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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再訪 夢中吻

2026-04-27 作者:無虛上人

第47章 再訪 夢中吻

梨兒瞧著寧韞的面色, 見她久坐在原處一言也不發,琢磨著郡主大約是被方才舒嬪娘娘說的話攪得心煩,便小聲問道:“郡主……咱們還去紫宸殿麼?您若是身子不爽利, 不如先回太后娘娘那裡歇一歇, 奴婢給您去送這點心吧?”

寧韞卻忽然回過頭來,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梨兒,我問你個事情,你只管說實話。”

“嗯, 奴婢一定說實話。”

寧韞託著腮問道:“你說,陛下他外表看起來……與我年紀相差很大麼?”

梨兒愣了一下,瞧著郡主滿眼期待看著她,小心翼翼地答:“其實奴婢不太敢看陛下, 因為奴婢有些怕他……只想這也不是年紀的事,陛下是天子,氣度在那裡,任誰見了都會覺得威儀,高不可攀的。”

她認真答道:“可是若單論模樣, 陛下看起來很年輕,和睿王殿下很像, 但是還是睿王殿下溫柔一些。”

梨兒年紀也小,來了寧韞身邊第一次見到睿王, 心中不免有些痴然, 為此還說了糊塗話險被綠沉訓斥了。

只是她也得承認,睿王殿下和陛下站在一起的時候, 所有的視線都是落在陛下一人身上的。

寧韞嘴角翹了翹,神色也鬆快了幾分,輕輕靠在梨兒肩頭, 輕哼了幾聲。

她默了片刻,又搖了搖頭:“唉,其實我這是在問傻話呢,你不必理我,也不該問你這些讓你為難的。”

梨兒心裡少了一些擔憂,正要再說些好聽的話,誇一誇陛下,卻見寧韞眉間再浮起一層薄愁,笑意散去。

“梨兒,你千萬不要和陛下說我們今日遇到了這位舒嬪娘娘。”

寧韞抬頭看著梨兒,鄭重道:“……本不是甚麼大事,說出去反倒惹麻煩,你可記住了?”

梨兒連忙點頭,寧韞便又靠回她肩頭,輕聲道:“明日綠沉就要嫁人了,以後你便是我身邊最得力的了。”

還不等梨兒謝恩,她卻忽然話鋒一轉:“前日陛下私下裡問過你話,此事我知道的,應當只是問了問我這幾日起居之事吧?”

“梨兒,你沒告訴我。”

梨兒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才想起身請罪,寧韞按著了她,讓她不必擔憂。

“我不是怪你,聖命難違,我也不想叫你為難。”

“郡主,奴婢自然是忠心於您的!”

梨兒忙委屈地說道:“陛下問話,奴婢……奴婢甚麼都沒有說,只說您這幾日心情很好,沒有甚麼煩心的事。”

寧韞笑了笑,說她明白,這些事告訴了元昭帝也無妨。

“奴婢不知道這話該不該說……只是奴婢覺得,陛下近來也很關心郡主。從前陛下從來不會問奴婢甚麼話的,就是這一兩日,常常會問郡主是不是有甚麼煩心事,還叮囑奴婢要好好陪伴您。”

寧韞卻提起了幾分嬌蠻的意味,垂著眸理直氣壯地說:“他自應當對我好的!我對他多好呀,走吧,我們去給陛下送點心去。”

似乎方才那些不快瞬時都散了,寧韞心裡頭已經盤算著到了紫宸殿要如何與元昭帝撒嬌耍賴,藉著太后娘娘的點心讓他好好地哄一鬨自己。

她歡歡喜喜前去,卻沒想到吃了個閉門羹。

紫宸殿外的侍臣是新面孔,看著眼生,不過態度倒是恭敬的,見了寧韞躬身行禮,而後再恭敬地拒絕她入內。

“郡主恕罪,陛下正在殿中召見幾位大人議事,才吩咐下來今日誰都不見。”

“是太后娘娘讓我來送點心的,我自然不是來闖正殿的,我在偏殿候著不行嗎?等陛下議事完了,公公再為我通稟一聲?”

