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生擒風淮王!
“我於五年前失憶, 這些年不曾想起過往半分記憶,而自見魏姑娘後,我想起了很多陌生的畫面。”沒有試探, 沒有隱藏, 雲庭如實道來。
他相信父親, 父親不會害他。
他相信魏姚,雖不記得她,但看見她他的潛意識中沒有任何排斥,甚至沒來由的覺得親近,想靠近她。
魏姚瞳孔微微一震。
兄長竟已恢復了一些記憶,怪不得會起疑。
魏姚儘量用平穩溫和的聲音詢問:“雲世子想起了甚麼?是何時想起來的?”
雲庭感受到了她釋放出來的善意和親近,語氣也不由更加溫和些:“那日我看到季小將軍用炸藥時...炸藥落地而爆的一瞬,我看到了魏姑娘的少年時期,還有一位陌生的少年,魏姑娘喚他哥哥。”
“我後來知曉, 季小將軍所用炸藥特殊, 正是由魏姑娘的兄長研製而成, 而在我的記憶中,那位陌生的少年正在研製炸藥,不知是哪裡出了錯, 炸藥引爆,他滿身焦黑...”
雲庭的話緩緩頓住, 因為他看見魏姚的眼淚奪眶而出。
魏姚忙低下頭,用繡帕擦淨眼淚。
“然後呢?”
雲庭見她如此模樣心中酸澀不已, 似心疼,似著急,他不明白這樣的情緒從何而來:“後面的沒有想起來。”
他想起的片段記憶在這裡終止, 所以他不知道他是以甚麼視角和身份存在,又和他們兄妹二人有著怎樣的聯絡。
原來如此。
魏姚的視線不動神色從雲庭手腕掃過。
若他再想起多一點點,就會發現他記憶中陌生的少年手腕處受了傷,與他手腕上的疤痕在同一個位置。
“除此之外,還有嗎?”
雲庭點頭,神情略有些複雜道:“方才,見魏姑娘為救我們要同風淮王的人走,我心痛難忍,腦海中有個聲音不停的喊著要阻止你離開...”
所以,哥哥即便失憶,也仍想要護著她。
“轟隆!”
天邊乍響一道驚雷,雲庭的身軀微微一顫。
魏姚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哥哥自小怕黑,怕驚雷。
她強忍著撲進哥哥懷裡的衝動,剛想說進屋,便聽雲庭繼續道:
“我還想起好多次魏姑娘同溫少城主道別離開的背影,後來,我看見了魏姑娘手中的凌霄花玉佩...想起那兩枚玉佩乃溫城主在魏姑娘生辰時為魏姑娘與溫少城主親手打造而成。”
“這些記憶都只有些片段,我不知道我是以甚麼身份存在見證這一切,我確認過我沒有去過渝城,而魏姑娘與溫少城主在亂世之前亦沒有離開過渝城,可若真是這樣,我就不應該有這些回憶,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驚雷大雨忽至,雲庭心懼之下腦海裡迅速閃過了很多混亂的畫面,令他突感頭疼...
‘叛軍殺進來了!’
‘救命’
‘爹爹,孃親..’
‘救命啊,夫君醒醒...’
‘爹爹快醒醒...’
‘孩子快跑啊...’
滿城廝殺聲,百姓的哭喊聲...屍橫遍野,血腥刺鼻...他的頭疼愈發劇烈。
這場戰亂髮生在何處。
雲庭搭在膝上的手緊攥著衣袍,努力讓自己保持著清醒,緊緊盯著魏姚:“有人在說謊。”
他想不起過往,可每逢驚雷他都忍不住心懼。
他不清楚他堂堂世子,怎麼會怕驚雷,且雲國公府所有人對此都似乎並不知曉,他曾猜測多是他為了體面不曾聲張。
“魏姑娘與溫少城主沒有離開過渝城是眾所周知的,且我在回憶看見中房屋瓦舍皆不是京都模樣,而我...我失去了記憶,所有所知的過往都只來自於雲國公府,顯而易見,必然是父親瞞了我甚麼,我一定去過渝城。”
“對嗎,魏姑娘?”
