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教養 父皇現在來教養韞兒吧
寧韞不知道被親吻是甚麼感覺。
她讓孟璋吻過她的手——那是一次無意間撞見了綠沉和文哥在月下抱著親暱之後, 她好奇地問孟璋,為甚麼他們可以,他們不可以。
孟璋只是搖頭, 說不能輕薄了郡主, 便最終是隔著手帕,吻了她的指尖。
寧韞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敢說“不後悔”,為甚麼那樣快就想好了,是不是因為她不是一個多識得禮數的人, 或許她不該總是怪那本淫曲集。
她喜歡陛下,愛他,想要知道他對她有多愛,所以雖然是元昭帝先低頭吻她, 感受到他唇瓣的溫度之後,寧韞也小心翼翼地回應起來。
她高仰起臉,便自然而然地扶著他的手臂,向他懷中靠近。
他的吻很含蓄,似乎是隻想要貼靠片刻便停下的, 寧韞不懂得,也有些不會。
她把眼睛閉上了, 就像是那日瞧見綠沉那樣,輕輕晃著頭擦蹭, 像她趁元昭帝睡著時, 那樣歡喜又羞怯地蹭著他的手臂。
可是或許是因為多載了一個人,馬兒有些不高興了, 不快地顛晃著寧韞,她慌亂地抱緊元昭帝,睜開眼睛, 發現他在看著自己。
原來是他在晃著馬兒。
寧韞低頭看他,他腰一用力,雙腿一夾馬腹,馬兒就安靜下來了。
他深邃的眉眼就在寧韞眼前,她從未這麼近地看著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著,只是覺得他眼裡的神色有戲弄的意味。
寧韞有些不快地嚶嚀了一聲,忽然淺淺張開了口,用舌尖輕輕試探著,輕舔在他的唇角,而後是他整個唇形。
小時候在道觀裡,道長對寧韞很好,他教寧韞看人,給人看面相,寧韞記得有一種面相是薄情種,這樣的人都是生得薄唇。
陛下的唇似乎有些薄……這是親他的時候才有的感覺,平常看著,只覺得他很俊俏。
元昭帝沒有動,只是任由她摸索著,體味著他。
他沒有對哪個女子動過情,或許有憐惜,有過責任,可是沒有心動,非此一人不可的感覺。
那日他大兒子跪在他面前,訴說著對寧韞的情意,愛慕,不論是在心機謀算,還是真情流露,元昭帝當時是不屑的,他覺得他的兒子一點都不像他。
今日他明白了。
他自覺不是喜愛親暱的,原只是想安慰安慰寧韞,便好好教她騎射,便忽然不捨得了,不捨得離開她的唇瓣。
寧韞自然是生得極為漂亮,自小如此……可是元昭帝更喜歡她內裡的聰慧嫻靜。
也真是奇怪了,小的時候像個小大人一樣,如今長大了卻有些孩子氣,嬌嬌怯怯的,讓他感到陌生又新鮮。
甚至回憶起那夜的春夢,元昭帝的心底會翻湧出一些隱晦不堪的心思,他感到心中一些奇怪的慾望被勾起來了。
想要佔有她,讓她只屬於自己一人,甚至是蹂躪她,看她哭泣,看她依賴自己不能分離,最好是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他從未在其他女子身上體會過這種慾望。
這是寧韞。
他反覆告誡自己,他疼愛她,虧欠她,不到最後能讓她無憂無慮地陪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應當剋制。
這不難,他不是從十四歲開始剋制的,而是十歲,四歲?他明白自己生在皇家,不得不爭搶的時候,就學會了剋制,唯有剋制住無用的慾望,才能成事,所以他行至今日,成為大雍的君王。
“和誰學的?”
元昭帝有些不捨地抬起頭,讓寧韞枕在他肩頭,溫熱的呼吸吐在寧韞耳畔,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他知道這樣的事不必學,他原只是想戲弄這小東西,也讓自己定一定心,卻不想她慌了神。
“韞兒沒有和別人……韞兒是,是一次不小心看到了綠沉和她未婚夫婿……”
元昭帝沉默著,裝作在思慮的樣子。
他記下來了,記下來寧韞還偷看過旁人親暱,留著以後再提。
可是寧韞見他沉默不語,竟委屈地問,是不是她做錯了。
她咬了咬唇,仰起臉看他:“那父皇教一教韞兒?”
