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告密(一更) 太子殿下快去看看吧
是啊。
徐禛如今正在滿行宮地找他的未來太子妃呢。
他大約是以為她在玉芙殿裡或是太后那裡, 在任何一個她應當在的合乎規矩的地方端正地坐著,溫順地等著他來尋她。
這還是他第一次得了父皇的準允去見寧韞呢,應當是覺得終於踏上鵲橋過了銀河, 能和他的太子妃好好私下裡說幾句體己話了。
他自然是想不到寧韞如今在他父皇的御案前坐著, 腿搭在扶手上,膝彎卡著那扶手的凹陷裡,足尖微微垂著,因肌膚太過白皙細嫩, 腳趾上還泛著先前被他揉搓過後的淡粉色。
他父皇的唇覆上,她正和他的父皇忘情地吻著。
寧韞被元昭帝吻得只有嗚嗚的聲音,他的舌尖抵著她的舌尖,讓她都有些忘了呼吸是甚麼感覺, 想要抗議卻只能扭著小腰,在椅面上徒勞地掙扎著,可這卻讓元昭帝吻得更加投入。
方才他的心緒也被攪亂了,如今他才不得不承認,方才他的怒意不僅是君父對臣對子的不滿, 也是一個男人被打斷了歡好時最本能的暴躁。
他壓下了那怒意,說了幾句話, 把人嚇得跪了又跪,恩威並施, 又看著徐禛滿懷期待地走出去到外面去尋寧韞, 心中千萬思緒攪動著,愈發讓他腦中慾念佔了上風。
然後他回到書室裡, 掀開一半衣袍,看見寧韞溼漉漉的唇,心底那團火便徹底燒烈起來。
不知道怎麼的, 他忽然就想起來寧韞愛看的那曲香衾臥來了。
那日元昭帝逼著寧韞念那戲詞,自然那荒唐的字字句句也印在了他的腦子裡,想忘都忘不掉。
他想起那齣戲裡,那個昏君把兒婦誘騙著,還能說出甚麼這樣下去太子也不知道你是懷著他的弟弟還是朕的皇孫的話來,笑得志得意滿。
這樣的人居然也能做君王。
元昭帝自然沒有這樣昏聵的想法。
他才不是戲文裡的昏君,寧韞也從來就不是甚麼兒婦,那賜婚的旨意是被徐禛矇騙著下的,他從來沒有真心要把她嫁給旁人。她是他的人,從始至終都是。
他只是同那個戲文裡的昏君一樣,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情動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以為自己早就是銅澆鐵鑄的,以為這世上再沒甚麼能讓他失態。
如今他更明確了這個界限:除了寧韞,沒有人或物能讓他失態。
寧韞的小臉如今只露出一半來,飽脹的小嘴就更加突出,唇瓣被他吻得微微紅腫,水光瀲灩的,他撫了撫她的唇珠,從冰鑑裡拿起了已經縮小了許多的冰塊。
冰塊的涼意滲進元昭帝的指腹裡,他頓了頓,將冰塊壓在了寧韞的鎖骨上。
她鎖骨那一小片肌膚格外細嫩,薄薄的一層皮貼著骨頭,冰塊觸上去的那一刻,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顫,腳背繃得筆直,腳趾也緊緊蜷起來,像是想要抓住甚麼。
她的小腿搭在扶手上,因為這樣的姿勢,身子愈發從椅子上向下滑落,越是往下滑,腿彎處便卡得越緊,只能無力地踢騰著腳丫。
元昭帝的唇又覆了上來,冰塊在兩人之間滾動著,從她的鎖骨滾到她的肩頭,留下一道溼漉漉的痕跡。
寧韞無力地悶哼了一聲,只能任憑冰塊在她身上游走。
清水混著春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將她身下的絨毯洇出一小片深色印子,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茶盞。
她沒有回答元昭帝方才問的那句話,元昭帝以為她是害羞了,便把她抱了起來,她的腿從扶手上滑下來,膝彎處被卡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他一隻手託著她的臀,另一隻手端起了那盤冰抱著她,走進了寢殿。