‘帶少城主出城!’
‘父親,母親...’
‘無漾,走,去找妹妹’
是渝城...
發生在渝城。
他怎麼會有渝城之戰的記憶。
雲庭強撐著等著魏姚的答案,可眩暈中他沒聽見魏姚說了甚麼,只隱約見她點了點頭,而後在他模糊的視線中,她驚慌失措的喊著甚麼朝他撲了過來。
他倒在了溫暖的懷抱中,陷入了徹底的昏迷。
所以,他沒有聽見魏姚情急之下喚出的:“哥哥!”
-
棲鳳門
最後一戰,逍遙衛將畢生功力發揮到了極限,可即便如此,人數上的巨大差距還是改變不了戰局,但無妨,於他們而言多殺一個都是賺。
半個時辰的廝殺,逍遙衛所剩不到半數。
柳羨風看到一個又一個倒在他的眼前。
“公子,來世,還是跟公子姓吧。”
“公子,屬下先走一步。”
“這一次屬下沒法收拾乾淨了。”
“得遇公子,此生無憾。”
“公子,屬下羨慕他們都有賜姓...”
“公子,屬下盡忠了。”
“屬下現在...不好看吧。”
“公子,替屬下去再去看一次臘梅吧...”
他渾身也都是傷,鮮血早已染紅了白衣,他的手腕愈發沉重,快要提不動劍了。
他還不能放棄,今日一戰兵力懸殊,一旦明月街呈戰敗之勢,陸淮極有可能召這些人前去支援,他不能放他們走!
“公子,下次不給公子帶難吃的燒餅了...”
“下一次,屬下一定練好輕功...”
“好遺憾,沒看見公子成婚...”
“公子為了要屬下,在主上跟前撒潑打滾...公子,下一次,記得也要帶走屬下...”
“公子,活下去...”
時間緩慢而艱難的流逝著,逍遙衛只剩下了金澤。
初九金澤一前一後將柳羨風護在中間。
直到...
“金澤!”
柳羨風身軀一僵,緩緩回頭。
被血跡模糊的視線中,金澤倒下了。
大雨迅速的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跡,他最後望向他家公子的方向,對上公子的視線,他用最後的力氣抬手理了理額間貼著的髮絲,露出了最後一個微笑。
柳羨風看不真切,但他就是覺得他在笑。
所以,他回了他一個微笑。
‘公子,快走!’
‘公子,走’
‘公子...公子人呢’
‘公子已經走了’
‘追上公子’
‘公子應該已經回府了’
‘...’
‘公子,再會’
大雨之中,金澤永遠的閉上了眼。
“再會。”
柳羨風輕聲呢喃了句。
他的身邊只剩下初九。
“後悔嗎,要死在這裡了。”
初九的峨眉刺只剩一柄,她向來冷若冰霜的眉眼,不知何時柔軟了下來。
“我來,便沒打算活著回去。”
柳羨風的視線落在她微皺的容顏上,有一瞬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他抬手擦淨眼眶的血跡,入眼之處那陌生而熟悉的臉讓他的目光凝滯。
她仍在奮力廝殺,好似要護他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初九...”
初九於間隙中回頭,對上那雙驚疑不定的雙眸,她猛地察覺到甚麼,飛快掀開衣袖,只見原本柔嫩的肌膚已起了大片褶皺。
她心底驚沉,竟這麼快嗎?
那她的臉...
忽而,帶著殺氣的利刃從耳邊飛過,她的動作比意識更快,那一劍攜著濃厚的內力,她用盡畢生功力才堪堪擋在他的身前。
她保下了身後的人,但抵不過內勁的衝擊,整個人朝後飛去,連帶著身後的人也被擊飛。
柳羨風攬住她的腰身,在二人落下城門前用盡全力穩住了身形。
峨眉刺脫力的落在了地上,主人亦脫力的倒在了柳羨風的懷中。
“初九!”
柳羨風半跪在地,一手撐著劍,一手攬住懷裡的人。
他眼睜睜看著那張絕世的容顏亦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去。
不同於方才輕微的皺紋,她的面板上褶皺遍佈,不過眨眼,便從大好年華跨越至耄耋老人。
“別看...”