元昭帝喉結向下一壓,一時都不知道她是有意這樣說還是無意這樣說。
他漫聲淡淡道:“改口。”
“……那,陛下教一教韞兒?”
元昭帝輕笑了一下,用指腹在寧韞唇瓣上拍了拍,示意她張開口些,她居然就真的乖巧張開了口,像是等著喂她吃甚麼東西一樣,依然抬眸看著他。
寧韞感到後頸被他溫熱的手掌扣住,不容掙脫,他的指腹如今又抵在了她耳後的軟肉上,或許能感到她慌亂的脈搏。
這一次陛下的吻落下來時,寧韞感到腦海裡有甚麼東西輕輕炸開。
唇舌相接,像渴極了的人終於找到水源,她又羞又感到腳趾酥麻,下意識想往後退,想要再略微緩一緩,卻被他扣得更緊。
侵略的,滾燙的,屬於一個掌握天下人生死的男子的氣息襲來,讓她周身一震,她的牙關被輕易撬開,唇舌被侵探,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元昭帝也忘記了他讓寧韞來這片草坡上本打算是做甚麼的,聽著她喉間溢位的嗚咽,他只稍稍退開,卻仍是貼著她的唇瓣,啞聲道:“閉上眼,韞兒。”
他看到寧韞眼眶裡不知何時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面頰漲紅著,輕輕喘息著,也不再把無處安放的手抵在他胸前亂撫。
等她喘息稍定,他卻又難以自抑地含住她的下唇,不輕不重地吮著。
酥麻自腳趾到了脊背,寧韞指尖一顫,下意識抓緊他的手臂。
如今她看不見了,其他的感官便更敏銳,她感到陛下的氣息籠罩下來。
君王在吻她,仰慕之人在吻她,她心愛之人也在吻她,這吻比方才更深。
她的身子不再僵硬,而是緩緩放鬆下來,感受著掠奪與纏綿交織紛亂。
元昭帝抱著她下了馬,寧韞這才知道自己雙腿綿軟著,她被他抱在懷裡,將近黃昏的風舒爽清涼,吹拂在她的背上,她依偎著他,又感到無盡的溫暖。
羞過之後,寧韞笑了,她喜歡這樣。
元昭帝就要放開她的時候,她又湊上去,親了親他的面頰,動作輕輕的,像小貓偷吃。
他面上沒有太過明顯的笑意,卻說“朕今日很高興。”
而後的時間裡,他認真教寧韞騎射,寧韞也認真地學著。
拉弓的姿勢,如何發力,如何瞄準。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帶著她一點一點拉開弓弦。那弓很硬,可在他的幫助下,竟也變得輕而易舉。
不知是因為他在身邊,還是因為她忽然開了竅,箭離弦的那一刻,她竟然真的射中了一隻雉雞。
寧韞騎馬一路追尋去,親自帶了回來給元昭帝看。
他看了一眼那雉雞,又看向她的笑顏,柔聲道:“去給沈徵和楊威看看。”
寧韞的確是想和人炫耀炫耀的,便上馬向垛靶子那邊去,她太開心了,一路加快馬步,跑出百米才想起元昭帝。
她不敢騎太快,方才他說會策馬跟著她,讓她不要害怕。
她放慢馬步,轉頭看向元昭帝,他並未留在原地不動,也不曾緊緊跟在她身後,而是離了十幾米遠,馬步輕緩地看護著她。
“去吧。”他說,聲音被風吹過來,“你已經不怕了。”
*
到了黃昏,三個小丫頭都玩得開心,寧遠大將軍和楊指揮使也同元昭帝一起回到獵苑小軒中閒敘。
元昭帝只略飲了些茶,賞了兩人晚膳後,便稱有些乏累,自己先行離開了。
今日他陪了寧韞一整天,看著寧韞明媚了不少,他滿意是滿意,可也的確還有許多事要忙碌,他是君王,不能一心投入情愛之中亂了自己的大略。