寢殿裡窗子開著半扇,午後的風穿堂而過,比書室涼爽許多。
他把寧韞放在了床榻上親吻額頭,竹簟的涼意貼上寧韞的後背,讓她輕吸了一口氣。
可還來不及適應,他的身體便覆了上來,將她抱緊,她落入溫暖之中。
他很主動地和寧韞歡好,不再是戲弄一般的撩撥,是平靜卻包含愛意的投入。
元昭帝用唇貼著寧韞的頸側,吻著她脈搏跳動的地方,唇珠能感覺到那脈搏一下下加劇的跳動,越來越快。
寧韞也一樣主動回應著他,卻不知為何她的回應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近乎殷勤的熱切,甚至多了幾分討好的意味。
她主動迎上去,元昭帝每吻她一下,她便也回吻他一下,甚至比他吻得更用力,在他的背脊上細細撫摸著。
方才陛下和徐禛說的話,她全都聽到了。
起初她擔憂,又覺得羞恥,畢竟她就那樣□□地在椅子下坐著。身上只有一件他的外袍掛著,整個人像是被開啟了的畫卷,不敢想若是被人發現了該如何是好。
可她沒有心思羞恥太久了,陛下對他兒子說的話,她都聽到了。
他問徐禛的傷勢,讓他好好養病,又提起他的母妃,提起她生他時的辛苦,寧韞聽著,心卻似被輕輕揪了起來。
徐禛恭恭敬敬地對著她行禮,叫著她姨妃娘娘,卻不知道竹簾後面藏著的就是他滿行宮尋找的未來太子妃,寧韞感到刺激,也感到得意。
可是得意過後,寧韞又想到了未來的事。
這幾日她一直和陛下歡好著,從京城到定州的路上,馬車,別館,行宮。
她承寵了這麼多次,陛下從來沒有剋制過自己,她也從來沒有拒絕過,只是或許當真是柔嘉害了她,她這幾日一直都沒有動靜。
寧韞想不通,她對這些事也所知不多,甚至有不少是從香衾臥裡學來的,蘇喜妹和晉厲帝茍且了幾次就有了身孕,她和陛下大大方方的,怎麼她沒有?
難道是她這幾日不好好吃飯的緣故,蘇喜妹就是用膳的時候,忽然覺得反胃噁心,寧韞想,或許該給自己一個犯惡心的機會了?
罷了,還是不騙自己,也不胡思亂想的好。
孟璋不是已經在給她研製醫方了嗎,如今有許多事,她只能等著。
她回應著陛下霸道和溫柔交織的吻,掛在他身上,任由他掌控,用手臂環著他的脖子,腿纏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呼吸著他的氣味。
元昭帝覺察到她的異樣,拿開了蒙在她頭上的薄外衫,他看見她的眼睛裡盈著淚。
“怎麼了,韞兒為甚麼在哭?”
他指腹擦過她的眼角,拭去一滴剛湧出來的淚,低聲問道,帶著一點沒有完全退去的情動,又真切的疑惑著。
陛下告訴她,寧韞才知道自己在落淚。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回答,只是抱緊了陛下,手臂收緊,十根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額頭抵著他的肩窩,整個人緊緊地貼著他,像是想要融進他的身體裡去,這樣就和陛下永不分離了。
元昭帝知道她這樣子是有心事。
他見寧韞許多次這般模樣,平日裡她撒嬌也好,耍小性子也好,都是表面的,是能被他哄好的。
可寧韞真正有心事的時候,便不會說話了,她會這樣安靜抱著他,把臉埋在他胸口,安安靜靜地流眼淚。
元昭帝沒有貪戀歡愛,很快便放下了寧韞,把她抱在懷裡讓她側躺著。
小小的臉蛋墊著青絲枕在他的手臂上,元昭帝用手掌貼著她的後背溫柔愛撫,她像是受了驚的小貓在主人的安撫中慢慢放鬆下來。
元昭帝沒有追問她為甚麼哭,只是等著她自己平復下來。
殿中很安靜,紗帳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著,在寧韞的視線裡一蕩一蕩的,她盯著這紗帳看了許久,眼淚漸漸止住了。
元昭帝低頭看著她,知道她只是不哭了,卻應當是還在為甚麼事傷心著。
就會惹他心疼。
“不是要狠狠欺負父皇嗎?怎麼自己先掉眼淚了?”