初九隱約明白了。
因她內力用盡,加快了她衰老的速度。
柳羨風卻眼也不錯的盯著她,良久後,道。
“你騙了我。”
‘初一離開後中了毒,以極快的速度老去...’
他確認她在他身邊這些日子沒有遇見過無間門的人,也沒有中過毒,所以初一也不是在離開後中了毒,她如此說,只有一個可能。
他是在最開始就中了毒,而她,也一樣。
‘此毒無解,英王無能為力’
他們所中之毒一樣,她的毒,也無解。
初九沒有否認。
她只是下意識將臉藏了起來。
他最愛美人,她不願他看見她這般模樣。
冷冽的刀鋒裹挾著殺氣朝他們瘋狂的席捲而來,初九動了動,卻實在沒有了任何力氣阻攔,她想憑著最後一點力氣用身體為他擋下,可卻被他緊緊擁在了懷裡。
“不是說要與我同生共死?”
“那就同生共死。”
初九無力掙扎,只得垂下了手。
一行淚順著眼角滑落在他的血衣之上。
他說他見一個愛一個,他說他無心。
可真是無心,還是不敢有心?
‘我自知命數不長...’
所以他總以浪蕩輕佻示人,是不願與任何人結下更多的羈絆,想走時孑然一身,逍遙衛是,她也是...
初九緩緩地閉上眼。
她從未奢求與君同生,卻沒曾想最後卻與君共死。
早知這樣...
沒有早知,一切都彷彿是命定的結局,無可更改。
“砰!”
幾道人影攔在了他們身前,擋下了致命的攻擊。
“柳公子,可無礙?”
劫後餘生,柳羨風強硬的抬起頭。
大雨擋住視線,他看不見他們的臉,只知不似狻猊軍。
“我們是溫家軍,姑娘派我們來支援柳公子。”
柳羨風長睫動了動。
“溫家軍...”
這世上,竟然還有溫家軍。
良久,他問:“你們有多少人,明月街戰況如何?”
“三千人,明月街去了兩千。”
溫家軍遲疑幾瞬,才繼續:“人數懸殊過大,兩千人增援也只能拖延些時間,就算北城門一千人盡數趕去支援,眼下情況也不容樂觀。”
柳羨風卻神情不變。
他笑了笑,低聲道:“夠了。”
“甚麼?”
“棲鳳門殺手除盡,兩千溫家軍支援,即便仍有萬數懸殊,主上也能贏。”
柳羨風抱緊懷中不知何時昏迷過去的人,看向明月街的方向:“他可是陸澭啊。”
他下山之處地處中心,也不是沒有過遲疑,但他最後還是選擇了東境。
一個溫潤君子,一個兇名遠揚。
可亂世之中,哪有絕對的溫潤和善,不兇又如何鎮得住叛亂?
事實證明,他沒有選錯。
陸君照,一定會贏。
-
驛館,側屋。
魏姚守在床邊,緊緊握住雲庭的手,擔憂道:“怎麼會這樣?這些年哥哥身子可有甚麼不適?”
雲國公道:“只是體弱些,並無其他甚麼不適。”
雲庭突然暈過去,魏姚沒有驚動其他人,只讓魏零去請了醫師和雲國公過來。
“哥哥也從未想起過甚麼?”
“從未。”
雲國公已經從魏姚口中得知雲庭想起了一些昔日的片段,只是他的臉被他請人改動過,而他一醒來看見的就是如今這張臉。
所以他不認得記憶中的少年,也不知曉那是他曾經的模樣。
“我猜想是因昭年從未來過京都,對這裡的一切都不熟悉,所以難以恢復記憶,而今見著阿鳶,見到了他最熟悉最放心不下的人,才會陸續想起了過往。”
魏姚也是這樣猜想。
這時,魏零帶著醫師來了。
他一路不敢耽擱,架著醫師飛簷走壁來的,幸得請來的醫師正值壯年,但進屋前還是在外頭暈眩了好一陣子。
魏姚讓開位置,請醫師診脈。
她眼看著醫師眉峰越來越緊,心頭忐忑不安,忍不住詢問:
“如何?”