侍臣有些為難:“陛下說今日議事要緊,方才也已經命人為諸位大人備了晚膳,只怕是要到很晚的時候了,郡主不如先回去歇著,這些點心奴婢可以替郡主轉呈。”

寧韞蹙眉,往緊閉的殿門看了一眼,裡頭隱隱約約傳來說話的聲音,卻像是在提醒她此刻不該站在這裡似的。

“黃公公和宋天公公呢?”

“兩位都在裡頭伺候,陛下吩咐了不許打擾,奴婢也不敢貿然進去尋他們,郡主恕罪。”

寧韞又報了一個名字:“李俶呢?李公公可在,陛下議事不應當是在書房,那李公公應當在外殿候著,您可去問問他,就說我——”

她忽然住了口,垂眸輕嘆了一聲。

陛下今晨確實說過,今日忙碌,不能陪她。原本她來此處是有理的,可若再強闖下去,便成了她沒有理。

何況是他說了誰都不見,再這樣糾纏下去,反倒顯得她不懂事,不知進退。

寧韞把食盒遞了過去:“那便勞煩公公轉呈了。”

她加快腳步,預備回太后那裡去,可是到了之後姚黃卻說太后娘娘已經喝了藥歇下了,郡主若是還想留在宮中,她為郡主安排寢處,不然也可以離宮回小瀛臺去。

寧韞便氣鼓鼓離了皇宮,她才不回小瀛臺呢,她有自己的府邸,她也不是整日閒著無事,偏要給他送那些點心!

“回府!”

寧韞也學著元昭帝那樣,用兩個字說自己去哪裡,雖然只有梨兒和兩個小侍女聽著。

回去路上,寧韞靠在車壁上一言不發,梨兒坐在她對面也不敢多嘴,只是時不時偷偷看她一眼。

梨兒也是最近才發現,若是郡主真的生氣了,便是很難說幾句話做些事就能哄好的。

果然過了會兒,寧韞對梨兒說:“那日我說的那些話,是不對的。”

梨兒茫然:“郡主說的是甚麼話,是哪日呢?”

寧韞呢喃道:“就是前些時日去汝南王府,也是馬車上,我說要給你物色好夫婿,那是不對的。”

梨兒想起那日的事,那是郡主剛和陛下在一起的時候,郡主忽然挽著她的手,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說要替她撮合婚事,說她在早之前的話說錯了,情愛之事是可以惦記著的。

怎麼又變了?那如今甚麼是對的?

梨兒琢磨了半天,小心翼翼問道:“那……郡主是不想給奴婢物色夫婿了嗎?”

“不是不想給你物色。”

寧韞搖頭:“是那話本身就不對。甚麼嫁人不嫁人的,不值得放在心上!你可不要總想著尋夫婿的事!”

梨兒更糊塗了,她記得那日郡主說的是“怎麼不能都要呢”,郡主說要讓她成大材,也要讓她嫁個好人。

她雖然性子木訥,不大會說話,可到底是日日跟在郡主身邊的人,眼色還是有的,她忽然想明白了——郡主今日心情本就不好,方才,沒能見到陛下,或許是生氣了?

“郡主,陛下今日大約是實在忙碌,您放——”

“不提他了!”

寧韞打斷了她,不耐地賭氣:“我如今已經生了他的氣了,明日我只安心送綠沉出嫁,我不回小瀛臺……等去定州的時候,再讓他來接我吧,讓他一個人守著他那紫宸殿和小瀛臺去,我才不稀罕!”

