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犯錯 韞兒想父皇了
寧韞沒有被人這樣緊緊地抱住過。
長輩的擁抱是慈愛關懷, 姐妹侍女的擁抱是親暱安撫……如今,她感受到的是強健的身體,堅實有力。
就像是柔弱的夕顏終於尋到了一處青石, 依依攀附其上, 那塊青石沉穩厚重,任風雨侵襲,都巋然不動。
她如今正是少女之時,忽然體嚐到這樣灼熱溫暖的感覺, 想要依偎,又因為怯懼想要稍稍退避。
可是才微微仰頭,不容抗拒的力量就從幾乎覆蓋了她整個後頸的手掌傳來。
那隻手掌太大了。
元昭帝早年一直在漠北征戰,他喜歡騎射, 掌心和指腹上有一層薄繭,常年帶著一枚白玉扳指,如今壓在寧韞白皙的後頸上,溫熱的是那微微粗糲的輕撫,微涼的是那細膩潤滑的抵摩。
寧韞忘了是哪本將符籙的經卷裡說過, 有一樣符同時動用冰火,能將人害得叫苦不堪, 她還想過冷熱交織是甚麼感覺。
她聽著元昭帝的心跳聲,面頰早已泛起薄紅, 更不必提她的燒燙的耳廓。
而後寧韞才想起, 她也在抱著他。
她用手臂和手指感受著他,他的腰身勁瘦, 卻似乎蘊藏著驚人的力量,僅僅是呼吸時小腹的起伏,都讓她感到陣陣壓迫。
是被完全籠罩的感覺, 不僅有溫暖,還有護佑,她是一隻飛過海天的小鳥,如今終於落在了她的安巢之中。
父皇在抱著她,陛下在抱著她。
他在緊緊地抱著她。
方才她奔向他的時候,他也向她走來,將她擁入懷中的瞬間,緊緊環托住她的腰,讓她有一瞬離開了腳下泥濘的土壤。
“不要這樣想……”
寧韞聽到他開口了,他方才學孟璋的聲音,如今在他懷中的時候,才聽出不同,低沉深厚,自胸腔裡傳來,讓她所有的心緒都得以安放。
“郡主,縱是花將離枝,也並非再無依憑,落入塵泥,來年春日,枝上亦再見花也。”
元昭帝闔目,將痛惜壓在眼底。
她還這樣小,卻已經在想玉殞香消之事。
她說陛下也不再認她……
她怎麼會擔心今後無所依憑呢,他還在的,她不再依靠舒禹,緣何也不再依靠他呢?
她怎會如此傷心,她才十七歲,怎麼就要說這般歷盡滄桑不言愁的話。
元昭帝感到心痛,他人生在世第一次感到心痛,他前世含恨而終,都沒有為自己心懷痛楚。
他感到後悔,後悔當年把寧韞送到建州去,甚至後悔讓她此次回京。
他知道她落水了,可是益州和京州相隔千里,奏報來時,他只得知曉她昨日是否安好,不知她今日如何。
他要與朝臣商議治理水患之事,只能夜裡睡得略晚一些,等益州的奏報呈來。
若是沒有舒延楓的事該有多好,若是他不曾去定州,若是沒有孟璋,沒有徐禛,他早就應當像這樣抱一抱她了。
她離開了三年,他也會想她。
元昭帝垂眸,止住了自己目中一些溼瑩的東西。
他感受到寧韞的顫抖,不知道她是不是冷,她長高了,可是還是有些清瘦。
他不知是該再抱緊一些,還是放開一些。
在寧韞抬頭的時候,元昭帝輕按住了她的後頸,抬起另一隻手憐惜地輕撫著她半溼的額髮。
“郡主,不要再說那樣的話。”