醫師看了眼雲國公,又看了眼焦急不安的魏姚,斟酌著道:“雲世子可受過甚麼重大的刺激?”
魏姚想到了渝城城破,盤碣山圍殺...
她心疼的點頭:“是。”
隨後見醫師面露驚疑,又欲言又止,她忙道:“醫師不必顧及,但說無妨。”
醫師卻遲疑的看向雲國公。
雲國公道:“醫師但說無妨。”
事關重大。
醫師還是仔細斟酌後,才道:“觀脈象,雲世子似是心脈受損,又受驚嚇之後才致突發昏厥。”
魏姚雲國公皆是一怔。
雲國公對上魏姚疑惑的視線,搖頭道:“我先前也請府醫診過脈,並無這個說法。”
醫師也愣了愣。
國公府的府醫醫術定不會差,他誤診了?
於是,他再一次搭上雲庭的脈搏。
半盞茶後,他收回手,正色道:“確是心脈受損,若是方便,可否告知雲世子在昏厥前有何反應?”
魏姚仔細想了想,道:“雲世子怕驚雷,昏厥前響了幾道驚雷。”
醫師眉頭緊皺。
幾道驚雷不至於有此脈象。
電光火石間,魏姚突然想到了甚麼,她忙開道:“心脈受損,會有甚麼症狀?”
醫師愣了愣,道:“心脈受損後多是精神不濟,生命迅速流逝,若得不到有效救治,短則月計,長則也不過短短几年。”
魏姚看向雲國公,雲國公輕輕搖頭。
自昭年到雲國公府後,雖不記得過往,但性子卻仍是明朗的,身體亦是康健。
魏姚眼底暗光閃過。
“那若是,失去了記憶呢?”
醫師聞言心中一驚,迅速看了眼雲庭,沉默好幾息,才道:“若是失去記憶,忘記曾令心脈受損的經歷,按理,與常人無異。”
魏姚雲國公對視一眼。
他們明白了。
溫無漾是因心脈受損才失去了記憶。
以往沒有此脈象,是因他從未想起過往,而今見到魏姚,他頻繁想起曾經的畫面,記憶逐漸開始恢復,此時又遇上他自小懼怕的驚雷,所以才會突然昏厥。
許久後,魏姚攥緊手指,輕聲開口:“那若是再恢復記憶,是否還會因心脈受損而折損命數...”
醫師此時心中已有所瞭然。
他曉得雲國公府這位世子爺的事蹟,卻從未聽聞這位有過失憶之症,可眼下看這其中還有外界不知曉之事。
他仔細思索後,道:“若因巨大的衝擊之下心脈受損,患上失憶之症,便不宜再受刺激,若曾經經歷仍是他現在無法承受之痛,那麼恢復記憶就不見得是好事。”
魏姚一顆心沉了下去。
隨後她又有些慶幸,幸得她沒有直接同哥哥坦白身份,訴說過往,否則刺激之下還不知會如何。
“可若是這段記憶很重要呢?”
雲國公看了眼魏姚,詢問道:“醫師可有甚麼法子?”
醫師無能為力的搖了搖頭頭:“我醫術淺薄,無兩全之法。”
雲國公擔憂的看向魏姚,果真見魏姚臉色暗淡無光,他無聲嘆了口氣,喚人將醫師送走。
“阿鳶,你如何想?”
魏姚唇邊溢位一絲苦笑,道:“哥哥活著已是極好,若那些記憶太過痛苦,不想起來也好。”
“可是你兄妹二人好不容易重逢...”
