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誰跟你說我哥哥死了?
英王寢殿
“攝政王你堅持住, 我聽說狻猊軍中有位醫術超絕的軍醫,今夜便能到京都,我去求魏姑娘, 請她給你診治。”
“我走以後...陛...你要好好聽魏姑娘的話。”
少年終於見著讓他安心的人, 可看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很害怕,很想哭,但他記得魏姑娘同他說過,攝政王很放心不下他,他得讓攝政王走的安心,所以他不能哭。
少年盡力表現的很堅強。
“我會好好聽話,攝政王你不要死...”
“我不能陪著你了...”
英王看著那張仍舊稚嫩的臉,儘管心中千萬個不放心,也無能無力了:“好好活下去...”
五年前迫於局勢他將這個孩子拉入這場漩渦。
這五年他盡心盡力教導他,他也清楚他做不了亂世的帝王, 是他將他捧上這必死之位, 相伴五載看他心懷仁善, 看他對他信賴依賴,他終是心有不忍,願用他一命換他全身而退。
至於之後的路...
他該教的都教了, 能走到哪一步,便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英王的目光穿過少年, 落在了殿門那一雙身影上。
他望著他們攜手並肩,眼神逐漸歸於平靜。
英王用最後的力氣握住少年的手, 看向魏姚。
少年似有所感也回過頭,眼中含著淚光。
魏姚的視線從那雙手上緩緩挪開,最後, 她輕輕朝英王點頭,應了他的臨終託孤。
英王的神情徹底歸於平靜。
他透過二人看向他們的身後。
夜幕降臨,燈火高懸,他看不到新日升起,但他等來了大昭新主。
大昭有希望了。
一切如他所願。
英王緩緩的閉上了眼。
“攝政王,攝政王!”
少年終於忍不住,哭喊出聲。
陸澭與魏姚靜靜地立了許久,才轉過身看向廣闊的夜空。
為了這片江山,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了。
好在,終於快要結束了。
“接下來,交給鳶鳶了。”
耳畔突然傳來陸澭的囑託,魏姚還未反應過來,便壓來一片暗影,她下意識伸手,卻因撐不住那股重量跌在在地,她只憑著本能護住懷裡的人。
“主上!”
“主上!”
陸澭突然昏迷,立春等人紛紛驚呼上前。
魏姚看著滿手的鮮血,再看倒在她懷裡雙眼緊閉的人,心慌又心疼。
他傷的那樣重,竟都還沒來得及處理。
“快請太醫!”
“是。”
-
陸澭昏迷了整整三日。
三日間,魏姚將訊息封鎖,強勢壓住百官的打探,以雷霆之勢將裴家黨羽下獄,肅清朝廷,百官雖有質疑,但風口浪尖上無人敢上書。
這日,魏姚發下一道新的奏摺,起身時只覺頭暈目眩,踉蹌下被人穩穩扶住:“阿鳶,你該好好歇息了。”
魏姚緩了緩後,看向蘇翎霜道:“蘇姐姐這麼來了,眼下朝務繁多,我得...”
話還未說完,她就被蘇翎霜強行按回了座位上,手裡被塞進一碗藥粥:“再多也得先吃飯。”
蘇翎霜板著臉道:“魏零來報,你已經一天沒有吃過東西了,我再不來你要把自己餓死不成。”
魏姚見她動怒,便乖乖的捧著粥喝了。
蘇翎霜是當日夜裡到的京都。
她一進京就被帶去為初九診治,後來陸澭昏迷她又連夜進宮。
陸澭雖傷的重,但無性命之危。
只是新皇昏迷不醒的訊息不能傳出來,以防引來恐慌和不必要的麻煩,朝中一切事務便都落到了魏姚的身上。
喝完了粥,魏姚道:“初九怎麼樣了?”
她這幾日忙得團團轉,沒有時間出宮,也無暇問及宮外之事。
蘇翎霜輕嘆了口氣。
“她中毒太深,內力耗盡後毒迅速侵入心脈,我用千蜂花暫時保住了她的性命,但最多也就十來日的光陰,且容顏無可更改。”
魏姚眸色沉了沉。
雖是預料之中,但還是很難過。
“柳公子怎麼樣?”
“整日陪著初九。”蘇翎霜道。
餘下的話她沒多說。
阿鳶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何必再讓她憂心。
但即便蘇翎霜不說,魏姚也大致猜得到。
初九為救柳羨風耗盡內力,逍遙衛也全都戰死,柳羨風又能好到哪裡去。
突然,魏姚想起甚麼,目光灼灼的望著蘇翎霜。
“等陛下醒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蘇翎霜一怔:“何人?”
“去了便知曉了。”
魏姚沒有細說,蘇翎霜也就沒多問。
她進京後便一頭扎進營地救治傷員,若非魏零來請,她根本抽不開身。
“姑娘!”
突然,魏零疾步進殿,神情凝重。
“怎麼了?”
“風淮王被救走了。”魏零道。
魏姚微微蹙眉。
陸淮被關進大獄後,陸澭昏迷,她忙著處理朝務,還沒抽出時間處置陸淮,那日只將皇城中的風淮軍盡數扣下。
而能闖進大獄救走陸淮...
“何人所為?”
“赫連秋。”
魏零:“陛下昏迷,所有暗衛都守著陛下,無人是他的對手,另有盧堅岑遼等人接應,邱自華也被救走了,岑遼斷後戰死。”
意料之中。
魏姚輕輕嗯了聲:“知道了。”
蘇翎霜皺了皺眉頭:“你們故意的?”
