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他這麼看著我,說明他對……
金鑾殿
半個時辰前, 文武百官陸續進宮。
不是他們不怕死,敢在這要命關頭進宮,而是狻猊軍挨家挨戶去請, 誰敢不來。
魏姚到時, 能參朝的文武百官剛剛到齊。
其中包括裴家。
陸淮陣前被擒, 勝負已分,裴家如批考喪。
不過裴家二房被樓雪雁斬於北城門,裴延林死在柳羨風手中,如今還能上金鑾殿的只有裴家主與裴延閔父子。
陸淮被狻猊軍押在正中間,陸澭好整以暇立在一旁,似乎在等著甚麼。
可文武百官都已到齊,眾臣不知他在等誰,卻也不敢在這種時候當出頭鳥。
要知道此前半朝文武皆站隊佔盡上風的風淮王,誰曉得這狻猊王硬是在逆境中扭轉乾坤,陣前生擒了風淮王, 此時此刻他們的心底直打鼓, 不知道狻猊王將他們叫來是不是要做清算, 少數幾位處於中立的朝臣倒是鎮定許多,但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今日不論如何清算也清算不到他們頭上,可這位狻猊王性情莫測, 誰知道他會不會對他們的袖手旁觀心生芥蒂。
而整個金鑾殿中,只有幾人面色平靜。
雲國公, 莊家,方家, 聞家...
他們越淡定,其他人心中就越憋悶。
雲國公在壽宴當日公然倒戈狻猊王,雖如今還不明緣由, 但不得不承認人家這步棋是走對了;莊家...莊家有個運道在身的莊鯉,接的明明是棘手的差事,卻硬生生讓他走出了一條康莊大道,雖心中憋悶,卻不得不服;方家...呵,方大人最是左右逢源,可這次他竟孤注一擲跟著莊鯉站了狻猊王,沒想到還真叫他賭對了。
這幾家雖然叫人牙癢癢,但好歹能接受。
可這聞家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聞家這芝麻大的京官先前壓根進不了他們的眼,誰料他們怎麼走了這狗屎運,如此對比之下他們的眼光竟然連一個小小的聞家都不如,怎不叫人又氣又悔。
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起眼的聞家今日之後怕是一路青雲了。
而他們這些曾經投靠風淮王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的過今日。
滿朝文武心思各異,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動靜。
“魏姑娘到。”
眾臣不由紛紛回頭,所有的目光落在踏進殿中的女子身上。
女子一襲堇色羅裙,背脊挺拔,淡然的眉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堅定,一舉一動透著與生俱來的清傲凌冽之氣,明明只是手無縛雞之力身形纖薄的女子,此時此刻卻叫人望而生懼,甚至不敢直視。
而很快,有人為自己心中的懼意找到了藉口。
她是郡主,先皇親封的郡主,理該有如此氣場。
可當真如此嗎?
當年魏家雖然接了聖旨,可魏姚從不以郡主自居,便是渝城百姓都是喚她一聲魏姑娘。
是了,魏溫兩家血脈,該是如此。
想到這裡,有人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陸淮。
若風淮王沒有與魏姑娘決裂,那麼今日勝利的當真還是狻猊王嗎?
而這個答案他們註定無法知曉。
可有些老臣心中卻如明鏡。
當年,魏禹郮風頭無兩,能入他眼的人屈指可數,雲國公算一個,英王算一個,而今時今日如此局面,少不得這兩位的站隊,若風淮王沒有答應與裴家聯姻,不曾與魏姑娘決裂,今日得勝之人恐怕還真不一定是狻猊王。
就算是,這場爭奪也不會結束的這麼快。
風淮王當真是錯失明珠,撿了芝麻丟了瑰寶。
從魏姚進殿的那一刻,陸澭的視線便沒從她身上挪開,待她走近,他伸出手迎上去:“鳶鳶。”
魏姚自然而然將手搭在他的掌中。
陸淮盯著握在一起的手,胸腔被一股鬱氣侵佔,恨的紅了眼。
她明明是他的,這天下也該是他的,為甚麼,到底是為甚麼!
許是感受到陸淮的視線,魏姚不輕不重的側眸瞥了眼。
“阿鳶...”