“我會記得的,會把你留在心裡……你還正是芳華之年,你不會有事,我年長於你,若要說甚麼生死之言,你還為時尚早。”
他如今是孟璋,孟璋比寧韞年紀大了許多……他亦然。
元昭帝不知道寧韞為何又哭了起來,正猶疑寧韞是不是認出了自己之時,寧韞小聲地喚了一聲:“我好冷,孟璋,我好冷,你不要離開我。”
寧韞的心意他明白了,心中那一絲遲疑消散,安慰的話也說過了。
元昭帝明白他該離開了,可是她這一聲呼喊,卻讓他遲疑了。
就像方才她傷心大哭之時,他再也無法站在牆內無動於衷。
他輕撫著寧韞的後背,低聲道:“郡主回去吧,男女有別……郡主傷懷,我卻不能輕慢,你若再有傷心之事……可以去找太后娘娘,向你的姑母傾吐。”
元昭帝沒有提到自己。
寧韞身子一抖,更加用力地攬緊了他,這一次,她沒有再得到回應。
她放開了元昭帝,低著頭,向後退遠了幾步。
“孟璋……”
寧韞低聲道:““若是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那……那我今後要怎麼辦呢,若是再也遇不到了,要怎麼辦呢。”
“情之一字,最難將息,郡主年紀尚小,何必急著尋求一個答案呢?”
元昭帝垂眸,衣袖下的手輕輕顫抖著,她額髮溼漉的觸感尚在指尖纏繞。
“人這一生何其漫長,欲求不得之物更如繁星,不要為了一時之情,給自己徒增煩惱。”
寧韞呢喃道:“原來是這樣……你要也保重,愛惜身體,即便是看……醫書,也不急於那一時,不要太累了。”
元昭帝看著寧韞離去,她的背影遠比在他懷抱中所感還要纖小。
這樣纖小,綿軟,讓他心頭陣陣瑟湧的感觸一直留在他懷中,叫他夜不能寐,叫他第二日起來看朝臣密摺的時候,依舊想著她髮間的花息。
他只能逼迫自己更加忙碌、勤謹。登基二十年,他一直如此,每逢心煩便一心撲在政務上,果然好了許多,不再總想著寧韞。
*
午膳後暫得清閒,元昭帝想起自己之前偶得的前朝盛寧帝真跡還未賞完,便命宋天亭為他拿來。
畫卷還未展開,元昭帝看到那繩釦便蹙起了眉,抬眸掃了宋天亭一眼。
“拿錯了,朕要的是那副蓮池鴛夢圖,單獨放在一處,你這拿的是甚麼?”
宋天亭展開畫一瞧,連忙認罪,又去翻檢,遲遲歸來後卻說沒有找到。
元昭帝覺察不對,將第一次拿來的畫展開,發現是貍奴戲晴圖。
畫上一隻長毛黃花貓,仰面躺在窗下,露出雪白的肚皮。前爪微微蜷著,眼睛半眯,像剛玩累了在歇息,神態靈動可愛。
這幅畫他不是送給寧韞了嗎?
那時寧韞在京中安養,身子不好,元昭帝擔心她是為了舒延楓之事煩惱,便將這畫贈給寧韞,想著這貓兒可愛,讓她看了也開心一些。
他很快就想到,是畫送錯了,可是如今他將身邊的人都換了一遍,想再責罰辦事不力之人實在麻煩,便只是讓宋天亭立即去郡主那裡,將畫換回來。
蓮池鴛夢圖是前朝皇帝給他心愛皇后的畫作,怎麼能給寧韞一個未婚的女孩子看,他就知道自己重生後對這些人嚴苛些是對的,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太放肆了!
