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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將離 對他沒有男女之情

2026-04-27 作者:無虛上人

第22章 將離 對他沒有男女之情

“你受風寒了?”

寧韞覺得今日的孟璋有些奇怪, 他這人生性溫柔克制不假,卻也不會是如此冷淡的,而且他的聲音也有些沉啞, 似乎是病了。

“……你是不是氣惱我沒有救你出來?你不想和那個朱瑛結為夫妻, 對不對?”她聲音低了下去,垂眸問道。

方才來的路上,她的確是只想著自己,她想著無人傾吐的心事, 想著要如何同孟璋告別,才好讓他永遠記得她——今後不論去哪裡,同誰在一起,都要把她放在心上第一個。

可是, 她卻似乎忘了他了。

聽他的聲色這麼落寞,寧韞一時有些心疼。

她想,等孟璋平安遠離了京城的是非,再做一個無情的人也是不遲的。

元昭帝回想著孟璋說話的語氣,覺得應當再輕柔溫熱些, 頓了頓後,他答道:“不曾……郡主的身子如何了。”

而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

外面的人, 是他從前的養女,他自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他是大雍的君王, 他在雨夜裡假扮一個勾引他養女男寵的人, 與他的養女私會。

元昭帝今夜來此,並不是要做這樣的事的, 可是聽著寧韞的聲音,看到她面上憂愁的笑意,元昭帝便忘了他為何而來。

“你還惦念著我……”寧韞多了一絲歡喜, “我也很好的,孟璋,除了你,再沒有旁人關心我。”

見他不是氣惱自己,寧韞便把早已經想好的軟和貼心的話說給孟璋聽,只要她這樣說,孟璋就會心疼她,會和她說情話,她會感到滿心的饜足。

她在建州的時候就最喜歡這樣,有一個人全心全意惦念著她,關懷著她。

“郡主不冷麼?”

一路跑過來,如今站定,也只覺得身上悶熱,可是寧韞眨眼想了想,還是說了句:“冷,我好冷呀。”

“都說秋日裡的雨寒涼,可是我覺得今夜比深秋還要冷……不過,身上冷又算得了甚麼呢?”

元昭帝身形微動,喉結向下一滾,一時竟答不出話來。

在他身後側幾米開外的地方,孟璋被兩個健壯的秘衛壓著,口裡也塞著布團,可他還是拼命掙扎著發出了一些響動,黃雲連忙上前,壓低聲音警告,讓他不要再惹元昭帝不快。

他指了指牆外,示意孟璋想一想郡主,而後黃雲看到孟璋眼裡噙了淚水。

還真有些讓人不敢看……實在是太像了,甚至是更像七八年前還有些玉質之氣的陛下。

黃雲不禁摸了一把自己的額頭,真不知道是冷汗還是雨水。

今日隨陛下來此,見到了這位大名鼎鼎的孟醫師,已經是讓他滿心驚駭,如今還要眼睜睜看著陛下和郡主私會……

他終於知道自己的乾爹為何肯放下這掌印之職告老還鄉了,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可是即便是老虎,小心謹慎著些尚且有一線生機,這……如今這又算是甚麼呢。

孟璋不說話的時候,四周一片寂靜,只聽到那些淋漓的殘雨落入泥土的聲音,寧韞忽然有些不安,她扒著花窗努力看向孟璋,想要看到他的眼睛。

“究竟怎麼了,你也怨恨我麼?為甚麼你今夜這樣話少……你不要恨我好不好,我也沒有辦法,他是大雍的君王,他說的話便是天令,即便是我,我也只能嫁給太子。”

她本是想試探孟璋,可是說著說著,便說到了自己的傷心處。

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說不出的怨言,都在這一刻湧了上來。

“我不曾恨你……我……怕一時多言,惹郡主傷懷。”