陸淮對上她的視線下意識開口喚她,可話音還落魏姚就已淡淡挪開視線,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好似在看甚麼無關緊要的東西般。
陸淮一顆心如墜冰窖,猛地握緊拳。
不是這樣的,從前,她一應以他為先,他受了傷她比誰都著急,更從不會這樣無視他!
“主上叫我來是為何事?”
魏姚彷彿看不見陸淮的不甘和憤恨,她的眼裡似乎只容得下身旁與她攜手並肩之人。
陸澭抬了抬手,便有人端著聖旨和玉璽恭敬上前。
那是小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也是英王的人。
陸澭這才回答魏姚道:“此時此刻,你應該在。”
無須過多言語,魏姚懂他的意思,眉眼輕彎:“嗯。”
二人的親密和默契再一次刺紅了陸淮的眼。
無邊的恨意和怒火幾乎將他淹沒,他甚至沒有聽清那禪位聖旨之上寫的是甚麼。
突然,大殿安靜了下來。
雲國公最先跪下:“臣,參見陛下。”
隨後,莊大人,方大人,聞老爺子...
緊接著,文武百官陸續跪拜。
“臣,參見陛下。”
裴家父子看了看陸淮,閉了閉眼,咬牙跪下。
陸淮恍然驚醒,他看著跪了滿地的文武百官,好似這一刻他才真正的感知到,他輸了,徹底的輸了。
而此時,陸澭已經牽著魏姚緩步走向龍椅。
背影成雙,宛若天作之合。
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一條路,走的有多麼艱難。
踏著萬千枯骨血肉,受無數英魂託舉,才終於走到了這個位置。
“眾卿平身。”
落座時,陸澭沒有鬆開魏姚,以至於魏姚順著他的力道跟著他一道坐在了龍椅之上。
魏姚微微皺眉,低聲道:“不妥。”
但她拗不過陸澭,也掙脫不了。
文武百官眼下自身難保,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置喙半句。
方達仿若甚麼也沒看見,莊家亦是垂目不言,雲國公與聞老爺子更不會質疑半句。
於是,魏姚就這麼順理成章的與陸澭同坐在龍椅之上。
這時,陸澭看向陸淮,似笑非笑:“朕順應天命,登基為帝,風淮王為何不跪?”
陸淮死死的盯著他。
他心中有萬千的不甘,明明是他佔盡天時地利,為何還是輸了!
突然,他想到了那些被他忽略的傳言。
‘雲國公選的不是狻猊王,而是魏姑娘...’
‘英王曾與魏城主有舊...’
‘那是溫家軍的訊號,還有溫家軍在世...’
陸淮緩緩看向陸澭身邊的女子。
所以,真的是他選錯了。
不,是她背叛了他!
他從未想過放棄她,與裴家聯姻不過是權宜之計,他明明同她說過的,可她不管不顧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他!
為甚麼,她為甚麼連一句解釋都不願意聽。
她為何就那麼篤定他不會信她。
“為甚麼!”
陸淮目眥欲裂的望著魏姚。
她也曾待他萬般溫和,曾願意為他赴湯蹈火,甚至不惜以命護他,他不信她對他沒有半分真情,所以他想不明白,不明白她為甚麼突然那般狠心的背叛他。
為甚麼不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魏姚靜靜地對上陸淮的目光。
她知道陸淮在問甚麼,也看的懂他心中的不甘。
畢竟這一次她離開時,那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在前一日,他們還曾心平氣和的說話,所以在他的眼裡她就是突然背叛了他。
曾經她想過,若有朝一日有機會,她一定要問問他,為甚麼,為甚麼不願意信她,為甚麼默許邱自華給她送來毒酒,若說心中不恨不難受自然是假的,她曾經恨極了,也真的為此難受過,可慢慢地不知何時,她釋懷了。
只有她一個人記得那杯毒酒的滋味。
她再歇斯底里,再不平不忿,都似乎沒有任何的意義。
陸淮甚麼都不記得。
他不記得他放棄過她,他不記得他毒殺過她。
所以他亦是滿心的疑惑不解,滿心的不甘不忿。
但,她遇到了陸澭。
她向他走了一步,他便不由分說的將她攏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霸道的將她的心填的滿滿當當,讓她再想起那些過往時心如止水。
所以,陸淮如今的不甘不忿她半點不在意。
魏姚久久注視著陸淮,令陸澭的臉色越發的暗沉。
他微微蹙眉緊握了握掌心的手,試圖將她的注意力拉到自己的身上。
陸淮憑甚麼能得她這般認真的目光。
魏姚果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她偏頭看向他,溢位一抹淺笑,輕柔的聲音中帶著某種他無法抗拒的蠱惑:“他這樣看著我,說明他對他主上不服。”
柔和的聲音傳遍了大殿。
眾臣皆無語凝噎的抬眸望向魏姚。
那是不服嗎?那分明是舊情難忘啊!