他回了甘露殿裡,坐在御案前看著面前堆著今日未批完的密摺,他本應當感到全身心的滿足和投入,這是他最喜歡做的事。
可是之後的時間裡,元昭帝拿起一本,翻開,看了幾行後便放下,提筆不知道如何批覆,便又挑揀起另一本,而後重複這樣的茫然。
這些字一個個從眼前飄過,卻一個也進不到腦子裡去,他蹙了蹙眉,逼迫自己專注起來。
這些都是各地,各處,甚至不同的人送來的密報——誰的貪墨被查出來了,誰在私下裡串聯,誰又和誰結成了姻親,誰懷了不軌之心,誰對他忠誠不二,都在這裡面。
他把權力收到自己手中,同時也面對著無數瑣事,告密的、邀功的、訴苦的,一個個堆積如山。
從前他批這些摺子,從不覺得累,可今日,他的心不靜了,甚至有些坐立難安。
他批著這些密摺,忽然想到寧韞。
元昭帝想到她抱著那隻雉雞時滿目流光的眼睛,想到她學騎馬時認真的模樣,想到她唇瓣的溫度,她依偎在他懷中的感覺。
剎那之間,他竟然生出了一種糊塗的想法——若是,能留在午後那時,就只有他和寧韞的那時,不也是很好嗎?
就那樣抱著她,站在坡原之上,感受著清風潤澤,草場之間芬芳之息,甚麼都不做,也甚麼都不必想。
元昭帝輕哼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這種想法。
只是他疼愛寧韞罷了,寧韞還小,不免還有些稚心稚情,他寵慣一些自是應當,可也要注意分寸,不然會害了她,也會害了自己。
他這樣想著,又拿起一本摺子,忽然放下了硃筆,問一旁的李俶:“……郡主如今在做甚麼?”
李俶原在一旁靜靜候著,聞言也是一驚。
他昨日午後才到小瀛臺,陛下給他的信他早已看過了,知道這些時日必定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說不定還有一場惡戰,直到今日午後,才對陛下關於仙娥人間之女的謀劃有了些許瞭解。
他只聽黃雲和宋天亭說甚麼“陛下想要郡主”——他原本以為是兩人糊塗,弄錯了陛下的意思。
可陛下卻反覆向他問起郡主年幼時的事,讓他幫著回憶往昔,想看看郡主的舊物,甚至今日想盡辦法地要和郡主在一起。
如今,他親耳聽到陛下的詢問,就這樣突然地詢問起了郡主。
李俶這才明白了陛下是在做甚麼,知道了這“想要”意味著甚麼。
他侍奉元昭帝太久了,知道元昭帝一直勤政,十餘年夙興夜寐,若是不把手頭的政事處置完,是絕不會停下來做別的事的。
陛下這是動心動情了。
為了郡主。
李俶把所有的思緒收起來,恭敬答道:“回陛下,郡主方才帶著西寧縣主和楊大人的女兒,去看康安殿的那條金鯉魚了,康安殿已經收拾妥當了,如今郡主應當是在那裡歇著。”
元昭帝向後一靠,唇角微微彎起,神色似是瞭然的無奈。
“寧韞到底是小孩子性情。”他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乎不可覺察的寵慣,“不過一條魚,都想要帶人去看看,也不知道去讓她們看看旁的好東西。”
李俶被元昭帝的語氣驚呆了,可是他還是率先明白了元昭帝的意思,忙道:“陛下,只想著快到晚膳的時候了,您今日應當也累了,不如先用過晚膳……不知您想用些甚麼?”
“奴婢想起來,郡主今日打的那隻雉雞,應當收拾好了,小廚房那邊說可以做一道金翎入雲羹,郡主應當也不曾用膳,奴婢去康安殿問問郡主?”