魏姚彎了彎唇角。
“奉安還有風淮軍,如何處置陸淮難以定奪,但邱自華想用一紙降書就將他安安穩穩光明正大的帶走是斷不可能的。”
陸淮必須死。
但不能死在那一日,她不能讓陸澭落個趕盡殺絕的名聲,雖然陸澭也是蝨子多了不怕癢,但她卻不願意陸淮死後還給他帶來麻煩。
“傳令,風淮王刺殺陛下,意欲謀反,全力緝拿,生死不論!”
魏零蘇翎霜:“?”
刺殺陛下?
魏姚淡淡道:“怎麼了?”
魏零忙搖頭:“屬下立刻去辦。”
待魏零走後,蘇翎霜眼神複雜的看了眼魏姚,但到底甚麼也沒說:“陛下今日會醒,我先回軍營了。”
“好。”
目送蘇翎霜離開,魏姚突然道:“裴大郎君在何處?”
話落,暗處有人現身。
“在死牢中,殺一親自看守。”
魏姚嗯了聲,沉默片刻後,道:“帶上他,再帶五十溫家軍,隨我出趟城。”
“是。”
-
城郊,峽谷。
裴延林是被蒙著眼睛帶到這裡來的,他一睜眼周圍一片漆黑,寒風陣陣迴盪在荒涼的峽谷,隱約還能聽見野獸的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他慌亂叫住正欲離去的溫家軍:“這是何處,你們將我帶來這裡作甚!你們別走!”
自無人理他。
直到高處傳來光亮,他猛地抬頭望去,而後目光一凝:“魏姚。”
魏姚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眉眼含笑,輕歪了歪頭;而她的身後立著幾十號人,每人手中拿著火把和弓箭。
望著似曾相識的一幕,裴延林總算察覺到了魏姚的意圖。
他努力按下心驚和恐慌,可出口的音調還是顫抖不已:“魏姑娘,你不能這麼做...”
魏姚眼也不眨的盯著他。
“原來,你也怕啊。”
不等裴延林開口,她繼續道:“當年你不就是這樣對兄長的,我又為何不能這樣對你?”
數支弓箭齊齊對準了裴延林。
“不,不...”
裴延林本能的往後退。
他料定自己難逃一死,可卻不該是這樣的死法!
魏姚好整以暇看著他倉惶逃竄,慢慢的抬起了手,下令。
“看準點,別殺死了。”
數十支弓箭同時離弦,朝裴延林而去,落在他的肩上,手臂,腳上,無一處致命傷。
裴延林痛的倒在地上,怒目盯著魏姚罵道:“魏姚,你簡直是蛇蠍心腸!”
見魏姚面不改色,他想起甚麼,大笑了幾聲,道:“當年,溫無漾可是苦苦哀求過我放過他,哈哈哈哈...看著他跪在地上萬箭穿心,可真是痛快極了。”
魏姚臉上的笑意緩緩散去。
裴延林繼續道:“就算你找回他屍骨又如何,他的血肉被野獸啃食乾淨,剩下的也就一副白骨罷了,也不知道野獸啃食他時他還有沒有斷氣...”
裴延林的話音慢慢停頓。
因為他看見魏姚臉上漸漸浮現的笑意。
她看他的眼神似悲憫,似同情,似不屑。
為甚麼,她憑甚麼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他怒極了,再沒甚麼君子之風,只歇斯底里的口不擇言:
“你不是想為你哥哥報仇啊,來啊,殺死我啊!哈哈哈,就算殺了我,你哥哥也早就化為一捧塵土了。”
“你永遠永遠都見不到他!”
可是,魏姚還是用那種令人厭惡的神情看著他。
她的眼底甚至帶著幾分笑意,用不輕不重的語氣問他。
“是嗎?”
裴延林面色霎時僵住.
“甚麼意思?”
魏姚慢條斯理接過一把弓箭,笑盈盈道:“你圍殺兄長,不就是覺得兄長的風頭壓過你,你忍不下這口氣麼?”
“可你知不知道不論你如何做,你始終都比不過兄長。”
魏姚慢慢將弓箭對準裴延林。
“而且,誰跟你說我哥哥死了?”
裴延林瞳孔巨震,他不敢置信的盯著魏姚:“甚麼?”
不,不可能。
是他親手射殺的溫無漾,他不可能還活著!
“當年,跟著兄長出來的一共有十二個暗衛。”魏姚:“可一共只有十二具屍骨,你說,這是為何?”
“不可能!”
裴延林大聲吼道。
那日天太黑,谷中看不真切,可後來他派人下去檢查過,溫無漾確實死了,但...確實只有十二具屍骨。
“我兄長福大命大。”魏姚眯起眼瞄準裴延林:“就算落了難,到了別人家,也還是金尊玉貴的世子,而裴大郎君,你怕是沒有這麼好命了。”
她說罷,鬆開手指。
那一箭穩穩紮進裴延林右心口。
裴延林發出一聲痛呼,但比起身體上的痛,魏姚的話讓他更加崩潰絕望。
怎麼可能,明明是他親手射殺的人,怎麼可能還活著!
‘金尊玉貴的世子...’
電光火石間,裴延林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人,他震驚的喃喃道:“雲國公府...”
雲國公府的世子也是在五年前回京的...
原來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雲國公府臨陣倒戈,怪不得樓雪雁抓了與裴家有關的三家人,用一百多口性命去換雲國公府十幾個人。
那是因為,雲國公府的世子云庭,就是溫無漾!
魏姚又已拉滿了弓。
“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裴延林絕望的看著漫天弓箭朝他而來。
他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溫無漾...
溫無漾!
為何到頭來他還是輸給了他!
最後的最後,他在心中罵著雲國公,罵他是瘋子,為何甘願立別人的兒子為世子!
魏姚那支箭正中裴延林心口。
她望著被萬箭穿心的人,淡漠的轉身:“守著。”
直到確認他沒有任何活著的可能。
作者有話說:加更來啦,下章就正文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