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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願為公子赴死

2026-04-27 作者:榶酥

第84章 第 84 章 願為公子赴死

棲鳳門

京都戰亂四起, 臨近宮門的梧桐街卻異常寂靜,平素守在此處的貨郎攤販也都不見蹤影,臨街所有門窗盡數關閉, 整天接幾乎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忽而, 長街盡頭出現一人。

長身玉立, 白衣翩然,氣質出塵如仙君臨世;他的懷中抱著一把琴,琴身刻著一朵漂亮的牡丹,角落處還有一個狻猊圖徽。

如此裝扮,這世間僅一人。

白衣琴師,柳羨風。

自他踏入這條街,靜若寒蟬中殺氣四溢,越靠近棲鳳門,殺氣越重,可他卻似未有半分察覺。

更準確的說, 他渾然不在意。

夏風陣陣, 雲遮金烏, 掀起白衣烏髮飄拂,更顯幾分仙氣脫俗,仿若誤闖凡塵俗世。

世人皆知, 柳羨風愛世間一切美色。

美景,美物, 美人。

而他自身亦是世間罕見的美人。

他不允許自己狼狽,不允許自己不好看, 人生中走的最後一條路,更是要漂漂亮亮,驚豔萬分的。

即便此處只有殺手, 無人欣賞。

世人常說美人在骨不在皮,可若是兩者皆佔,哪怕是冷血無情的殺手,也有那麼一瞬的恍惚驚豔和遲疑,由此,足能證明白衣琴師柳羨風,美的名副其實。

柳羨風緩緩停在了宮門。

他抬頭目視著宮門之上的字刻,片刻後,掀唇一笑:“棲鳳門,好名字,此處作為本公子的歸宿,竟是應景得很,諸位覺得呢?”

無間門殺手唇角一抽。

他這是自詡為鳳?

可每個人心中的第一反應卻是認同,隨後才都發現不對,臉色漸漸冷了下來,他知道他們埋伏在此,他是衝著他們來的。

殺氣愈發濃郁。

柳羨風卻恍若未聞,只道:“素聞無間門殺手在江湖之中無人能與之爭鋒,我好奇得緊,特來一會。”

話落,周遭仍是一片寂靜。

殺手的話向來都少,自是無人回應他。

但他們也很好奇,為何這人明知他們來自無間門,卻敢隻身來闖,明知來此沒有歸途,又為何要來?

“嘖,聞這殺氣,至少一千。”

柳羨風面上不僅沒有絲毫懼意,反而是躍躍欲試:“無間門盡數出動了吧?”

周遭氣息皆沉。

無間門殺手一千五,五百此時已經混入了風淮軍,欲取狻猊王首級,即便不成,也能折損狻猊不少良將,一千埋伏於此,哪怕最後狻猊王得勝,此處也會是他的死地。

他們是風淮王最後的殺招,本該密不透風,為何眼前的人卻對他們瞭若指掌。

那是否代表,狻猊王也已經知曉了。

終於,有人沉不住氣了。

他緩緩從暗中現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柳羨風,狠戾的目光中摻雜著幾絲疑惑。

柳羨風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吊著的胳膊上,笑道:“不錯。”

他的眼中帶著幾分戲謔,這話顯然不可能是甚麼誇獎,果然,只聽他繼續道:“雪雁姑娘果真是女中豪傑,在風淮王地界斬裴庾首級不說,還能將裴郎君傷成這般全身而退,嘖,也不知風淮王后不後悔。”

宮牆之上立著的正是裴延林。

他重傷未愈,本該在府中等訊息,可他執意要來,他要親眼看著狻猊王如何敗在他的手中。

誰知狻猊王沒等來,等來了白衣琴師。

裴延林一生錦衣玉食,順風順風,從未遭遇過甚麼挫折磨難,在明月街被一個女子追殺重傷至此是他這輩子所遇到的最大的屈辱。

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此事。

可偏偏眼前人不怕死!

風淮王后不後悔他不知道,他卻是悔青了腸子,早知此女如此瘋癲,當初在風淮府時他就該將她弄死!

