘情願?殿下怕是不知道韞兒這些時日是怎麼過的吧,難道韞兒很快活嗎?韞兒會想要和父皇茍且嗎?”
徐禛抱緊了她,心和他胸前傷口一併抽痛,沉默良久,他直起身啞聲道:“你看著孤。”
一腔怒火被壓抑到極致,如今終於找到了出口,燒得他雙眼幾乎要流出血來。
“今日的羞辱,孤不會忘記!”
寧韞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可她的臉上沒有表露分毫,依舊是那副楚楚可憐模樣。
“殿下,不可,您,您不能做啥事,您鬥不過父皇的,父皇是天子,您若是做了錯事,他若是要廢了你,殺了你,那該怎麼辦?這些時日,您也千萬要小心。”
徐禛眉頭微皺,問道:“小心甚麼?父皇有甚麼打算?”
寧韞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徐禛焦急地催問著,粗重地為她擦著眼淚。
“陛下這些時日很是疑心身邊的事,他對殿下您多有不滿。”
徐禛的目光一黯,低聲道:“孤知道。”
“不,殿下不知道!”寧韞抬起臉來,羞憤地看著徐禛,“您想得太簡單了,陛下他好像有了一個打算,韞兒今日本也是冒險前來,只是殿下聽了千萬不要動怒,不要驚擾外面的人。”
“……你說。”
寧韞用帕子捂著臉,絕望地說道:“陛下說鬧成這樣他也不願意,若是為了皇家的體面,他也可以不變我二人的婚事——”
“甚麼意思?”徐禛問道,“他還想把你嫁給我?”
寧韞絕望地搖頭:“不,是父皇要讓韞兒懷上他的孩子!然後再說成是皇太孫。”
她抬眸看著徐禛幽幽道:“陛下說了,之後他會再好好培養太孫,將來把皇位傳給孫兒……他的兒子。”
作者有話說:你們倆人就折騰吧,要折騰人還不能統一口徑,一人折騰一下給徐禛折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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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韞:都是父皇強迫我的,太子殿下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寧韞內心:這裡面的顛鸞倒鳳,柔情蜜意,只有我一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