元昭帝看了他一眼,而後點了點頭。
“可以。”
李俶領旨,心裡卻知道,這完了。他先是想到元昭帝,也不知道是該感嘆陛下這麼多年來忽然有了心儀之人,還是該擔憂陛下和郡主二人的未來,而後想到郡主,郡主又是甚麼時候和陛下……
他出了殿,看到自己的兩個乾兒子誠惶誠恐地候著,給他也拿了杯茶水,小心地問陛下今夜心情如何,怎麼一直不說話。
“我走了也不過一月的時間,你們服侍陛下,卻一點也不勸導著些陛下 ,怎麼陛下就忽然一定非郡主不可了呢?郡主她——”
早前李俶離京,宮宴那日不在,忽然回來後有許多事串不起來,他此時才想到,對啊,郡主如今被陛下賜婚給寧王殿下了,郡主如今是陛下的未來兒媳啊!
故而他也說不出甚麼責備的話來了,只給了黃雲和宋天亭一人一腳,讓他們今後十二分小心。
“別問乾爹,乾爹也不懂。”
原本李俶一回來,黃雲和宋天亭覺著前路又亮了些,他們再次感受到了乾爹的庇佑,感到了自己頭上陛下這片天之外,又撐起了一把傘,多少可以少面臨些陛下的威壓,如今聽到這話,心也涼透了。
李俶離開了,兩人戰戰兢兢進內侍奉,卻發現今夜元昭帝心情極好,見到兩人進去,還抬頭瞧了兩人一眼,輕聲道了句:“李俶回來,你們卻還是很勤快。”
以往,陛下不會給他們一個眼神的。
兩人捏了把汗,默默立侍在側,而後就發現,陛下依舊是往常那樣批著密摺,可是面上的神色變了,不再是從前那般沉靜肅然,不再時而蹙眉,時而將讓他不滿的摺子交給兩人檢看。
都沒有了,如今陛下面上不時就帶上笑容,說是笑容有些過了,或許只是唇角微微上揚,可眼睛裡的饜足和歡喜卻是藏不住的。
陛下會忽然停筆,抬手輕按著額角,順勢用拇指指腹輕輕撫過自己的唇瓣,像是回味著甚麼,目中帶著驕傲的慵懶。
黃雲第一次見到陛下這樣輕撫唇瓣,還以為是陛下口乾,忙要奉茶,宋天亭卻拉了他一把,拼命搖頭。
兩人又偷偷看了幾眼元昭帝,飛快地垂下眼簾。
他們可不敢細想陛下在回味甚麼,今日陛下在康安殿和郡主獨處了快半個時辰,午後也幾乎和郡主形影不離,聽秘衛說,陛下是去教郡主騎射了。
至於怎麼教的,他們就不敢想了。
李俶離開了,元昭帝堅持了片刻,竟徹底不願意批奏摺了,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了看皎潔的月色,便對二人說要更衣。
黃雲一愣:“陛下可是乏了,晚膳很快就好了……”
元昭帝道:“不,朕不是要就寢,朕想換件衣裳,今日午後一直騎馬,吹了風,朕想換一件厚些的衣裳。”
兩人連忙去取衣裳來,元昭帝選了很久,最後指向了宮宴那日穿過的天青色外袍。
“太后說的是……”他喃喃道,“朕還年輕,應當多穿一些清雅的顏色。”
黃雲和宋天亭連忙應是,可這還沒完。
元昭帝換好衣裳,坐在小榻上,隨手拿起□□經翻看。
翻了幾頁,他又忽然問道:“甚麼顏色和淺粉色最配?”
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時竟答不上來,他們跟著陛下這麼多年,跟著乾爹這麼多年,讀書識字,學算賬,學的都是如何察言觀色、如何應對朝臣、如何處置事務。這衣裳顏色搭配之事——他們哪裡學過?