裴延林咬牙道:“王上帳中良將無數,區區一個女子,有何可悔?倒是狻猊王,素聞其殺伐果斷,怎會婦人之仁,違世異俗,封一個女子為將領。”

柳羨風挑眉:“可正是你口中的區區女子曾帶兵突襲風淮軍,火燒糧倉,又在風淮王最得力的鴿影衛手中救走季小將軍與我軍三位良將,而眼下她正帶兵攻北城門...”

話剛落,北城門上空炸開一道訊號。

柳羨風眼底笑意更濃:“說錯了,是已經攻下了北城門。”

“裴郎君既瞧不上女子,試問,裴郎君能做到否?”

裴延林望著北城門的方向,面色扭曲,緊要牙關。

守北城門的是二叔與裴家部將,北城門北攻下,那也就是說,他們沒了!

“呀,看裴郎君這反應,守北城門的有裴家的人啊。”柳羨風好整以暇道:“如此看來,雪雁姑娘是你們裴家的剋星啊。”

不等裴延林回答,柳羨風笑容慢慢的淡了下來。

“不止雪雁姑娘,還有魏姑娘。”

“我今日來此本只是替主上分憂,沒成想竟還能在這裡遇見裴家的人,正好,柳某也幫魏姑娘討回點利息,相信很快,魏姑娘就能手刃裴家替兄復仇。”

“不過,在柳某眼裡,便是你裴家滿門,也比不得一個溫家郎君,算起來,還是你們裴家佔了便宜。”

裴延林死死盯著柳羨風,語氣譏諷:“你既知曉此處千餘殺手,竟還敢大放厥詞,莫非柳公子以為你真是甚麼神人降世,能一人敵一千無間門精心培養的殺手?”

柳羨風又笑了。

笑的如沐春風:“裴郎君怎知,我是一人?”

“轟隆!”

天邊炸響一道雷音,混著柳羨風的笑意,不由叫人背脊生寒。

無間門的殺手聞言皆沉心靜氣搜尋,可半晌無果。

他們確認整條梧桐街再無旁人闖入!

裴延林自是相信他們。

這世上不可能有連無間門都察覺不到氣息的高手!

隨著幾道雷鳴聲,雨滴驟然而至。

柳羨風一手抱琴,另一手伸出,看著雨滴落在手心,他緩緩勾起唇:“這場雨,來的妙極。”

裴延林這時候還聽不懂他的話,但很快他就親身體會了。

“郎君小心!”

雨降下的幾息後,十幾枚暗箭朝裴延林破空而來,內勁十足,無可阻擋!

無間門的殺手眼疾手快推開裴延林,幾個殺手現身攔下暗箭,可就在此時,琴音驟響,殺氣順著琴音如綿綿細雨攻向了裴延林。

無間門殺手早有防備,數人從暗中湧出,紛紛擋在裴延林身前,忽而,眼前白影一閃,霎時沒了蹤跡,再發現時,琴音從他們頭頂響起,他們上空的大雨驟然加速,在一瞬之間凝結成細碎而尖利的冰雨鋪天蓋地的降落。

柳羨風的輕功天下第一,不是虛言。

哪怕是無間門的殺手也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所以當他們察覺到上空的襲擊時已經晚了,就算是反應最快離裴延林最近的殺手抬手替他擋下了無數冰雨,也還有數道以勢不可擋之勢穿入裴延林的身體。

血花在雨中噴濺而出,裴延林抬頭望著從天而降的白影,意識的最後一刻他竟在想,難道此人真是神靈降世。

“砰!”

身軀倒下,砸在雨水之中,濺起極為細微的小水花。

裴延林始終都睜著眼,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最後一口氣落下時他都沒想明白,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郎君!”

無間門的殺手臉色陰沉的看著身體被無數道冰雨穿透倒在血泊中的氣絕身亡的裴延林,半晌沒有回過神來,他們不敢相信有人能在他們一千殺手眼前用不道十息的時間殺死郎君。

可再不敢置信,這也已成事實。

無間門的統領緩緩抬頭看向落在宮牆之上的那道白影,握緊手中的刀,咬牙下令:“殺了他!”

郎君已死,唯有殺了此人,他們才能活!