元昭帝輕聲安慰道,他平素第一次說這樣柔情的話,即便是他的妃嬪們也不曾聽過。

他作為君王,便是應當開枝散葉,穩固皇室,那些妃嬪們,也被自己的家人無奈或有所圖求的送進皇宮裡,為皇家孕育子女。

他們之間,不需要說甚麼情話。

而後他聽到牆外的寧韞哭了起來,先是幾聲啜泣,而後是低低的嗚咽聲。

前些時日,她才在他面前哭過,放聲痛哭,眼淚留在他的玉帶上,甚至在他腰腹上也留下一片溼漉的痕跡。

他也已經見過了她假裝哭泣的樣子,一樣是讓他揪心的聲音,因為他不知道她假裝哭泣的時候心裡在想甚麼,或許她在說怨毒的話。

而今他不僅聽到哭聲,在這幽幽的夜裡,天地溼朦,萬物潤於雨露,競相發萌,她一人身在牆外低聲哭泣,叫他感到她的傷心與孤獨。

“你不能恨我!”寧韞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說道,“你記得我對你的好就夠了,先前是我太任性了,不該讓你說甚麼為了我去死的話,我不要你死,你要好好活著!”

元昭帝感到喉間陣陣苦悶,月光撫上他的臉,清涼的光在他眼中流轉,他閉上眼睛,試著不再去看傷心哭泣的寧韞,他剋制著自己的情緒,直到寧韞再一次呼喊。

她喊的是孟璋,可是元昭帝睜開了眼睛,他看到寧韞自己擦著眼淚,哀然地笑著。

“那個朱瑛,你不喜歡也沒有關係,和她好好相處便是,人這一世,哪裡尋得到一個自己真正愛的人呢,將就著活下去,總有比情更要緊的,我聽說她是個好姑娘,今後的日子,你會比我更好些。”

她嘗試著把手伸進花窗裡,可是花窗實在有些高,只能將幾根手指放在邊沿,她要孟璋握住她的手,元昭帝垂眸,而後不假思索地抬起手,隔著衣袖將寧韞的手指輕握在掌中。

她方才說冷,他記得了,如今便也輕輕摩挲著。

“你心裡一定要永遠留著我,好不好!”

“好。”

元昭帝答道,他忘了學著孟璋的語氣,卻因為喉間的酸澀,聲音不自覺地變輕了許多。

寧韞笑了,忽然收回了手,元昭帝感到掌心一空,他亦收回了手,只看到衣袖上沾染的塵灰。

“這花是給你的,還有這個匣子,你應當用得到的。”

元昭帝接過了那枝花細細端詳,是一朵芍藥,只是花形瘦削,微泛著青色,不是皇家栽培。

“這幾日我不能外出走動,是儀蘭為我買的,她不太懂花,我讓她買月吟,她買成了夜寂,月吟是月下仙子花,雖然也不是尋常的紅粉色,可是花形飽滿,很有生氣。”

站了許久,如今身上的確是有些冷了,寧韞搓了搓自己的手,柔聲道:“我不喜歡夜寂,它太瘦了,叫人故意養成這清苦的樣子,看了讓人傷懷,它花期很短,凋謝的時候,樣子實在不美,我就不留了……”

元昭帝託著這支芍藥花,輕輕釦回指節,用指腹摩挲著尚溼潤的花瓣,而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郡主這是贈我將離之花……”

寧韞開心地笑了笑,孟璋不愛香花,但是願意看她插花,回京前,她告訴過孟璋,芍藥又名將離。

“是呀……我們就要分別了,我或許再也見不到你了,即便是再見,到那時,我們之間也相隔天塹。”

元昭帝看到自己的手顫抖著,他正想開口,遠遠便傳來斥問之聲:“甚麼人在那裡!”

寧韞看到遠處有侍衛來了,忙道:“快,你快回去!孟璋,你一定要好好保重,等我嫁給太子,你就可以離開了!你放心,若有機會,我還會來見你的!”

不等他開口,寧韞便捂緊了斗篷向林中跑去,元昭帝忙命候在一旁的芳文跟上,以免寧韞受傷。

“甚麼人在這裡夜間私會,出來!”