元昭帝坐在御案前,只覺近日來諸事不順。
他忽然想到寧韞年幼時和他講過,依照道門的說法,若是連日都覺氣運不佳,便是有小人暗中使壞云云。
這些玄道之說他本就不信,重生之後問過了不少有名的道士,都不能說明兩世為人是何道理,可見還不如他。
他只是回想著寧韞小時候嫻靜可愛的樣子,回想起她還喚他是父皇的時候,滿眼天真爛漫。
想到這些,心中關於她紛亂的思緒便平靜下來。
他是寧韞從前的養父,寧韞自幼在他身邊長大。
前世寧韞說的那句話他已經不計較了,他也不會讓她去做甚麼太子妃,寧韞缺人疼愛,缺人關懷,如今她回到他身邊,他都可以補償給她,他這個養父,會比她的生父還要好。
好不容易心緒平寧些,宋天亭回來了,身後卻跟著寧韞。
元昭帝微微一怔。
往日裡總是一身素淡的人,今日卻換了條紅裙,料子很輕軟,走起來像是她裹在一團薄薄的霞煙裡,想來是寶華郡主給她的衣裳。
“參見父皇。”
寧韞把懷中抱著的畫交給宋天亭,給元昭帝行禮,她跪地的時候,頭上的雙螺髻輕輕晃著,她平身後看著他,面頰泛著粉潤色光,眼睛亮亮的,小貓一般看向他。
以往更多時候,元昭帝只是覺著寧韞明淨乖巧,不想還有這般明媚的模樣。
元昭帝斂目,將案上那幅貍奴圖收卷,問道:“寧韞怎麼來了?”
其實他想問寧韞,為何今日忽然叫他父皇,而非陛下。
雖然三年前寧韞去往建州時,他的確說過今後便不再以父女相稱了,可是他並不是古板之人,私下裡用舊時稱呼並無不妥,可是寧韞卻太過守此禮節,當真不再叫他父皇。為何忽然變了?
寧韞聲音軟軟的,也帶著一絲嬌意:“宋公公說先前父皇給韞兒的畫送錯了,韞兒也想父皇了,想來看看您,就和畫一起來了。”
元昭帝垂著眸笑了一下,而後又抬眼打量寧韞,怎麼好像換了一個人。
那日她和儀蘭來,對他冷冷淡淡,笑意應付的樣子,元昭帝至今還記得,他知道她在生他的氣,便也沒有計較甚麼。
為何今日忽然這樣親近他?
他給寧韞賜座,看著那外匣似乎沒有開啟過,便問道:“韞兒沒有看這幅畫吧?是朕身邊的人失職,給你送錯了——這是你的。”
才被他細心捲起的畫又被交給了宋天亭,緩緩展開給寧韞看。
元昭帝喉結微動,拿起有些放涼的茶水抿了一口,望著寧韞面上的神色,也說不出來期待著看到驚喜還是別的甚麼神色。
“還沒有呢,之前父皇給韞兒這幅畫,可是韞兒病得厲害,下不了床,便讓綠沉給收起來了,便一直沒有開啟。”
她回憶著當時場景,用手帕擦了擦鼻尖,似乎還是沒忘記當時病中的不適。
“這麼難受……”
元昭帝輕聲呢喃道,讓宋天亭給寧韞沏熱茶來。
“韞兒喜歡這貍奴圖,不過,這幅畫上是甚麼呢,韞兒也想看看,父皇和韞兒一起賞畫好不好?”
寧韞也垂下眸子,小聲問道:“父皇應當沒有再生韞兒的氣了吧?”
“……不是,朕沒有生你的氣。不能賞畫,是因為這上面的東西不便給你看,故而朕當日本想給你這幅貍奴圖。”
元昭帝微微蹙眉,他還記得那蓮池鴛夢圖畫的甚麼。
並蒂蓮花開在水面,花瓣柔美低垂,帶著露水,花下一對鴛鴦交頸而眠,羽色溫潤,神態安詳。
他怎麼能和寧韞一起看。
見寧韞期待落空,滿眼的失望,元昭帝便讓宋天亭帶著她去庫內選畫,讓她一併帶回去賞玩。
“不就是一幅畫嗎,為甚麼韞兒就不便看……”
元昭帝一向不會在這方面多解釋甚麼,也沒有哄她甚麼,只說此畫乃是盛寧皇帝悼念早逝的愛妻所作的畫,雖是哀愁之筆,卻也是描繪往昔恩愛,寧韞如今還不能看。
寧韞眨了眨眼,忽然問道:“那韞兒和太子殿下成婚後,是不是就能看了?”