她憤憤說道,把心裡頭那股悶氣一口氣吐了出來,可說完之後,車廂裡安靜下來,寧韞又忽然不知道要做甚麼了。

寧韞撒謊了,她確實稀罕。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紫宸殿緊閉的門。

她才和舒嬪神氣活現地吵了一架,把人敲打得面紅耳赤,結果才過了多大一會兒呀,她也成了那個被攔在外面見不得陛下聖面的人了。

不是不稀罕,她是很在意。

她也很想進去,不是一定要和陛下坐在一起,她可以在偏殿等著,或許在後殿聽著坐著,只要她人在那裡,知道陛下人在不遠的地方心裡便踏實。

寧韞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忽然會有這樣的念頭——她從前可是十分小心謹慎,識得禮數的,她去聽政事做甚麼?這樣做不就成了干政嗎?

可是不論怎麼勸導自己,寧韞就是想進去,就像在清涼臺那樣,他在外頭與人說話,她即便是內殿躺著,也覺得自己是被放在心上的,是被記掛著的。

她想要隨時隨地都能進去,只不知這念頭究竟是不是過分了……

懷著滿腹委屈,滿心思緒,寧韞閉上眼不再多想。

馬車在郡主府門前停下,梨兒扶寧韞下車,觸碰到她的手,驚訝她手上的涼意。

“郡主,您的手好涼,是不是不舒服?”

“無妨的,你別驚動綠沉,為我去請文月姑姑來,我有話問她。”

她在府中看了看,去前廳見了幾個新來的人,安撫了幾個在益州喪命的舊僕家人,喝了盞茶,瞧著佈置得極為喜慶的郡主府出神,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那裡又隱隱綿綿地墜痛起來。

文月正在為綠沉料理婚事,聽說寧韞回來,很快就到了,寧韞屏退了左右,帶她去偏廳說話,問府中的東西查的如何,特別是她身邊的,可有甚麼被人動過手腳。

寧韞信得過文月,把柔嘉所言,柔嘉所作所為一一告知了文月,特別是她下紅症復發之事。

“知道您就是聽見了也不信,可是這是她那日忽然發瘋親口同我說的,她還聯合著徐禛坑害我,您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可是為了以防萬一,我離了府,身邊的人和東西,您還需再仔細查一查。”

文月半晌沒有說出話來,不僅是感到不可思議,驚駭萬分,更有說不出的難過,為了寧韞難過。

“公主殿下年幼時,不是和您關係很好麼?奴婢記得沒錯吧?怎麼如今……竟成了仇人一般?”

寧韞沒有回答,她沒有說玉駙馬的事,或許是經歷了王氏一干逆賊謀反的事,柔嘉已經變了一個人,只是她自己渾然不覺。

她也不知道柔嘉究竟在想甚麼,甚至隱隱有一種感覺,柔嘉想要的東西,怕是連徐禛都尚不明白。

文月聽出她不願多談,便也不再追問,只帶她往後院去。

庫房裡堆著許多東西,都是這些時日文月從寧韞寢處挑揀出來的存疑物件。

寧韞一一看過去,茶具香爐,衣物脂粉,即便是她很喜歡的也一個不留,只是她一眼就瞧見了那兩個引枕。

那是她最喜歡的東西,在建州時,若是寧韞不外出,便喜歡懶在床上翻來滾去,故而床上常常放著兩個很大的引枕,靠著舒服踏實。

這是柔嘉知道的習慣,寧韞曾在信中向她提起。

此前落水,寧韞有許多東西都遺落江中,就包含兩個大引枕,後來入京,柔嘉便又送了她兩個,用的是湖綠色的蜀錦,做工精細,裡頭還添了許多香料,聞著清清爽爽的,寧韞很喜歡,用了很久。

“這裡面可曾驗過?”寧韞指著引枕問道。

“驗過了,奴婢讓人拆開看過,裡頭沒有甚麼髒東西,只是想著香料這東西,本就容易掩飾毒物,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收進庫房了。”

文月遞過來一個罐子,裡面正是引枕裡的香料,寧韞取了一些看了看,似乎的確沒有甚麼異樣。

“姑姑辛苦了。”寧韞目光又在那兩個引枕上停留了片刻,便轉身離開了。

她不在這幾日,府裡一面為綠沉置辦婚事,一面也將她原來住的正院翻修了一遍,這次連窗紗都換成青色,可寧韞站在正院門口,想著柔嘉的話,卻還是心裡不踏實。

“我還是去偏院歇著吧,”她對文月說,“正院這邊……等我從定州回來再說。”