巡守的禁衛頭領來得很快,看到牆內站著一個人,厲聲呵斥道。

而後,他隔著花窗看到了當朝天子,陛下手中拿著一枝花和一個小匣子,垂著眼眸,黯然神傷。

“陛下!” 頭領的聲音嚇得變了調,而後他看到元昭帝沉沉闔目,低聲道:“不許去追她,讓你的人回來。”

眾禁衛早已嚇得肝膽俱裂,連忙進翠雨閣院內請罪。

“平身吧,你們盡忠職守,不必請罪。”

頭領連忙謝恩,再抬頭時,對上的是天子一貫淡漠沉肅的雙眼。

*

元昭帝沒有回自己的寢處,他回到了翠雨閣內,命人給孟璋鬆了綁。

他看到孟璋眼中噙著淚水,滿面哀然,他逼自己頭腦清醒一些。

方才寧韞的那些話,是對孟璋說的,那朵花是她給這個孟璋的,匣子裡的藥和繪造傷口的膠泥都是給孟璋的。

他今日來此,本應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嚴辭告知寧韞私會是不對的,他可以讓寧韞和孟璋告別,但要親自看著,避免孟璋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

如今一切都變了,元昭帝沒有在想前世的事情,可是卻再次頭痛起來。

他靜靜看著孟璋,看著這個底性剛硬的文弱男子傷心落淚,想到方才自己頂替他與寧韞說話,思緒紛亂如麻。

等孟璋兀自傷心哭泣完,元昭帝的心也略平靜了一些,他冷聲向孟璋問話。

這是他第一次問起寧韞和孟璋如何相會,質問孟璋是如何費盡心機手段才留在郡主府的。

其實在第一次召見孟璋的時候,元昭帝就知道這個人不是他所料想的那般奸惡,他一直在避而不談,他騙自己這個孟璋是個小人,只是他沒想到,他聽到了一段佳話。

一個出身平平的年輕人為家中生計帶著小妹背井離鄉,苦學醫術,可是小妹卻無故蒙冤被奸人所害,家人慘遭欺凌,他求告無門,幸得年輕的郡主為他伸張正義,為報恩情,他效忠郡主,追隨郡主。

真是好一段佳話!

元昭帝恨恨地看著孟璋,幾乎要將手中的茶盞捏碎。

最終,他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郡主有沒有和你說過,你的容貌衝撞了朕?”

他也想過一種可能,或許寧韞只是看重了孟璋的品性,看中了他的才華,忽略了他的相貌,元昭帝知道的,寧韞並不是庸俗之人,絕不會以貌取人。

“草民身體髮膚,皆是父母所予,此前也從未離開建州,並不知道此事,乃是郡主告知草民此事,郡主說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會害了草民,害了陛下。”

元昭帝冷冷地強調:“你頂著一張與朕相似的臉,在建州也就罷了,若是出現在京城,被逆賊擒住,後果不堪設想。”

“是。”孟璋小聲答道。

“所以你也明白了,郡主對你無情,郡主不喜歡你。”

孟璋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元昭帝在說甚麼。

黃雲轉過了頭,不想看孟璋,他知道這位孟醫師不是不聰明,是根本活膩了。

而後黃雲聽到元昭帝冷哼一聲,抬手示意他來解釋。

“孟醫師,郡主只在意陛下,她把你留在身邊是為了陛下,不是你,郡主善良,不然大可以除掉你以絕後患。”

黃雲自以為說的沒甚麼錯,卻不想元昭帝讓他住口,滿目怒火。

孟璋聽懂了這弦外之音,卻認真地答道:“郡主沒有想殺掉草民……其實郡主心中有沒有草民都不重要,草民一家的命都是郡主所救,草民是心甘情願追隨郡主的,願為郡主而死。”

“可是郡主不需要你為她去死。”

元昭帝沉默良久,為孟璋的話感到不屑,也為自己的沉默不屑。

可是他明白,他不能把這個孟璋如何。

“郡主會忘了你的,朕明日就安排你和朱瑛相見,之後你就深居簡出,看在郡主和朱瑛的情面上,朕饒你不死。”