“無妨。”
魏姚反倒安撫道:“只要哥哥還在就好,且...狻猊軍中有位醫術過人的軍醫,她很快就要來京都了,她一定會有辦法的。”
雲國公聞言微微鬆了口氣:“如此便是最好。”
“雲世叔,眼下還不能同哥哥相認,還得請雲世叔繼續幫我隱瞞哥哥的身份。”魏姚道。
“這是自然。”
雲國公承諾道:“阿鳶放心,若昭年最後不能恢復記憶,便永遠是雲國公府的嫡子。”
魏姚心中卻另有計較。
哥哥並非雲國公府血脈,不能一直佔著雲國公府的世子之位,更不能佔了雲國公的爵位,若蘇姐姐也認為哥哥不能恢復記憶,此事還得另做打算。
-
明月街
樓雪雁攻下北城門,留下鎮守的兵力,便與錢昉迅速帶人趕往明月街支援。
二人到時明月街已是屍橫遍野,好長一段路馬匹都無法跨越,他們只得下馬從屍身血海中趟過。
而正如趕至棲鳳門的溫家軍所言,人數懸殊過大,即便北城門的兵力增援,這一戰也很難打。
樓雪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陸澭和季扶蟬。
她觀了二人位置,又穿過人山人海確認了陸淮的位置,當即就明白陸澭季扶蟬的目的,她立即朝錢昉指了個方位,道:“掩護我殺去主上右側!”
錢昉與她聯手幾次,聞言甚麼也不問。
“好!”
陸澭季扶蟬很快就發現了樓雪雁。
二人看了眼她要去的方位,當即就明白她看穿了他們的計策,若兩隊先鋒左右掩護,的確會增加陸澭突圍的勝算。
可他們也明白這還是不夠。
一旦失敗,陸澭,季扶蟬樓雪雁都得命喪於此。
這是一場豪賭!
可人數懸殊下更經不起久戰。
且風淮軍誰不想取狻猊王人頭,不論陸澭到哪裡,都面臨著最激烈的戰鬥。
陸澭閉了閉眼,看向了胡柴。
眼下還有一計。
胡柴感知到陸澭的視線,偏頭望過來。
他跟著主上征戰多年,默契非常,有時候僅僅一個眼神,他便能心領神會。
且胡柴也早就發現主上和季小將軍的目的,也清楚的知曉此計的弊端,他的心裡本就在焦急的思索對策,突然對上主上的眼神,他驀地明白過來甚麼。
胡柴不再多思,迅速殺到了陸澭身邊。
“主上 ,與我換鎧甲!”
主上的身高太過優越,與主上身形和身高相似的將士都不多見,更遑論還得有不弱的功夫,至少要在短時間內不被風淮軍察覺。
放眼望去,符合這些條件且離陸澭最近的,只有胡柴。
陸澭深深了看了他一眼。
“活著!”
眼下大多將士臉上都被血染紅了,光看臉很難分辨出容顏,所以一旦換了鎧甲,胡柴的處境會迅速艱難數倍。
畢竟,只要哪方主將一死,這場戰役便結束了。
胡柴面容堅定點頭:“是!”
戰況嚴峻,不容詳贅,在狻猊軍盾牌的掩護下,二人迅速交換鎧甲,連長槍佩刀都換了。
一直關注著陸澭的季扶蟬和樓雪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二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改變了路線,朝已經換上陸澭鎧甲的胡柴殺去。
有他們在主上身邊,更不容讓人疑心。
且,胡將軍的功夫不如主上,他無法在無盡的追殺中堅持太久,他們得確保在主上靠近陸淮前,胡將軍不被人發現!
陸澭悄無聲息的隻身朝風淮軍後方靠近。
而即便他此時不是狻猊王,但在戰場之上殘酷的廝殺之中這條路依舊艱難萬分。
喊殺聲,戰鼓聲,廝殺聲在明月街上空經久不絕。
即便有季扶蟬樓雪雁的保護,胡柴也快堅持不住了。
他快握不住刀了。
季扶蟬樓雪雁迅速一前一後將他護在中間:“胡將軍,怎麼樣?”
胡柴滿身血跡,嘴裡的鮮血也已經止不住的往外溢。
“不...行了。”
他費力的抬眼去看陸澭的方位,但已經看不清了。
季扶蟬察覺到他的意圖,低聲道:“不到半步。”
且風淮軍似乎察覺到了主上的意圖,已經不少人在向主上的方向圍攻而去了。
胡柴心下一沉,他堅持不了了,但很快他心中浮現一個計策。
“我活不...了了,但可以再爭取...最後一點時間。”
他說完,一把拉住季扶蟬的手臂。
“讓我,出去。”
季扶蟬當即就明白他要做甚麼,低聲喚道:“胡將軍。”
“再晚,我就...站不起來了。”
季扶蟬自然明白這無疑是一個絕佳的計策,可是...