寧韞平復了自己的心緒,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件件地從腦子裡扔出去,而後把人騎壓在了身下。
她用手撐在他胸口,手指按著他胸肌的邊緣,跨過他的腰整個人跨坐在他身上。
她低下頭看著他,青絲從肩頭垂落下來,落在他的面上頸上。
“韞兒險些就要忘了。”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方才哭過的沙啞,可語氣已經變了,不再是方才那種心事重重的低沉。
“陛下可不能以為韞兒是好欺負的呢。”
但她終究沒有真的欺負元昭帝,只是咬了咬他的下巴,就忽然開口問道:“陛下方才就一直關心著的,韞兒寫了甚麼……其實韞兒帶來了”
寧韞枕在他胸前,握著他寬大的手掌,將他的手反扣在榻上:“韞兒寫的東西,本來就是要給陛下看的。”
元昭帝的眉梢動了一下,微微頷首,寧韞湊近他耳邊,柔柔道:“韞兒代您寫了一篇論疏,是有關赫莫人的。”
他原本在撫她的腰側,聽到這句話,手覆蓋在她腰窩處不動了。
“論疏?”
像是好奇,又像是不信,他轉而挑眉道:“父皇不信韞兒還會寫這種東西呢。”
話雖如此,他給寧韞披好了外袍,抱著她走出寢殿,行至寧韞帶來的食盒前。
“帶來就帶來,還偏要藏在這裡頭,韞兒路上就想好了要氣朕?”
“是啊。”
寧韞趴在他肩頭得意地說道,其實她也忘了方才怎麼想的了。
元昭帝拍了拍她的腰,將她抱得更穩了一些,騰開一隻手拿起那本藍色封皮的摺子。
受冊封的公主郡主們,也只有寧韞會常常給他上表,和大臣們上奏的摺子一模一樣的規制,反而是這些時日,寧韞還沒有給他寫過甚麼東西。
封皮上用端正的小楷寫著幾個字——《陳關外赫莫事疏》
寧韞的這篇論疏,寫得比元昭帝想象的還要好。
她先論北境各族之沿革,又論赫莫人之來歷,再論赫莫與色祿羅之別,論其此次赫莫復起之前後緣由,最後講應對之策。
正如他早年所論說中原境內各教派之事那樣,寧韞從細微之處論起,引經據典,詳述根源,意在說明赫莫人與色祿羅異族之實,不僅是告誡了關外的赫莫人,也是告誡了所有歸化大雍治下的非漢族臣民,何為根源,何為異族同種,何為異種差別。
元昭帝一頁一頁地翻看著,他看得很仔細,每一頁都要停很久。
寧韞並不意外陛下的反應,她寫這篇論疏寫了三四日,寫赫莫來歷那一段的時候,翻遍了顧周時的舊檔,寫色祿羅時,還特意把兩族的習俗信仰乃至衣冠髮式一一對比。
自打那日聽了他說要親征關外的事,寧韞心裡就一直擔心。
她倒也不是怕陛下親征,他是天子,是馬上皇帝,寧韞才來京城的時候,甚至有好幾個月都見不到他,他一直在西北征戰。
他是從戰場上殺出來的,寧韞相信他,想來便是赫莫和色祿羅聯手,也未必是陛下的對手。
可她就是擔心。
陛下的病還沒有好利索,雖然這些時日看著氣色好了許多,可他不和她說究竟病情如何,或許病根還沒有除掉,若是出征途中舊疾復發,那該怎麼辦?
她擔心他的安危,刀槍無眼,戰場之上甚麼事情都可能發生,他身上的那些傷疤,有幾處聽御醫說都是要命的,若是……
可寧韞也不會說不準陛下出徵。
他有他必須去做的事,他是大雍的皇帝,他有責任去保護臣民,陛下願意做這樣的事,喜歡做這樣的事,她便全心全意地支援。
寧韞只是想為他分憂解難,她不能替他上戰場,不能替他擋刀槍,她只能做她能做到的事。
幫他看清局勢,幫他分析敵情,幫他找到不必親征便能平定北境的辦法,這便是她寫這篇論疏的初衷,只是後來想到一直對朔州虎視眈眈的色祿羅國,寧韞覺得此事關竅不在戰,而在政。
赫莫人再有叛逆之心,卻也終究與鷹鼻赤發的色祿羅人不同,若是能斷其新主在關外稱王稱帝的美夢,讓他清楚知道自己不過是色祿羅國王的一枚棋子,或許可以不需要陛下率軍征討呢?