離開翠雨閣的時候,天色再次陰蒙起來,一場大雨蓄勢待發。

元昭帝停下腳步思索片刻,問如今除了寧韞和西寧縣主,還有誰在小瀛臺住著。

黃雲想了想,答道:“陛下,沒有旁人了。”

“送些驅寒湯到千芳苑去,若是問起,就說是瑾妃擔心朕受寒命人送來的,也一併給了那兩個孩子。”

“是,奴婢遵命。”

每次感受到陛下慈父之心的時候,黃雲的心就略平靜一些,陛下還是一如既往的慈愛的,陛下沒有變。

*

元昭帝所賜的驅寒湯很有用,在湯泉裡玩了整天的儀蘭和夜裡偷偷外出的寧韞都沒有受涼,只有在慶元殿養病的他在一夜大雨後染了風寒,晨起時不大安好,又有幾位太醫留在了小瀛臺。

儀蘭晨起就聽說了此事,便想著前去探望元昭帝,她若要去,寧韞也必定要一起,只是儀蘭同她說的時候,她撥弄著碗裡的燕窩,似乎並無多少擔憂。

昨夜她沒有睡好,她一直都在想著孟璋,昨日她分明是想讓孟璋對她永遠念念不忘的,可是她現在忘不掉孟璋了。

“姐姐又不好好吃飯,我已經給你記下了,午後我就告訴母親去。”

寧韞埋頭喝著燕窩,答應了等等和儀蘭一同去見元昭帝,她的確沒甚麼胃口,便隨口問道:“儀蘭為何這樣關心陛下呢?”

“因為陛下是儀蘭的表舅啊,母親說了,陛下待她如親妹妹一般,要讓儀蘭聽陛下的話,住在小瀛臺,不要給陛下添麻煩。”

寧韞點點頭,而後她忽然想到,原來論起親疏遠近,儀蘭都要和那個人更親一點。

老汝南王妃是洪正帝時的長公主,元昭帝的姑母,寶華郡主的親生母親,可是寧韞的父親不是她的孩子,舒禹和寶華郡主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故而寧韞便覺得自己無情一些也沒有甚麼錯處,孝敬他的事,等她真正做了太子妃再說吧。

用過早膳後,兩人認真梳洗了一番去慶元殿看望元昭帝,其實寧韞大抵已經猜到,如今元昭帝誰人也不會見,只是不想壞了儀蘭一番熱情,沒想到元昭帝居然讓兩人進殿。

寧韞明白了,是因為儀蘭來了,他才肯見二人一面,若是自己來,必然會被攔在外面。

她低著頭進去,行禮,又平身,落座,而後看到元昭帝靠在暖榻上,神色略有些疲累,他向儀蘭笑著。

寧韞掃了一眼擺在他身旁的珊瑚樹,想起那是她送的,便收回了視線。

儀蘭同元昭帝說了許多話,寧韞在一旁裝作認真地聽著,卻還是想著孟璋,想起他昨天握住她的手,他擔憂的神色。

故而她心中多了幾分想從速離開此地的不快。

元昭帝看著寧韞面上淡漠的神色,幾乎以為昨夜在花窗外和自己說話的是兩個人。

那一個寧韞有笑有淚,一身鮮活的生氣,可是坐在他面前的只有平靜、迎合的笑容。

也是啊,昨夜寧韞以為她見到的是孟璋,不是他。

元昭帝不明白,為甚麼寧韞對孟璋可以笑,可以傾訴心事,卻不願對他有一點笑意,她不是來看望自己的嗎?

方才知道她和儀蘭一同前來看望,他覺得一身疲累都煙消雲散。

於是,他又想起了昨日聽到寧韞所言時的心傷,當時不覺,如今看著她恭敬疏離的神色,回想起來只感到萬分失落。

儀蘭看出了他想和寧韞單獨說話的意思,便說自己還想回府看望寧遠大將軍,便離開了,臨走還懂事地推了寧韞一下,讓她上前去和元昭帝說話。

恰好黃雲送來了藥,寧韞便順手接過了,她打算侍奉完湯藥就離開,也就挑不出甚麼錯處,甚至她希望這是一碗安神湯,讓元昭帝喝了就睡下。

“朕不喝,你放下!”