文月便又讓人去偏院重新鋪了床褥,點了安息香,寧韞沐浴更衣後上了床,目光在帳頂上漫無目的地遊移。

她忽然想起,陛下也總是更換夜間的寢處。

梨兒為她端了安神的湯藥來,藥汁苦澀,寧韞喝得直皺眉,卻沒有要蜜餞壓口,許是藥力的緣故,她沉沉睡了過去,連夢都沒做一個。

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沉沉不見一絲光亮,險讓剛起來的寧韞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她眨了眨眼,瞧著外面的人影輕喚:

“梨兒?我想要些水喝。”

簾子掀開,卻不是梨兒,是綠沉,不過梨兒也在後面一些站著,手裡拿著幾個艾草兜,似乎是才哭過,眼睛紅腫著。

“你怎麼在這裡,你明日都要成婚了,自己的事辦妥了嗎?”

綠沉哽咽著啜泣幾下,說寧韞午後睡了過去便一直沒醒,梨兒來給她換艾草包的時候,瞧見被褥上洇了好些血……嚇了一跳,便叫了奴婢過來陪著,是奴婢自己要來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連嘆息都忘了。

怎麼會越來越嚴重了呢?

正院也就罷了,可是這裡頭甚麼東西都是新換,文月姑姑一件一件查驗過的,不會有差錯。

怎麼她的身子卻不見好呢?

寧韞不由得想,難道真的如柔嘉所說,有甚麼毒藥已經侵入了她的身體,傷了根本再也好不了了?

只是寧韞偏偏是個不信旁人空口白話的性子。從前孟璋陪著她的時候,她閒著無事也翻看過不少醫書,雖不敢說自己精通醫術,可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她從沒聽說過有甚麼毒藥能害得女子下紅不止,不能生育的。若真有這樣厲害的毒藥,日日侵蝕,她這身子不也早該被毒垮了?怎麼還能好端端地躺在這裡?

此事想不通,她便先不想了,靠在枕上看著綠沉:“明日便是你大喜的日子了,別在這裡忙了,早些回去歇著。”

原本不說話還好,忽然說起來,便是目光口中都有些不捨,綠沉挽著寧韞的手不肯放。

“我沒事,你只管想著明日的事,高高興興地出嫁,不必掛念我。”

綠沉的眼眶頓時紅了,得了示意,便挨著寧韞坐下了,也半躺在了她身邊。

“奴婢也捨不得郡主,左右我二人成親之後,也都還是郡主的人,其實沒甚麼可難過的。”

寧韞忽然又想起那日自己是如何挽著梨兒的手,說:“我也不耽誤你,還是早些找個喜歡的人吧。”

那日她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心裡全是甜蜜,覺得世間萬事萬物都該是圓滿兩全的。

可今日再說起這些事,滋味卻完全不同了。

她輕聲道:“你只管好好過日子,旁的不要多想。”

綠沉應了,過了一會兒,小廚房送了荷葉粥來,她陪著寧韞用了些,只是寧韞沒甚麼胃口,只吃了小半碗便擱下了,綠沉便在一旁給她扇著扇子,絮絮叨叨地說著府裡這些時日的瑣事,明日婚事的安排,說著說著,聲音便越來越模糊。

“……好,過幾日我就要跟著陛下去定州了,你們好好的……”

綠沉笑了:“郡主,您記錯日子了,如今才立夏呢。陛下從前去行宮可都是芒種前才離京州的,還早著呢。”

寧韞沒有回答,她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綠沉緩緩起身,去花斛裡挑了幾枝鮮花放在床頭,讓花香伴著寧韞入睡。