可不知何時那人身前已經落下十三道身影,將他穩穩護在身後。

是柳羨風的逍遙衛。

無間門的殺手彼時察覺不到他們的氣息,只因為他們還沒有趕到,柳羨風的輕功無人能抵,包括逍遙衛。

大雨落下之際,他們趕到了,聽到了柳羨風最後一句話。

他們守護公子數年,早有默契。

不必柳羨風吩咐,便紛紛出手助配合他擊殺裴延林。

他們所有人都清楚此時是殺裴延林最好的時機,同為頂峰高手,十三人不可能抵過一千,只有在最開始的時候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方有可能在他們的保護下擊殺裴延林。

雨水順著髮絲落入眉眼,唇邊,金澤回頭看了眼宮牆之上的身影,其餘人也都在同時回頭望去。

接下來,便是殊死一搏了。

這一次,不同於以前所有的戰鬥。

這一次,沒有歸路。

這是他們護公子的最後一程了。

柳羨風抱著琴也望著逍遙衛。

隔著大雨,他們彼此對視,最後都默契的勾起了唇角,就連最不茍言笑的金澤,都露出了一個微笑。

曾經柳羨風嫌棄他太過冷臉,用手指掰著他的臉,都只得到了一個假笑。

“公子,再會。”

今生緣盡,盼來生再聚。

逍遙衛齊齊轉身衝下了大雨之中,刀劍聲中,他們始終有琴音相伴。

一曲奮戰,一曲離殤。

最後,一曲共赴黃泉。

逍遙衛終於意識到了甚麼,金澤驚慌的轉頭:“公子!”

公子輕功天下無雙,即便無間門殺手一千...不,還剩八百,公子也必能從他們手中逃離,就像從前每一次一樣,公子總是最先離開的。

所以他們沒有後顧之憂,只竭盡全力儘可能的多斬殺無間門的殺手。

直到那曲琴絃不完整的共赴黃泉響起,他們終於意識到,這一次,好像不一樣了。

不,每次都是這樣,這一次,不能不一樣!

“公子,走!”

最後幾根琴絃斷裂,周遭一切仿若都寂靜了下來。

可那道白影始終未動。

“砰!”

琴身損毀,一把劍落在了柳羨風手中,他終於動了。

只是這一次他不是轉身離開,而是朝他們而來。

他落在金澤身旁,盯著他片刻,道:“你們血糊糊的樣子的確不好看。”

從前每一次經歷過廝殺之後,逍遙衛都會將自己收拾乾淨再去見他。

因為柳羨風不允許自己不好看,也不允許他的人邋遢狼狽。

逍遙衛每一個都是個頂個的俊。

他們都是柳羨風親手挑出來的。

“公子...”

金澤察覺到甚麼,聲音微哽,其他逍遙衛也都紅了眼眶:“公子,快走!”

柳羨風卻目視前方,徐徐道:“我自知命數不長,所以給你們取名逍遙衛,亦不讓你們隨我姓,怕你們被我的命數影響。”

“可沒想到,最終還是這樣的結局。”

金澤眼眶一片猩紅,聲音堅定:“逍遙衛為護公子而存在,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願為公子赴死!”

整齊洪亮的聲音響徹在大雨之中。

柳羨風手中的劍顫了顫,良久後,他道:“吾願同生共死。”

“那便加我一個!”

忽而,一道清冷的嗓音穿過大雨而來,落在了柳羨風的身側。

女子的毒已解,容貌恢復,即便在大雨之中,也美的叫人挪不開眼。

柳羨風此時卻無半分欣賞的心情,眼神驟冷:“你來作甚!回去。”

初九卻轉過頭不看他,只盯著無間門的殺手,冷冷道:“我來複仇,報恩。”

說罷,不等柳羨風反應,她的雙刀已經出鞘。

柳羨風望著那道穿梭在刀劍中的身影,心底仿若壓了塊巨石。

這一站是狻猊軍與風淮軍的最後決戰,與她無關,他不願牽連她,所以有意將她支開,可沒想到她還是找來了。

相處數日,他知她性子,她既然了,便不可能走。

柳羨風輕輕的撥出一口氣,半晌後,無奈的嗤笑了聲。

他下山之時決意孑然一身,誰知臨了還是有了牽掛。

明月街

大雨來的突然,模糊了視線,也沖淡了血腥。

陸澭身上的鎧甲已有數道裂痕,半刻鐘前,風淮軍中突起一支精銳,殺了他們措手不及,若他沒有猜錯,那應就是裴家精心培養的無間門殺手!