看到寧韞坐到他身邊預備給他喂藥,元昭帝心中便升起一股無名的煩躁。

“……你不必侍奉朕。”

“是,陛下。”

寧韞乖乖放下了藥,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元昭帝在她身上尋找著昨夜的鮮活神采,她則看著他有些蒼白的面色。

她一直在對自己誦經一般念著,太子妃就是未來的皇后,皇后就是未來的太后。

可是看到他的時候,寧韞才想到一個問題。

在她成為皇后的時候,他會在哪裡呢。

她沒有再端起藥,而是抓過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揉按著。

“陛下若是覺得頭疼,這樣就會好些了。”

寧韞生得白皙,一雙手尤為漂亮,十根手指玉蔥一般,指尖泛著粉紅,不顯豐腴,也不會過分瘦削,特別是掌心有一塊綿軟細膩的小肉,覆在元昭帝的手上,傳來陣陣暖意。

“朕自己來就好。”

他學著寧韞的樣子,揉按著自己的手,卻不住地想起昨夜他也曾握住寧韞的指尖。

“陛下為何感染了風寒?昨日瑾妃娘娘不是送了驅寒湯來麼?”

元昭帝無法回答,只說是自己昨夜處理了一些政事,略有些勞累。

“可是您不是說要安養身體,將政務都交給了太子殿下和睿王殿下嗎?”

他沒有回答,而是忽然平靜地說道:“韞兒,朕見過了孟璋。”

寧韞就坐在他的面前,呵氣如蘭,可是他知道兩人的心遠著,遠比昨日他不是大雍天子,而是一個無名的醫師時遙遠。

故而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衝動,他想要一個答案,可是他連問題都沒有,元昭帝逼自己忘掉孟璋的那張臉,可是如今看著寧韞,他覺得自己必須要問一問她。

寧韞起初有些茫然,明明陛下先前就召見過孟璋了,怎麼又忽然提起。

而後她才想到,這“見過”,是指陛下看到了孟璋的臉。

看著元昭帝目中平淡的神色,寧韞慌張地起身,跪倒在他面前。

“不必,朕不是責怪你甚麼,該問的話,朕都已經問過孟璋了,朕知道你的考量,把他留在身邊是為了避免禍患,你是個好孩子,韞兒。”

“朕先前……錯認為是你喜歡他,對他有男女之情。”

寧韞說不出自己對孟璋是喜歡還是想要佔有,她喜歡孟璋陪著她,有時也會讓他抱她,陪在她身邊哄她睡覺,看著他對自己言聽計從的樣子。

似乎的確不是男女之情。

“……是,韞兒也不對,不該向父皇隱瞞此事,父……陛下,韞兒當時就說了,只是欣賞他的才幹,並不喜歡他,那些流言蜚語,韞兒也不知道是怎麼來的。”

元昭帝點了點頭。

“好,不是男女之情。”

“嗯,不是男女之情。”

寧韞忍下羞恥慚愧,靦腆地笑了笑,見他招手,便重新坐回元昭帝身邊。

怎麼會是男女之情呢,她留孟璋在身邊,是因為他像陛下,陛下不在她身邊,她常常覺得孤單,無人傾訴,所以她留下孟璋。

她怎麼會對陛下有男女之情呢,陛下是她從前的養父呀,她叫過他父皇,甚至再過些時候,陛下就要變成她的公丈了。

一定沒有的。

前幾日她甚至恨他,恨到再也不想看見他。

寧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千芳苑的,儀蘭不在,她在屋內不安地踱步,將花瓣撕落一地,又上了小榻抱著引枕,把上面的繡樣印按在自己的面頰上。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坐起又躺下,可是她總是能想象到陛下見到孟璋面容時的情形。

儀蘭今夜沒有回千芳苑,故而也沒有人夜裡來擠寧韞,要她陪著一起睡,今夜依舊在下雨,寧韞在隆隆的雷聲中難以安眠,她很想孟璋,從前在建州的時候,孟璋總是等她安睡之後才離開。