她其實看過那幅畫了,就是方才看過的,看著那幅畫的時候,她想到昨夜元昭帝抱著她的時候。
元昭帝眸色一冷,不悅道:“朕不是說了,你不能嫁給徐禛。”
今後不準再提這件事,這些時日朕尚有別的考量,你既不想嫁他,就該遵從自己的心意。”
寧韞想,她如今也是在遵從她的心意。
“可是,可是大皇兄對韞兒的確很好呀,他離京前還給韞兒府上送來書信,讓韞兒不要惦念他,讓韞兒養好身體。”
她來了,元昭帝原本心情還是很好的,想著父女之間正好藉此彌補修復,可是聽到寧韞這樣說,不由得不滿地反問:“只是幾句不輕不重的情話,你就這樣對他念念不忘的了?”
黃雲在旁聽著,忽然覺察出一絲不對來。
陛下對郡主諄諄教誨,慈愛之心令人動容,可是郡主要嫁的也不是旁人,是太子殿下啊。
陛下何時起這般厭惡太子殿下?
寧韞低下了頭,或許是元昭帝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重了,他將聲音放柔了一些,問道:“朕瞧你今日面色不錯,可用過飯了?”
“還沒有……韞兒有些心事,儀蘭出去了,一個人也覺得無趣,便不想吃了。”
元昭帝不禁疑惑怎麼寧韞又有心事,昨日他不是安撫過了嗎?
只是他沒有問出口,讓黃云為寧韞佈置了一些清淡的菜,讓寧韞坐下乖乖吃完,不要再胡思亂想。
他想讓寧韞不要總是滿心愁緒的,不然好好的小姑娘整日鬱鬱不平,面上不見笑容,實在不該。
可是寧韞當真就一句話也不說,低頭在那裡小口小口的用午膳,好像當真她不全部吃完就要受他責罰一樣。
為何忽然這樣聽他的話?
元昭帝積攢了滿腹的疑問,可是又沒有哪個疑問可以問出口,只是寧韞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可以稍稍放下那些謀劃和佈局,放下他沉重的戒備。
吃過飯後,寧韞又向他行禮謝恩,讓元昭帝欲言又止。
不等他說甚麼,寧韞忽然來到他身邊,抱著他的手臂柔柔地說:“父皇,……韞兒今日很開心,父皇這些時日還忙碌麼,您究竟是不是病了,韞兒擔心您,今後韞兒多來陪陪您好不好?”