她寫完之後,也猶豫過,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或許陛下看到不會開心,或許只會將它收起來,不再問津。
甚至寧韞會想要陛下看過後問問她:“韞兒怎麼會思慮這些事,朕從前不覺你是這樣的。”
他終於看完了,寧韞一直坐在他懷裡,追他的視線,他抬眸親了親寧韞的面頰,柔聲道:“韞兒寫得極好。”
寧韞自然是期待他的誇獎的,可是卻沒料到他會說:“定是耗費了許多心血吧。”
“沒有呀,韞兒只是隨便寫寫,因為韞兒忽然想起來……從前,您讓兩位殿下寫策論的時候,韞兒也想學寫,您就也為韞兒尋了太傅,太傅不認真教,您還斥責了他。”
寧韞也不好意思了,又回憶起往事,正想說自己餓了,不管這篇論疏了,元昭帝的手卻忽然頓住,他翻到了摺子的最後。
摺子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那紙和摺子裡用的紙不一樣。
薄薄的花箋隱隱透光,他拿在手裡,倒是和他白皙修長的指節相襯。
寧韞看見他翻到了那一頁,臉忽然紅了,糟了,她走的太急了,忘了把這一頁紙取出來了。
“父皇!這個……這個可以等之後再看……”
她伸手去奪,被元昭帝輕巧舉高,在她腰上的軟肉上掐了一把。
“甚麼意思,你把這個給朕拿來,不讓朕瞧,如今好不容易能看了,卻還有第二關等著朕呢?”
寧韞小聲說著不是,元昭帝等她乖乖抱著他的腰坐好,才把手從她腰上放下。
開啟後,發現是一首詩並一首詞,詞是讚頌他凱旋得勝的,詩卻更有趣了,怎麼讀怎麼像是一首閨怨之詩,可是卻不似那些大臣們假託閨怨說自己鬱鬱不平之事。
這詩讀來雖有愁緒,可是卻更側重盼歸之意。
元昭帝笑了,又覺得憐惜,親著寧韞的唇角。
“韞兒,怎麼朕還沒出徵呢,你就已經把詩寫好了?”
他越想越覺得喜歡,喜歡寧韞,喜歡得愛不釋手。
寧韞坐在他懷裡,抱著他放鬆了身體,小聲說道:“其實韞兒幾日前就來尋過陛下呢,可是陛下很是忙碌,韞兒等了許久就走了,之後也就沒有來。”
她藉機問道:“韞兒不想總是來尋您,也不想見太子殿下,韞兒能不能和陛下同住在興泰殿呢?”
元昭帝哪裡還會不答應,當即就說好,他甚至已經想著命人改了殿內的佈置,將整個東殿改為寢殿,這樣寧韞住得更舒適一些。
寧韞又問:“這樣會不會打擾了陛下,韞兒這樣算不算干政呢?”
“自然是不算……只聽說過外戚干政,後宮干政,韞兒算在哪裡呢?”
她是他的人。
寧韞哼了一聲,卻又忽然說,她也不懂甚麼干政不幹政的。
她其實有許多事都不太懂,只是想著陛下,一心一意想著陛下,愛著陛下。
“父皇,今晨韞兒才給自己起了一卦,卦象上說,韞兒這幾日所求之事將要有結果了,只是需要韞兒變了性情,才能解開這幾日的煩惱,才能心想事成。”
寧韞說,她還有些沒有弄懂甚麼叫做改變性情,不知道是不是說她會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
元昭帝也不知道為何她有些語無倫次,只是抱著她,靜靜聽她說著,等寧韞把所有的心事說完。
她問元昭帝:“陛下是不是以為韞兒這幾日在做甚麼別的事,沒想到韞兒是在寫這篇論疏吧,有沒有覺得意外,原來韞兒還有不同的一面呢?”