就在此時,有人呈報。
“邱先生替風淮王遞了降書。”
大殿一片死寂。
所有人總算明白過來,魏姑娘這是不打算給風淮王留任何活路了。
風淮王雖然戰敗,但殿外還有幾千風淮軍,奉安也還有風淮王大軍駐守,若貿然斬殺了風淮王,他的部將說不準會孤注一擲為主子報仇,可若留風淮王性命,或許也會後患無窮,眼下如何處置還真是難以定奪。
而此時此刻風淮王的軍師遞上降書,幾乎等同於給了狻猊...陛下一個臺階。
接了降書,風淮王從此便是臣子,若再舉兵就是謀反,於天下不容。
可偏偏,魏姑娘似乎算到了邱自華的這一步,堵了他這條路。
眾臣皆屏氣凝神,瞪著陸澭做最後的選擇。
沒等多久,便見新皇深情的望著身側的姑娘,柔聲道:“那便不接降書,關進大獄。”
眾臣:“.....”
果然如此。
陸淮本是寧死不降,正不喜邱自華自作主張,可他沒想到魏姚竟然連一條活路都不願意給他留。
他不敢置信的望著魏姚,她就這麼恨他!
立刻有人山前將陸淮押走,陸淮臨走前都還死死盯著魏姚。
魏姚仿若未覺,轉而看向裴延閔。
裴延閔意識到了甚麼,臉色微微發白。
“風水輪流轉,裴大郎君當年截殺兄長時可曾想過今日?”
裴延閔下意識要反駁。
就聽陸澭道:“來人,將證人帶上來。”
證人有城中的更夫,有皇城司夜巡守衛,還有梧桐城的一些證人,盤碣山的百姓,他們戰戰兢兢的磕了頭,都稱五年前親眼看見裴大郎君帶著親衛出城,去過梧桐城。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裴大郎君你說是也不是。”
陸澭笑意不達笑底。
裴延閔許是知曉他今日逃不過了,便不再辯駁,冷聲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魏姚輕笑:“裴大郎君倒有幾分骨氣。”
她笑看著陸澭道:“陛下,我想親自處置。”
裴延閔臉色一變,死死盯著魏姚:“你想作甚。”
“好。”
陸澭自無有不應。
魏姚遂不再看裴延閔,問道:“諸位可知這附近可有甚麼峽谷?適合圍獵的?”
眾臣頓時面如菜色。
她這是要作甚?
突然,一直跟在父親身後沉默不語的莊鯉認真回道:“城郊西南方便有一處峽谷,但眼下那裡應該沒有獵物。”
眾臣:“.....”
他難道還當真以為魏姑娘尋峽谷是要去狩獵的?
當年溫少城主可是被裴大郎君圍殺在盤碣山的峽谷中的。
“甚好。”
魏姚喚道:“立春,將裴大郎君帶下去。”
“是。”
立春應聲帶走了面露驚慌之色的裴延閔,並在裴延閔開口前動作迅速的堵住了他的嘴。
不少人心中暗自思忖。
這不是陛下的暗衛嗎?魏姑娘竟用的如此順手。
但此時不是他們想這些的時候。
眼下風淮王與裴大郎君都處置了,輪到他們了。
然而卻見他們的新皇按了按眉心,道:“朕有些乏了,餘下諸事改日再議。”
眾臣大喜過望:“......”
就這麼放過他們了?
然而當他們看見還好端端立著的裴家主,心又沉了下去。
陛下不可能放過裴家,連裴家都還沒處置,今日暫且休朝恐怕絕對不是要放過他們的意思。
這把刀還在他們頭頂懸著。
作者有話說:來啦,比心心,有加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