她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才關了門,轉身忽然頓住腳步。

院中的玉蘭樹下,一個人負手而立,此時已是暮色落盡,院中無燈,只有天上的月光灑下來照亮,卻似乎是獨照了他一人一般。

不需要看清來人的臉,綠沉便已經認出來了。

她下意識地就要行禮,才剛抬腳,又想起郡主才在裡頭睡下,便壓住了聲音快步走過去,在距離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恭恭敬敬地跪地行了個大禮。

“陛下。”

元昭帝站在玉蘭樹下,如同上次來郡主府一樣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腰間繫著一條墨色的革帶,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自有說不出的雍容華貴。

他手裡拿著一朵玉蘭花,是方才從樹上折下來的,花瓣潔白飽滿,在月下泛著淡銀的光。

“起來吧。”

元昭帝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有些低沉,卻聽得出來是放鬆舒適的。

綠沉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她記得上一次陛下來郡主府,也是這樣忽然出現的,那一次她嚇了一跳,這一次雖然還是意外,卻多少有了些準備,只是——

她偷偷瞧了一眼偏院門口,看見幾個穿著常服的人幾尊石像一般立在那裡,有男有女,腰間都配著刀,沒有一絲聲息。

上一次來陛下也帶了人,卻只是都留在了府外,不曾進來。

不過綠沉還是有些驚喜的,陛下居然又來探望郡主了!她覺得心中甚慰,郡主這些時日一直侍孝陛下榻前,陛下也惦念著,想來宮宴當日的不快,都已經過去了。

綠沉還沒來得及細想,元昭帝已經開口了。

“明日是你的婚事?”

綠沉一怔,沒想到陛下居然記得她這個小女婢,更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

她連忙答道:“回陛下,正是明日。”

“籌辦得如何了?”

啊……綠沉以為陛下只是隨口問一句,沒想到是真的關懷體恤嗎?

“郡主讓府中的人幫著奴婢置辦,東西都備齊了。”

元昭帝頷首,目光淡淡,卻莫名地讓綠沉緊張。

而後他竟然用一種讚許的語氣說道:“你是個聰明機靈的,伶俐懂事,跟在韞兒身邊這些年,做事也穩妥。婚後若是還想跟著韞兒,再過上幾年,還會再有長進的。”

綠沉聽得都有些心虛了,她跟在郡主身邊這些年,自然是盡心盡力的,可她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做好分內的事罷了,哪裡當得起陛下這樣誇讚?

何況陛下今日是怎麼了,竟與她說這樣久的話?

綠沉記得可清楚了,上一次陛下駕臨郡主府,態度雖然也寬仁,卻對她幾乎是視而不見,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

她正要謝恩,元昭帝已經移開了目光,看向她身後。

“韞兒怎麼到偏院來住了?”

“回陛下,前日正院那邊修繕過,漆料味道太重,郡主嫌燻得慌,便搬到偏院來暫住幾日。”

元昭帝沒有再問,只是把那朵玉蘭花在指間轉了一圈,花瓣上清露沾在他指尖。

“朕去看看她。”

綠沉應了一聲,轉身帶路,卻聽見元昭帝又說了一句:“朕帶了幾個內侍和護衛來,你也讓人安排一下。”

“是。”

偏院的屋子不大,外間是一間小廳,裡間便是寢室,綠沉走到門邊,正要伸手掀簾子,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不必”,她回過頭,陛下便已經越過她,自己伸手掀開了那道簾子。

這間寢室的簾子用了好幾層藕荷色的輕紗,他跨過門,卻又回過身來在簾下綴著的珠鏈上輕撫了一下。

綠沉才跟進去,卻見元昭帝已經徑直走向了裡間的床榻。

屋子裡只點了幾支小燭,光線微昏,照著羅帳低垂的床榻和寧韞靜靜安睡的身影,床頭那幾枝鮮花幽幽地散著香氣,混在安息香的味道里,竟有種說不出的甜暖。

綠沉看見陛下徑直走到床邊,毫不猶豫地掀開了帳子。

帳子掀開,寧韞的小臉便露了出來,她睡得很沉,臉頰上還帶著一點潮紅,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睡夢中也不得安穩,果然她自己睡著的時候又成了從前那樣,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面,枕墊在面側,手指纖細白皙,只是腕骨瞧著略瘦了一些。