元昭帝抬眸看了他們一眼,問他們怎麼不說話了。
“奴婢……奴婢實在不懂,這就去找人問問,”黃雲連忙道。
“不必。”元昭帝道,又低下頭翻書,“朕只是隨口一問。”
他隨口一問,兩人卻不敢隨口一聽,黃雲又問道:“陛下從前最常穿的玄色和寶藍色其實就很好了,卻不夠清雅,明日奴婢等去宮內尚衣局說一聲,為陛下趕製些新衣。”
元昭帝難得頷首,淡淡道:“也好,還有,朕瞧見郡主今日穿的騎服還是從前的,也應當換新的了。”
聽到這裡,兩人才暗罵自己的蠢笨,怎麼就沒想到陛下就是想穿些和郡主相配的顏色。
“奴婢明白!那就讓尚衣局給陛下和郡主一起做新衣。分開去說,但是……但是做出來的衣裳,一定相配。”
元昭帝不再言語,只是繼續翻著書,卻應當是開心極了。
*
此前雖代元昭帝多次探望寧韞,可那時寧韞身在病中,昏睡不醒,李俶都不曾當面見過。他原以為自己回青州後,此生應當是無緣再見郡主了。
故而今日到了康安殿,李俶先給寧韞行了一個大禮,謝過當日寧韞給他的厚禮。
寧韞自然是不敢受的,年幼時李俶也常常照拂她,她是真心記得李俶的好,連忙把人扶起來,讓梨兒給他看茶,還親自端了一碟新做的點心過來。
“李公公快別這樣多禮了,韞兒沒能見您最後一面,也是心有遺憾……您母親和家中兄長可還安好嗎?不知是不是父皇有了甚麼事,忽然這樣急將您召回,聽說您回青州路上還受了傷?”
元昭帝曾交代過李俶,未查明究竟是何人用何種手段謀害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相關之事,故而回來的緣由,他用旁的藉口搪塞了過去。
“奴婢的老母並無大礙,是當時情形緊急,家中傳錯了訊息,勞郡主記掛了。”李俶恭敬道,“奴婢身上的傷也還好,是回青州路上遇到了幾個劫財的賊人,不礙事的。”
寧韞微微頷首。
她知道李俶沒有和她說實情。可她也能理解,只是這些時日來她的確好奇元昭帝在做甚麼。
她愛陛下,她知道他做甚麼事一定有他的道理,何況他是陛下,他不可能事事都對自己說。
何況,她是唯一知道陛下並無大恙,只是因為有甚麼謀略對外稱病的人。
可是寧韞擔心他,得到他的回應之後,她便不僅有滿腔不顧一切的愛慕,還有牽念。
近來的事都有些不對……還有李俶的傷。
她有些想不通,這些年江北匪寇之禍遠少於江南,又有誰敢去劫從前御前總管大掌印的財?
她在心底輕嘆了一聲,轉而想到李俶一定是他派來的,便又開心了。
“您回來就好。”她忽然又笑起來,親手給李俶斟茶,“李公公,是不是父皇要叫我過去呀?”
李俶抬眼看見了郡主面上的嬌羞,心裡明白了,這邊也完了。
“……是,陛下想讓郡主一同去用晚膳。”
寧韞聽了,眼睛更亮了。她讓李俶先喝茶,不急著離開,自己卻笑著起身,命梨兒為她拿上食匣和新作的插花,歡歡喜喜地去照鏡子。
李俶哪裡還敢怠慢,貪圖這口茶喝,連忙為寧韞引路,一路上寧韞也絮絮地問著,問個不停。
“李公公,父皇可有忌口的?我倒是記得一些,但是三年了也有些忘了”
“父皇最愛甚麼花呀,還是玉蘭花和蓮花嗎?”
“父皇平日裡甚麼時候最不忙呢?這些時候他身子好些了嗎,我甚麼時候去陪他最合適?”
陛下是不言不語的,郡主則滿是言語,卻都是一心歡喜。
李俶艱難思慮了很久,終於緩緩問道:“郡主……為何忽然這樣親近陛下呢?”