他目測發現約有五百。

可是不對,他調查過無間門,不可能只有五百,這一戰是決勝之戰,裴家不可能不盡全力,那麼剩下至少幾百人去了哪裡。

難道...

驛館?

陸澭的心越來越沉,這些人個個招式狠辣,不知溫家軍到底有多少人,能不能護得住她。

“主上...”

季扶蟬冷眼看著戰場上的廝殺,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這一戰比他們想象中更加艱險:“靠近不了風淮王。”

他們在人數上落了幾萬差距,想要獲勝最快的方式就是進賊先擒王,可他試了很多方法,都無法靠近陸淮。

陸澭掃了眼戰場,冷聲道:“有無間門的殺手混入,先殺他們。”

季扶蟬心中一沉,順著陸澭的視線望去,果真發現了不對勁。

怪不得僅僅半刻鐘,他們的人數肉眼可見的減少,原來是混入了無間門的殺手!

“是。”

陸澭看了眼始終與他保持著距離的陸淮。

陸淮想用人海戰術來消耗他的戰力,始終都與他保持著距離,而眼下人數上巨大的差距讓這場戰都更為艱難。

他必須得想辦法擒住他。

就在此時,陸澭感覺到身後有數人急速而來。

他忙回頭望去,卻見是溫家軍去而復返,著風淮軍鎧甲的都已褪下,以防被狻猊軍誤殺,其中一個身著狻猊軍鎧甲的溫家軍對上陸澭的視線後,用最快的速度殺到了他的跟前,不等陸澭詢問,他便稟報道。

“姑娘命我等前來支援狻猊王。”

陸澭皺眉:“你們來了多少人,她身邊留了多少?”

“溫家軍共三千,我們來了兩千。”

陸澭心中鬆了口氣。

她身邊有一千溫家軍再加上她的暗衛,必能護她周全,可下一刻就聽那溫家軍道:“還有一千去了棲鳳門,支援柳公子。”

陸澭神色一緊:“甚麼?”

狻猊軍中只有一個柳公子,不用問也知是誰,可他下了軍令讓他留下驛館養傷,他去棲鳳門做甚麼!

溫家軍道:“我所知不多,只知曉棲鳳門有無間門的一千殺手埋伏,欲在最後圍殺狻猊王。”

陸澭心中猛地一沉。

明月街若得勝,他會從棲鳳門進,彼時經歷大戰,皆是力竭之時,若此時還有一千殺手,必給他帶來重創。

可柳羨風怎知...

初九。

初九是無間門的殺手,柳羨風必然早就調查過,比他們更瞭解無間門。

“真是瘋了!”

陸澭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柳羨風輕功卓越,可實戰功夫卻弱得很,就算加上逍遙衛也就十四個人,他怎麼攔得下一千無間門殺手!

離的不遠的季扶蟬也聽見了,他沉聲道:“他既知曉埋伏,為何不先稟報主上!”

因為他們人手不夠!

陸澭握緊手中的劍,望向棲鳳門的方向。

就算他得知棲鳳門還有殺手,在巨大的人數懸殊下也不可能再分出兵力過去,只能奮力一搏,知與不知改變不了甚麼。

柳羨風前去迎敵,就算戰敗他也必然會知道棲鳳門有殺手,不會在最後落入他們的埋伏。

“柳玉穹!”

陸澭咬牙道。

他這是去送死!

“遠安,掩護我!”

季扶蟬立刻變明白他的意思,沉聲應下:“是。”

驛館。

廊亭中,魏姚與雲庭迎面而坐。

魏零帶了幾人守在廊亭外,以防再有殺手潛入,也為不讓其他人靠近。

自雲庭當中問出那句話後,魏姚便猜到他或許想起了甚麼,亦或許是因甚麼起了疑心。

她不知道雲庭知道多少,不敢當眾詢問。

畢竟眼下大局還未定,他們並不安全。

此時,此處只有二人。

魏姚問道:“雲世子為何方才有此一問。”

若說方才雲庭只是試探,那麼現在,魏姚避開眾人單獨與他說話,他便確定,他與他們兄妹定有極大的淵源。

且父親也知道。

作者有話說:來啦寶貝們,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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