元昭帝緩緩地在床邊坐了下來。

綠沉腳步釘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近前去。

她看見陛下抬起手,輕輕地覆在了郡主的額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了她的臉頰,拇指的指腹在她眼下輕撫,雖然還是冷著眉目,卻有說不出的溫柔。

綠沉本在想,陛下是心疼郡主憐惜郡主,知道了郡主這些年不容易,如今她病了來看她,摸摸她的額頭看看有沒有發熱,這也沒有甚麼……

可是才想到這些,綠沉便看見元昭帝的手從寧韞的臉頰熟稔地移到了她的發頂,輕輕地理了理她散落在枕上的頭髮。

那不是一個父親看女兒的目光。

那是一個男人看心愛女人的目光。

綠沉跟在郡主身邊這些年,雖不如文月姑姑那般老成持重,可到底也是快要二十歲的人了,雖然明日才成婚一全周公之禮,可是該懂的事她也都懂了。

她知道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時若是心裡頭存著情意,眼神該是甚麼樣。

而此刻,陛下看郡主的目光,就是那樣的,甚至情意更加深濃。

啊……

但是這是陛下啊,陛下一向疼愛郡主的,陛下和王爺不同,他比王爺更像個好父親,何況陛下從前是郡主養父啊,這怎麼能是男女之情呢?

綠沉不敢再想下去了,她腦中一片混亂,想要轉身出去,腿卻像是灌了鉛,動也不敢動。

故而她就只能那樣無助地站在原地,瞧著陛下愛撫郡主,目光在郡主的眉眼間流連。

而後元昭帝忽然俯下身,在寧韞唇上輕輕吮吻。

……陛下親了郡主?陛下這是親了郡主嗎?

這……這可以嗎?若是慈父之心,關愛之情,或許是親額頭更穩妥一些呢?

綠沉感到慌張,害怕,她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太大了,恐怕陛下都能聽見。

果然元昭帝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微微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這是甚麼眼神?

元昭帝不解,是韞兒沒和這丫頭說過嗎?

綠沉渾身一震,本能地低下頭去,不敢與元昭帝對視剎那。

“你先出去吧,若有甚麼話都同李俶去問。”

“……是,陛下。”

綠沉幾乎是逃一般地退了出來,站在門外大口喘著氣,扶著門站了一會兒,腦子還是一片雜亂,怎麼也理不清楚。

不對,且不說親了……這……即便是親生的父女,郡主如今也十七歲了,是大姑娘了,陛下也不該這樣隨意地掀開她的帳子,坐在她的床邊,摸她的臉啊——

何況這是陛下,不是王爺啊!

綠沉忽然想起許多事,莫不是自宮宴那日起就出事了!

那天她擔心了郡主整日整夜,寶華郡主,太子殿下,睿王殿下的人都去問過,都被陛下身邊的人擋了回來。

那時陛下究竟如何了都無人知曉,郡主的情況就更不用說了。

綠沉怕郡主被陛下訓斥,第二日回來之後見到郡主雙眼哭得通紅,吃飯的氣力都沒有了,心裡還替郡主委屈了好一陣子。

可方才陛下那樣……

對了,宮宴之後,陛下就下令不讓旁人見到郡主,才回府中幾日,陛下就將她帶到了小瀛臺住著,雖然是還有西寧縣主,可是縣主沒過幾日就離開了小瀛臺,只剩下郡主。

綠沉一直都以為郡主被陛下訓斥了,此時才想到,或許這訓斥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一個荒唐的念頭猛地撞進綠沉腦海裡,撞得她雙目昏黑。

那日宮宴之後,陛下不放郡主離開,該不會是……是強要了郡主吧?

因為郡主不願意嫁給寧王殿下,當眾抗婚,所以陛下就強要了郡主嗎?

作者有話說:聘則為妻奔是妾,還沒有正式的名分老皇帝就想去韞咪家裡住了,不知檢點老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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