元昭帝知道這小傢伙心事多,所思細膩,伸出手,將她散落在面頰上的碎髮攏到耳後。
他說想讓寧韞平日多玩樂多走動,是因為之前覺得寧韞小小年紀總是太感傷,可若是寫這東西,讓寧韞開心了,他也一樣覺得很好,自然不意外。
“明日,朕就把這篇奏疏給朝臣們看看,看看甚麼是為朕分憂。”
“那不行呢”,寧韞故作謙虛地說道,“那可一定不要提到韞兒,本來寫的也不好,父皇自己看看就好了。”
“那不就更應當給他們看看,讓他們評一評究竟是好是壞,不然朕若是一味誇獎你,恐有偏私。”
兩人又親暱了一會兒,沐浴後一起用了午膳,聽聞徐禛沒有尋到她已經離了行宮,寧韞便帶著梨兒回玉芙殿取些東西。
自出了興泰殿,梨兒就見郡主有些悶悶不樂的,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轉而說起了自己的擔憂。
“郡主,方才寧王殿下來求見陛下的時候,也見到了奴婢,奴婢那時正在和黃公公宋公公說話,寧王殿下來的突然,奴婢根本無處可躲,也不知道寧王殿下回去後會不會察覺。”
“寧王殿下方才很是威嚴……竟然能從黃公公的話裡找出破綻來,奴婢笨嘴拙舌的,就沒有開口。”
寧韞忽然抓緊了梨兒的手,又緩緩放開。
“沒事的……他就是覺察了,也沒事的。”
她呢喃道:“他只見到了你,怎會想到是我也在裡面,畢竟是陛下留我在身邊的,他怎麼會想到呢……他一個人慢慢猜想下去,還不知道要猜想到甚麼時候呢。”
*
徐禛那日在行宮裡尋了寧韞許久,人人都說郡主今日不曾外出,他卻始終尋不到,又不敢折返父皇身邊,想去拜見太后,太后也已睡下,便無奈離了行宮。
午後徐禛在府中養病,命人打探玉狄那邊的訊息,近黃昏時,侍人竟然來報,說是旻寧郡主的人求見太子殿下。
宮宴之後,寧韞給他送遞訊息,都是百般小心謹慎,甚至遮遮掩掩,她說是父皇責罰她,一直命宮中司教看管著她……
難道是父皇準允了?如此一來,兩人的婚事應當也有了著落。
徐禛讓周同軻把身邊侍奉的幾個貌美婢女都帶了下去,對鏡看了看自己面容,確認自己足夠憔悴,才讓人進來,發現竟是寧韞身邊的侍女杏兒親自來他府上拜見。
“太子殿下恕罪,郡主知道您今日入宮探望,讓奴婢代為轉告賠罪,她今日去了青源觀,午後並不在行宮裡,想來是走得匆忙,宮人們沒有瞧見,讓您等候多時。”
“不礙事,孤只是想看看她。”
杏兒雙手奉上一個錦匣子:“殿下,郡主讓奴婢送來的,她讓奴婢代為轉告,殿下一定要保重身體。”
徐禛開啟錦匣,當著杏兒的面,拿著那青色的方巾放在鼻前嗅了嗅,好像還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一樣。
“郡主忽然外出去青源觀做甚麼?”
徐禛更熟悉綠沉和梨兒一些,便反覆追問,沒想到面前這個瘦瘦小小的丫頭竟然一點都不怯懼,恭敬答道:“郡主這幾日總是心神不寧的,平日裡以淚洗面,似乎很不開心,總是去問那裡一位道姑卜算……只是具體求問了甚麼就不知道了,郡主從不讓奴婢們問起。”
“怎麼還會以淚洗面,她究竟有何心事,是因為思念孤嗎?”
愛慕的情意,徐禛從來覺得累贅,從前對寧韞信中所述傷心悲切多有厭煩,如今細細想來,卻愈發在心中壓著分量。
她是真的在意他的。
徐禛心裡頭生出異樣的滿足,她是他的太子妃,是他未來的妻子,她心裡有他,為他流淚,為他心神不寧。
這便對了,她若從小就是這樣子,他會更疼愛她。
他將那條方巾小心地收進袖中,輕笑道:“回去告訴郡主,就說孤收到了,很喜歡,讓她莫要太過傷神,孤的傷已經好多了。”
杏兒應了,行了一禮便退下了。
徐禛記下了此事,隔了幾日,身子舒坦些的時候便也再去了一次青源觀,想去問問那道姑,看看寧韞在求甚麼。
昨日聽聞元昭帝又在幾位大人面前誇獎了寧韞,對她很是看中,如今南海那邊戰局好轉,新的主帥是寧韞的堂兄舒延松,徐禛想,若是能解了她的煩惱,在父皇面前,在皇祖母面前,甚至關係到汝南王府,對自己都是大有裨益的。
結果還沒入觀,隔得遠遠的,徐禛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本不應該出現在此處的人。
那女子身形格外高挑,腳步有些匆急,他不敢確定,帶著周同軻走上前。
女子聽到身後之人的詢問,轉過身,目光相對,兩人都有些吃驚。
徐禛對舒嬪隱有個模糊的印象,她入宮多年,安安靜靜地在後宮裡待著,幼時對他不錯,只是常常跟著他母妃,他母妃說她性子溫順,是個本分人。
可此刻她出現在這裡,便很不本分了。
徐禛上下打量著她,她是高挑身量清麗相貌,立在人堆中,總是有些自矜,如今卻微微縮著肩膀,神色躲避,像是怕極了他。
“姨妃為何在此,父皇此次前來行宮不是沒有帶著妃嬪嗎?先前孤入宮,似乎不曾見到您?”