“與有榮焉...”
耳邊傳來胡柴的低喃聲。
季扶蟬知道他在說甚麼,他閉了閉眼,提槍殺了出去,似乎是無暇顧及間將胡柴暴露在了風淮軍的面前。
樓雪雁咬牙砍向風淮軍。
“噗!”
身後傳來兵器穿入身體的聲音,樓雪雁眼中落下一行淚,旋即她猛然回頭與季扶蟬同時撲向胡柴,驚慌的呼喚道:“主上!”
“狻猊王死了!”
一道激動到顫抖的聲音驟然響徹上空,驚得所有刀槍都停滯了。
“噗!”
季扶蟬與樓雪雁手中兵刃同時穿過殺死胡柴的風淮軍,可這並沒有阻攔狻猊王已死的聲音。
“狻猊王陣亡!”
“狻猊王陣亡!”
“......”
一道高過一道的聲音迅速蔓延在戰場上。
不論是狻猊軍還是風淮軍全都呆在了原地,就在眾軍慌亂無措間,風淮軍主將岑遼興奮高喊道:“狻猊王已死,爾等投降不殺!”
狻猊軍面色一片灰敗。
不可能,王上怎麼可能死了。
王上那般英勇,必然是會戰到最後的,不可能就這麼死了!
可當所有人看見季扶蟬雙眼猩紅的抱著那具屍身時,他們又都恍惚了。
難道王上真的...
與此同時,陸淮聽到了狻猊王陣亡的訊息。
他手中長槍一滯,第一反應是猜疑,陸澭怎會死的這麼容易?
直到岑遼的聲音傳來。
“狻猊王已死,爾等投降不殺!”
陸淮腦海中一陣轟鳴,那是驚喜激動的震撼。
“陸澭,真的死了?”
護在他身前的盧堅和赫連秋也都不由一怔,他們也不敢置信,可此時此刻,戰鬥已經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朝一個方向看去。
他們的眼力好,自然瞧得見季扶蟬已放下兵刃跪坐在地上,懷裡抱著的人不論是身形,身高,還是鎧甲,都顯示著那是陸澭無疑。
二人不由微微恍惚。
狻猊王竟真的死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同一個地方,無人察覺有人正悄無聲息接近陸淮,赫連秋是最先察覺到的,他心中正恍惚生疑想要得到確定時,餘光瞥見了一抹身影,電光火石間,他猛地反應過來了甚麼,可已經晚了。
“主上小心!”
隨著他一聲大喊,周遭的將士如夢初醒。
但來不及了!
那人來勢洶洶,就連赫連秋也被他一槍擊退,更別提旁人,陸淮雖反應迅速,在盧堅的掩護下急速往後撤去,但還是抵不過那人。
從發現他到他將刀架在陸淮的脖頸上,前後不超過十息。
“主上!”
“主上!”
隨著幾聲驚呼,不遠處,傳來季扶蟬的高呼:“主上活著,已生擒風淮王!”
季扶蟬內力深厚,穿透千軍萬馬。
反轉來的太快,風淮軍慶賀的笑容還未從嘴邊消失,便看到不遠處有人挾持著他們主上站在了令所有人都能看見的高處。
除了身上的鎧甲,那道身形與狻猊王一模一樣!
眾目睽睽下,他擦淨了臉上的血,露出了那張令人見之不忘的妖孽容顏。
“本王在此!”
而受制於他風淮王眼中怒火滔天,臉上一片灰敗之色。
一切發生的太快,他們不明白為何前一刻死去的狻猊王如何穿過千軍萬馬擒住了風淮王。
但這不重要。
狻猊軍高昂激動的呼喊聲響徹天際。
“狻猊王,狻猊王,狻猊王...”
作者有話說:來啦,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