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留宿 寵著,哄著,親著
這實在是太荒唐了!
綠沉想不通, 但是怕郡主一個人留在屋內出甚麼事,正想用甚麼由頭再進去,身後李俶緩緩向她走來,輕喚了一聲綠沉姑娘。
她猛地回過神, 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後背險些撞在了門框上。
“咱們有些事和姑娘說,奴婢也渴了,咱們就移步偏廳去說話吧, 姑娘不必擔心,郡主和陛下好著呢。”
瞧著李俶淡然平靜的神色,綠沉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郡主自然也不是甘受委屈的性子。
不是陛下強要了郡主, 這是,郡主和陛下……
若說用“茍且”二字,雖比扒灰這樣的粗鄙之語文雅,卻也實在是有些太過難聽,太過僭越了, 可是綠沉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兩情相悅”。
她滿心震驚,跟著李俶離開, 再瞧見院門口的護衛,瞧了瞧天上月亮, 其實如今時候不早了。
今夜, 陛下不會要留宿在郡主府吧?
*
綠沉退出去了,元昭帝也放下了床帷, 輕紗晃了幾晃,便將床內外隔成兩界,裡面只有他和寧韞, 外面才是永遠不能停息的猜忌與紛亂。
他捧著寧韞的臉仔細端瞧,越看越覺得喜歡,她睡得很沉,大約是服用湯藥的緣故,如今睡著的時候呼吸綿長乖巧,巴掌大的小臉似還未綻開的小花苞一般,被燭火照得柔軟恬靜。
這些時候,就是這張小臉整日出現在他面前,整日整夜不離開他,他批奏摺的時候她也要到他身邊,再嬌氣一些的時候,還要蜷在他的臥榻上,抱著他的枕頭,踩著他的被褥,髮髻散亂地賴床使性。
總是微微張著唇,不時把不安分的目光投向他,問她看甚麼,她又不說話了。
他的韞兒生了一雙皎亮的眼睛,平日看著他無時無刻不傾吐著仰賴和愛慕,可叫他“父皇”的時候,又是綿軟輕柔,又是拖長了語調撒嬌,讓他覺得自己應該端起君父的架子,應該板起臉來告訴她不許胡鬧。
平日裡他總是很剋制的,他是天子,大雍的君父,任是再愛著她寵著她,他也需要剋制。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
她睡著了,安安靜靜地蜷在他面前,閉著口嘴唇微微嘟攏起來,不塗胭脂也能瞧出楂果的紅色,讓人甘願去想品嚐起來的甜味。
元昭帝一時有些情難自禁,指尖沿著她的額角滑下來,她的面板溫熱而柔軟,上好的潤玉一般,讓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流連。
方才他就吻了一次,甚至那個綠沉還在遠處瞧著,故而這一次的吻幾乎沒有片刻猶豫。
他品嚐著那溼潤的香唇,再用舌尖抵開她的唇縫含吮,直到把人在睡夢中吻得含糊輕哼。
寧韞被他親得醒來了,先是感覺到唇上的溫熱,感覺到柔軟卻又強勢有力的舌在她唇間輾轉廝磨,一隻寬厚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後腦,把她往上託了託。
但是她還有些迷糊,又不願意睜眼睛,兩人相接的唇齒間溢位來了一句:“唔……我怎麼做春夢了。”
元昭帝聽到她這句話,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繼續吻了下去。
直到把寧韞吻得手腳發軟,抬手去抱他哭著閃躲時,才把人放開。
還不等寧韞說話,他反而是不悅地問道:“韞兒原來還自己做春夢呢,夢到甚麼了?”
寧韞這下子是徹底醒來了,但是就是不願意睜開眼睛,還裝作是睡覺。
元昭帝笑了一聲,換了個更親暱的姿勢。
他伏在寧韞身側,手臂抱著寧韞,手掌卻反扣回來撫著寧韞的發頂,還在她唇邊輕輕貼吻。
他吻了吻寧韞眼睛,微涼的唇覆在尚有些腫熱的眼睛上,忽然頓住了。
元昭帝輕嘆了一聲,問道:“韞兒哭過了?”
寧韞本來還不想承認的,早前睡下的時候,她的確一個人悄悄哭過,她裝不下去了,睜開眼睛看到他,陛下的面容近在咫尺。
床榻附近只點了兩根蠟燭,昏黃的光勾勒出他的輪廓,他大概是從紫宸殿直接過來的,身上還穿著玄色常服,襟口不知為何有些鬆了,露出一小截杏色的中衣。
寧韞看得都有痴然,歲月打磨出來的氣度,是二十歲的少年無論如何都學不來的從容與威儀。
他靜靜瞧著她,薄唇微微抿著,帶著一點笑意,只是眼底瞧著有一些薄累,他沒有休息好嗎?