寧韞埋頭一笑,柔柔道:“因為父皇對我好呀。”
李俶更疑惑了。
小女兒嬌憨,這樣回答自然是可以的,可是怎麼隱隱不對呢,他也不懂是這“父皇”不對,還是這“好”與他所想的不同。
他一心忐忑,帶著寧韞回了甘露殿。殿門推開,寧韞看到元昭帝已經換了衣服,坐在桌邊靜靜等著她。
他穿著一身天青色的常服,其實那日宮宴之上寧韞就看到了,這件衣服的衣料一定很好,將他映得整個人都泛起一層淡淡的柔光,那日她原本是想問問,想問問陛下為甚麼換了這樣好看的一件衣裳。
元昭帝坐在那裡,眉眼舒展,唇角微揚,整個人像一幅畫。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那個平日裡冷峻肅厲、讓人不敢直視的君王,此刻坐在那裡,穿著這樣清雅的顏色,像一座山忽然化成了水。
可若是細細觀瞧,那山還在,那凌厲的輪廓還在,那睥睨天下的氣度還在。
寧韞快步走上前去,把食匣交給黃雲,然後走到他身邊抱住了他。
“父皇。”
軟悶的聲音從元昭帝衣襟側傳來,元昭帝微微偏過頭,便能觸到她的發頂。
李俶站在門口,看得汗流浹背。
他轉頭去看自己的兩個乾兒子。黃雲和宋天亭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習慣了。
三人悄悄退出去的時候,李俶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他看到郡主已經坐在了陛下的大腿上。
真的全都完了。
身邊沒了人,兩人更放鬆了些。
元昭帝將寧韞抱得更穩了一些,拉過她一隻手包握在掌中,她的手很纖細,卻不是乾瘦的觸感,握在掌心裡,像握著一團溫熱的雲。
他撫著她的背,像是哄小孩子一般。
“韞兒就這麼想父皇?”
他忽然低聲道:“這麼乖巧,來陪父皇用晚膳?”
寧韞的臉當即就紅了,撇著嘴抗議道:“您不是說了,私下只有我們的時候,不能叫父皇的,那為甚麼韞兒叫父皇就不行,您卻可以自稱是父皇?”
元昭帝看著她因嗔怒微微嘟起的唇瓣,忽然俯下身親了她一下。
只是輕輕的一個印吻,一觸即分。
而後他抬起頭,得意又自洽地說:“朕是天下人的君父。真論起來,朕是所有人的父皇。又憑甚麼不能自稱呢?”
寧韞哼了哼,卻沒話說了,只是枕在他肩頭,抱緊他。
抱了一會兒,她想起今日在獵苑裡,他抱她坐在馬上的樣子,猶豫了片刻,寧韞大起膽子從他身上起來,換了個姿勢——
□□,坐在他懷中。
元昭帝愣了一下,可寧韞感覺到了,他的身體忽然繃緊了。
而後他抬起手,抱緊了她,呼吸也加重了幾分,撲在寧韞頸側,讓她整個身子都有些發軟。
寧韞抵著他的額頭,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她想起午後那個吻,那個讓她整個身子都能酥麻無力的吻,因為感到羞澀,把臉埋在他肩頭,不敢看他。
可才這樣抱著他靠了片刻,他低啞的聲音便從發頂傳來。
“韞兒。”
他的聲音其實很溫柔,可是卻讓人感到不容抗拒的威嚴。
“下去吧。”
寧韞有些怕,又有些不懂。
“為甚麼呀?”她小聲問。
元昭帝緩緩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她,耐心等著她起來。
寧韞忽然有些委屈,陛下總是一時親,一時遠,她不知道要怎麼辦了,她想賴在他身上,可是又怕,便最終還是起來,依舊換成側坐的樣子。
元昭帝還是抱著她,彷彿方才那冷淡的態度從未存在過。
沉默了一會兒,寧韞忽然問道:“父皇不是沒有教養好韞兒嗎?”
元昭帝抬眼看她。
寧韞抿著唇,小聲說:“那父皇現在來教養韞兒吧。”
“……您教養韞兒,喂韞兒吃飯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勇敢出擊小韞咪和少男(劃掉)懷春老皇帝
最後還是寫成了小學生固定八股作文爸爸教我騎腳踏車古代版,嗯
感覺韞咪再撩撥下去,可能就要得到各種不同的教養了,嗯
再膩歪膩歪,然後稍稍推動一點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