他上下打量著舒嬪,有些警惕地問道,也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近來父皇的後宮似乎極不太平,父皇這是怎麼了,先是聽信讒言納了一位年輕的女妖道,如今又讓自己的妃嬪跑到了城外人來人往的道觀裡。
“是,是這樣,前些時日,妾身病了……”
“還請姨妃您不要矇騙孤,不然請您現在就隨孤王入宮面見父皇和太后娘娘!”
雖然此前遠在燕州,可是元昭帝身邊的動向,徐禛也依舊想盡辦法瞭解,他明明記得人說舒嬪忽然病重了,身染惡疾不能見人,這次連小瀛臺都沒有去,是留在皇宮裡養病的。
舒嬪知道自己瞞不過徐禛,沉默了許久,便只好說了實情,說是自己犯了錯惹惱了陛下。
“讓太子殿下見笑了……妾身告訴您實情吧,其實,是因為嬪妾侍奉陛下不周,惹惱了陛下,陛下稱再也不想見到妾身。”
徐禛自然更加不信,帝王的妃嬪,即便是不寵愛了,也沒有再離了皇宮的事情,舒嬪無子,又憑甚麼外出,只是見舒嬪面色蒼白,他問得更委婉了一些。
“姨妃娘娘這是甚麼話,父皇為何會將你送往這裡,您是做錯了甚麼事?”
舒嬪沒有回答自己的錯處,只是目中隱隱含著淚光,像是受盡了屈辱一般。
“您不要問了,只當是給妾身一些體面吧,若不是宜妃娘娘求情,只怕陛下……妾身失言了,陛下體恤父親年邁,將妾送回了定州老家,妾身只有感激不盡……都是我的錯,這麼多年了還是侍奉陛下不周,讓陛下……”
徐禛還想追問,可是舒嬪已經轉身離開,滿心抗拒,面前之人畢竟是自己的庶母,他不可能出手強行阻攔,便讓周同軻記著打聽打聽她父親在定州做官做得如何。
正站在觀前思索的時候,舒嬪的侍女折回來了。
“殿下,娘娘請您移步馬車旁,有幾句話想對您說。”
徐禛跟著侍女走下山坡,來到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旁,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了舒嬪略帶歉疚的面容。
她壓低聲音問道:“殿下,您和郡主的婚事不知如何了?甚麼時候……殿下會和旻寧郡主成婚呢?”
徐禛怔了一下,沒想到舒嬪會問起這個。
“父皇這些時日身子還不適,反反覆覆的,讓郡主在他病榻前侍疾,婚期雖將至,可是畢竟孝道為先,父皇讓孤再等一等。”
舒嬪搖了搖頭,面色複雜,言辭閃爍,反覆說著旻寧郡主相關的事,說她此前見到了郡主,郡主待她很是禮貌,可是目中卻不是長輩的憐愛,而是恐懼甚至怨恨。
徐禛對她已經沒了甚麼耐心,也附和著,說自己很滿意寧韞這個太子妃。
“殿下,您難道真的不明白嗎?”
舒嬪看他居然還在誇獎旻寧郡主,忽然提高了幾分聲量,目中也帶著幾分恨意。
“您……您也是聰明的人,您怎麼就看不透呢!”
徐禛完全不知道她在說甚麼,舒嬪冷冷對徐禛道:“太子殿下,您的婚事……您還是早些入宮去求問個明白吧!”
她稱有許多事不便言說,可是陛下遲遲不再提太子殿下的婚事,並不是徐禛所想那麼簡單。
“昔日在宮中,瑾妃娘娘待妾身大恩大德,妾身沒齒難忘,今日也是報答恩情,還請太子殿下務必忘了今日與妾身相見。"
“您若真有心,為何不去尋個陛下和郡主都在的時候問一問呢?”
作者有話說:終於要到文案劇情啦,雞凍!
抱歉最早發的時候卡點更新貼上錯了,把草稿端上來了有一塊徐禛的劇情遺漏了,已經補上啦
週二依舊是我們的紅包日,感謝大家的評論支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