寧韞也不知道是該說陛下是生性不愛笑的人,還是因為要做君父只能不茍言笑的緣故,他笑的時候總是另有深意。
朝堂上,私下裡,面對大臣,面對身邊之人,他的笑或者是威儀萬方,機或者是矜貴疏離,可是如今他的笑很溫柔,還有一絲歉疚。
寧韞看著他的笑,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她想見的人來了。
她今天想了一整天的人,怨了,氣了一整天的人,此刻就坐在她的床邊,她一醒來就看到了他,他會親吻她,陪伴她。
寧韞差點又要哭,撲進了他懷裡,手腳並用掛在了元昭帝身上讓他抱,元昭帝便躺下來攬著她。
“韞兒這幾日真是任性了,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
他的意思是,他把寧韞寵慣壞了。
寧韞輕哼一聲,把臉埋在元昭帝懷裡蹭了一會兒,本來有滿腹委屈,本來還想著不要和他說話冷落著他,現在卻都說不出來了,只有小聲問陛下怎麼來了她府中。
但是說完了,寧韞又忍不住質問,賭氣地說:“父皇不是要在紫宸殿議政,日理萬機的,怎麼會來韞兒的郡主府呢?”
元昭帝沒急著回答,反而順著她偏過頭去的動作,掌心覆上她半邊臉頰,拇指按在她鬢角處輕揉,其餘四指沒入她髮間,把人往自己懷裡面帶。
他不緊不慢說道:“那個食盒,朕收到了,點心也吃過了,很好吃。”
寧韞等了片刻,發現他說完這兩句話就沒有下文了。
她抬起頭來瞪著他。
這就完了?他就這樣態度?不解釋一下為甚麼把她攔在外面,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了?
寧韞不悅地回嗆他:“那您就去和太后娘娘說吧,那是太后娘娘命人做的,韞兒不過是個送東西的,點心好吃與否又能怎麼辦呢。”
元昭帝“哦”了一聲:“既然就是個送東西的,哪有還沒見到朕的面,人就先走了的?想來也是不稱職的。”
寧韞見他反而還在那裡笑,偏偏還笑得矜貴從容,好像她無理取鬧,氣鼓鼓地別過臉去,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元昭帝卻忽然笑出了聲:“如今你倒像個魨魚了。”
寧韞在他懷裡扭,好像要掙脫他,他便雙手箍住她的腰,輕輕一提把人從懷裡撈了出來。
她跨坐在他身上,兩條腿分在他腰側,裙襬堆疊在他腹間,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動彈不得。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吻她唇珠,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便也交纏在一起。
他包握著她的手細細摩挲,說今日是他的不是。
寧韞不再掙扎了,她想,陛下應當沒有和旁人說過這樣的歉疚。
元昭帝說燕州大營出了一些事,他沒料到寧韞會來,這幾日紫宸殿換了一批新人,是他讓他們勤謹一些,這些人也就忘了通融。
“等朕召見完人,議完了事拿到那個食盒,你已經出宮了。”
他的手在寧韞腰間輕撫:“午後朕抽不得身,所以現在朕來了。”
他知道了寧韞來過紫宸殿,午後就一直想到寧韞委屈的模樣,想起今晨她在床榻上和他說的話,心裡一直惦記著,忙忘了政務,晚膳都沒有用就來了。
寧韞瞧得出來也聽得出來他有些累了,他忽然就落淚了。
他紆尊降貴,深夜來她的郡主府,就是為了告訴她,他收到了她的點心,他知道她來過,他沒有忘記她。
元昭帝也回答了方才寧韞問的問題。
他為甚麼要在深夜來她的郡主府呢?
因為早上走的時候,她說了一句“韞兒會乖乖等著父皇回來”。
他讓她說的這句話,他應了這期待,就會做到,父皇答應了要回來,就一定要回來。
寧韞被哄開心了,但是眼淚還流著,元昭帝只是把她重新攬進懷裡,用他溫熱的手掌為寧韞輕揉小腹,也不知是因為他的揉按還是因為他就在身邊,小腹中墜墜的疼都消散了大半。
他一面吻她,吻吻她的發頂,又吻吻她的額頭,讓寧韞都有些臉紅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小聲問道:“陛下,時候不早了,不然韞兒現在更衣,咱們回小瀛臺去吧?”
元昭帝沒有說話,寧韞以為他同意了,便要從他懷裡起身,卻被一把按了回去。
“你睡了這麼久,身上溫熱著,出去再受了風,又該不舒服了。好好待著。”
寧韞說的確是這樣,又躺了一會兒才想明白——他這是不打算走了!
她抬起頭來,眨眼瞧著元昭帝:“陛下……您不會是要在韞兒這裡留住吧?”
元昭帝點頭。
寧韞一臉震驚地看著他:“這……這怎麼行呢!明日一早綠沉還要出嫁,韞兒還沒有做好迎接聖駕的準備呢。”
她仔細想著天子在外留宿得有多少規矩要講?清道戒嚴,安排護衛,還要準備御膳——
“韞兒怎麼這樣迂腐?”
元昭帝打斷了她:“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誰在哪裡睡就在哪裡睡,你這郡主府不也是朕的?”
他語氣不耐,目中卻是縱容:“朕也不想那麼麻煩,今夜朕就在這裡,和你一同睡不行麼?”
作者有話說:這兩天有點焦慮牙疼的厲害,吃了點藥給自己吃睡著了,先短更一小章,還有一章等下補上,大家也可以明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