她聲音軟熱,撲在元昭帝的臂彎間,像是生出了幾隻無形的小手抓撓著。
他頓了頓,輕撫寧韞的發頂,溫聲道:“不必,朕身邊無趣的很,你有心就好了……朕這些時日無病也需稱病,你知道此事就好,不必和旁人提起。”
“你還年紀小,不要總是憂思過多,像儀蘭那樣去小瀛臺四處轉轉,總留在朕這裡做甚麼。”
寧韞眼眸一震,雖還是嬌柔地說著好,說著都聽父皇的話,可是唇角卻不能再像方才那樣高高提起了。
最後,她帶著五幅貍奴圖,一肚子飯菜,離開了清涼臺。
在路上,她險些就要委屈地哭出聲來。
*
芳文這幾日總是格外擔心郡主。
她原是以女官的身份在內宮中為陛下辦事的,雖時常聽人談論起旻寧郡主,卻終究不得一見,只聽說她聰慧和善,待宮裡的人極好,離開京城三年,依舊有人惦念著她的恩遇。
這幾日同郡主相處,敬畏之心裡,便不免多了幾分憐愛。
在人前郡主的確是大方得體,挑不出一點錯處的貴女,只有在人後,親近信任之人面前,才會任性撒嬌,有她這個年紀應有的乖憨。
所以,郡主不願起床,不願更衣,忽然要哪裡的花,要街市裡的甚麼吃食,芳文和其他侍女侍從一樣,都是樂在其中,想要討郡主歡心的。
可是自從郡主第二次去見孟醫師……第二次見過陛下後,回來整個人都有些恍惚,應當就是自那晚起,郡主變了。
有時好好吃著點心,忽然嘴巴就不動了,像是這些糕餅一瞬間失了滋味,而後將剩下的半塊丟下,跑到床上去,將臉埋在引枕裡,被子裡,口中也哼哼嚀嚀的,不知道是忽然為了甚麼不開心,又忽然撇著嘴哼了一聲,唇角卻有些笑意。
問她是不是難受了,或許需要問第二遍,她才會回過神來回答,問她可是心情不快,便是先點頭而後搖頭。
郡主這幾日似乎也不怎麼願意插花了,買回來的花都是隨手插在瓶裡,養著不要死了便是,有時忽然不快了,會使勁拍打那蓮花苞。
儘管芳文從郡主這裡學到插花前要先醒花,還是會被忽然嚇一跳。
縣主倒是還好,也只有她來纏著郡主,陪著郡主的時候,郡主才不會太過喜怒無常。
芳文不明白。
先前聽陛下所言,他是要徹底斷了郡主對那位孟醫師的惦念的,陛下一片慈父之心,百忙之中在夜晚陪著郡主說話,想來一定循循教導,讓郡主放下了。
可是為何最後郡主並未有明媚多少?
郡主做過的事,說過的話,芳文都牢牢地記著,預備著稟告陛下,聽陛下決斷,可是壞就壞在,陛下不再召見她了。
先前的三日一次改成了十日一次,陛下冷冷淡淡的,只讓芳文好好陪護著郡主。
唯一不變的,就是不準太子殿下的人來找郡主,吃食,訊息,不能有一粒塵送到郡主身邊。
芳文也不明白。
聽說陛下那日是口諭封了太子,給郡主和太子賜婚的,可是這些時候,卻對外稱身染頑疾,遲遲沒有下旨,就連太后都沒有見過,一直拖到了太子殿下離京監軍,睿王殿下監國。
無人知道陛下是做何考量,反倒是郡主這幾日常常問起太子殿下的事,似乎對婚事很是期待。
郡主越來越信任芳文了,常和她說話,讓她陪在身邊,故而芳文有時心裡會閃過一些隱隱的愧疚。
因此在職責之外,她總是盡力對郡主關愛一些,看她傷懷,芳文自己也傷懷。
這一日回稟元昭帝的時候,芳文思慮再三,還是提到了一句本不該提的話:
“郡主這些時日總是想找人問問太子殿下的事,昨日還問奴婢,想知道太子殿下為甚麼再也不給她寫書信,也不再給她送東西。”
“夜裡,郡主還掉了眼淚,說她不得人喜歡。”
芳文跪在地上,頭頂始終沒有聲音傳來,她正後悔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不該因為郡主哭泣就心軟時,元昭帝開口了。
“郡主想要甚麼東西,一定要徐禛給她?”