她想再見孟璋一面,幾個時辰後,這個念頭就被芳文告知了元昭帝。

元昭帝不明白為甚麼寧韞還要去見孟璋。

不過他應當不再管了,寧韞對這個孟璋沒有男女之情,他不必理會,甚至他可以讓兩人直接見面,不必用甚麼私會的把戲。

這一夜下著小雨,元昭帝在那張字條上叮囑寧韞,要帶著傘,多穿些衣服。

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

寧韞來的依舊很準時,可是這一次她的腳步緩慢,面上也不再有笑容,直到她來了,元昭帝才從她面上看見淚痕。

她在花窗對面哭著問道:“孟璋,你覺得我喜歡你嗎,你覺得我們之間有男女情愛嗎?”

元昭帝預備著聽她訴說心事,預備收下她帶來的花,甚至他也帶了一枝盛放的芍藥預備送給她,希望她能少些憂愁。

可是他沒有預料到寧韞會問這個問題。

他沒有答案,而後他想到了孟璋說的話,他前日覺得孟璋可笑至極,一個人棄自己的生命不顧,去為另一個人赴死,果然情愛之事,荒唐可笑。

可是他看著寧韞的眼淚,還是將荒唐的話說出了口。

“我不知道……但是即便郡主對我無情,我心中也有郡主。”

寧韞在牆外哭著,元昭帝不知道她落淚的緣由,可是他想起孟璋說的話,孟璋會在她傷心的時候陪在她身邊,不會叫她不準落淚,也不會任由她哭得不能自已。

他垂下眼眸,喉結向下深深一墜,而後問道:“郡主為甚麼如此傷心……你對我有情麼?”

“不……我發現我對你沒有男女之情,可是你喜歡我,我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元昭帝忽然感到眼眶一熱,可是隨即而來的,是心底的紓解。

他明白了。

元昭帝平靜地答道:“將離之花常做別離,雖做別離,情不離也……郡主對我並無情意,將來再得良配,我也會記得郡主。”

“真的嗎,你會記得我,會永遠惦念著我,你對我的情意也不會變麼?”

“會記得,也不會變。”元昭帝柔聲答道。

寧韞還是哭泣著,而後她提起了此前落水之事,到京城之後,她給元昭帝的信裡寫她只是受了些許驚嚇,並無大礙。

“我沒有和你說過,可是昨晚我夢到了,我夢到那天晚上,我在水裡面,沒有人抓住我,水流那麼急,我也甚麼都抓不到,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我好怕,母親不要我了,父親也從不在乎我,陛下也不再認我,把我送回建州去……小時候,我在道觀裡看到一對夫妻,他們的小女兒去了,她們日日來尋道長,庇佑他們的孩子在下界安寧,我那時候想,若是我不在了,我沒有父親和母親把我留在心裡,為我痛哭一場……”

她低著頭默默擦拭眼淚,再抬頭時,花窗那邊的人卻不見了。

而後她聽到翠雨閣的門開了,是孟璋把門開啟了,寧韞向他跑去,他亦向她快步走來,而後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她落入了一個堅實的胸膛裡,寧韞遲疑地抬頭,卻被抱得更緊。

他將她整個人都包攬入懷,扶著她的後頸,為她隔絕了雨夜所有的寒涼。

寧韞閉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的身子在顫抖著,她不害怕,也不是冷。

她輕輕嗅著那熟悉又讓她感到恍惚的氣息,試著將面頰貼近那灼熱的胸膛,再近一些,感受到那肌理分明的輪廓,那溫熱而強勁的脈搏,一下一下,讓她的唇瓣都隨之輕輕顫抖著。

她緩緩抬起手,回應了這個擁抱,手臂環在他勁瘦的腰身上。

作者有話說:你們兩個終於各自開竅了(但是有點錯位),我也寫力竭了,點名批評老皇帝,不該當孟璋的時候當孟璋,總之這麼一抱之後我們聰明的韞咪是要徹底開展攻勢了,一想到老皇帝糾結得百轉千回糾結男女之情,我就覺得碼字動力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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