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在他案頭角落裡,有一疊書信被壓著,都被他拆看過,皆是他的兒子寫給寧韞的,字字句句訴盡衷腸,情真意切的模樣。
料理完了孟璋,元昭帝才發覺,原來貌似忠良卻心機深沉的人另有人在,是他的兒子。
看著他在那些書信裡的花言巧語,元昭帝也大抵明白了這個忤逆不孝的兒子是如何欺瞞自己誘騙寧韞的,他喜歡寧韞卻又不敢自己求娶,就動用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心機,左右矇騙。
更讓他頗感不快的,是寧韞現在更加固執地想要與徐禛成婚,如今她心裡的確是沒有孟璋了,只剩下了徐禛。
元昭帝緩緩闔目,他等等就把那些信都燒掉。
芳文回想了一番:“啟稟陛下,是太子殿下給郡主的頭一封書信提到的,說是東城一個做泥偶的匠人,常給訂親的年輕人做成對的泥偶,寓意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都聽不到了,因為她感到陛下的威壓越來越肅厲。
元昭帝冷哼了一聲,怒極反笑。
“就為了一對上不得檯面的泥偶?東宮太子,就只能給她一對泥偶?她還這樣念念不忘了,朕看她是糊塗了!”
“黃雲,去歲寧羅國不是進貢過一對金貓?朕記得在小瀛臺哪個殿裡,找出來。”
黃雲知道這些時日陛下又在和郡主較勁,不敢怠慢,不多時便把那對金貓帶了回來。
兩隻貓皆是純金鑄成,大小如拳,一臥一踞,滿嵌華貴寶石,雖外形不似真貓,卻勝在一身珠光寶氣。
“把這個拿去給郡主,芳文,朕讓你到郡主身邊不只是侍奉看護,你也要好好教引著,明白嗎?”
“讓她忘了徐禛。”
他擺了擺手,應當是不想再管這些瑣碎之事,讓芳文離開。
芳文捧著這對沉甸甸的金貓,正在思索要如何讓郡主忘掉太子殿下,便看到元昭帝換了一件外袍,帶著黃雲和幾個侍臣出了琅軒館。
一路上,芳文和陛下詳細地說了這些時日來郡主都做了甚麼,說了甚麼,甚至具體到哪一日早上用了多少早膳。
她不時抬眸窺瞧著。
雖然是聽這些無聊的瑣事,但是似乎陛下的心情不錯,陛下總說讓她帶著郡主到外面去,讓郡主不要成日悶在殿中,可他遠離了那些密摺,目光也變得和煦明朗。
“你們等著吧,朕坐坐就走。”
如今身邊的侍臣都是原本的秘衛,不曾淨過身,元昭帝便只帶了芳文和黃雲,可是還不等芳文快步進去告訴郡主陛下來了,就聽到郡主在內悶悶地罵了一聲。
黃雲以為郡主是說甚麼物件老了,可是芳文耳力更好,她知道郡主罵的是甚麼,是郡主那個不成器的父親,汝南王舒禹。
郡主經常這樣,就像她有時忽然撇起嘴,靠在梨兒身上輕哼幾聲,她也會忽然這樣罵。
芳文知道汝南王爺的確對她不是很好,便也把這件事瞞過去了,不曾告訴陛下。
畢竟“老東西”這個詞來說自己的父親,還是有些不好聽的。
而後她和黃雲看到元昭帝停住了腳步,將手中的摺扇捏出低抑的響聲,眼底一片幽戾。
“你們兩個也在這裡等著!”
他的聲音聽起來極為不快。
“都滾遠點,不許聽,無召也不許進來!”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大拋媚眼小韞咪和貓為何響老皇帝
不好意思今天臨時有事,更新晚了一點,評論區有紅包補償,週二就要上夾子了,為了不掉排名,週二更新時間為晚上十一點半,然後週三還是零點更新,感謝大家的支援和寬容,如果對文章內容有期待也可以評論區告訴我呀,愛你們~
沒錯,下面才是我的碎碎念,為甚麼這一章老皇帝又把剛開好的竅給閉上了呢,實則不然的哈,還在矜持的嘞,開了的竅是閉不回去的,老皇帝太壓抑自己了,還不敢快進到那一步把自己的口口給口口了,但是他已經把我們韞咪撩火熱了呢,所以一根鐵絲怎麼掰斷呢,當然是正面反面來回掰了呀,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一會兒要他兒子一會兒不要,老皇帝那就肯定要被玩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