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溫家軍見過姑娘
“姑娘, 先退回廳中。”
魏零沉聲道:“刺客有備而來,對姑娘勢在必得。”
兩百狻猊軍所剩無幾,魏姚的貼身暗衛除了魏零和四個隊長都已加入戰鬥, 眼看已經攔不住了。
刀光劍影近在咫尺, 魏姚沉色道:“是鴿影衛。”
“陸淮先前派人刺殺過我, 他們知道我身邊有多少暗衛,想要拿我要挾主上,自然是做了充足的準備而來。”
這一次來抓她的人中沒有熟面孔。
赫連秋,魏一等都沒來。
可見陸淮此次確實對她勢在必得。
生死關頭,所有人都齊聚廳堂,神色緊繃。
未出閣的小姑娘還不經事,沒見過這等陣仗,嚇的臉色一片蒼白,眼淚掛在眼眶要落不落的,但都抿著唇咬緊牙關忍著, 不知何時拔下頭上簪子握在手心。
她們怕死, 但不懦弱。
若此刻真闖進來, 她們也敢奮力一搏。
魏姚瞧在眼裡,卻也沒心思安撫她們。
她緊緊盯著院中的戰鬥,刺客已經破院而入, 魏零五人死守在廳前階梯之上,是他們的最後一道屏障。
魏姚手指不自覺攥緊, 訊號已經放出一刻鐘了,若京都真有溫家軍, 也該來了。
可若一切並非她與雲國公所惻,那今日她怕是在劫難逃。
魏姚偏頭看了眼守在雲國公夫人身旁的雲庭,眼神漸漸定了下來。
陸淮要的是她, 是活著的她。
若真到了那一步,她只能跟他們走,先保住驛館中的人。
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
雲國公將魏姚的神情盡收眼底。
二人目光相觸,不必言說,便心中明瞭。
雲國公輕輕朝魏姚搖頭。
她若被陸淮的人帶走,後果不堪設想。
魏姚自然明白。
她落到陸淮手裡,必定會成為陸淮要挾陸澭的軟肋,眼下已是二王決勝之際,她絕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魏姚低聲道:“若我有意外...一切就交給雲國公了。”
雲國公哪裡聽不明白她話中之意,瞳孔一震。
“不可!”
魏姚露出一絲苦笑。
她自也有千百個不願的,她素來惜命,更何況眼下這一切就要熬到頭了,她怎不想好好活著。
雲國公能猜到魏姚心中所想,他神情複雜的回頭看了眼給夫人遞上茶水的雲庭,面露掙扎。
要麼,兩個孩子保住一個,要麼,都命喪於此。
不論哪種,都令人絕望。
“魏姑娘其實可以走...”
雲國公艱難道。
她有三十二個暗衛相護,若不管他們她是可以自保的。
雲國公這話一出,廳中其他人都看了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姚身上,或緊張,或若有所思。
魏姚正要開口,雲庭先她一步道:“父親說的不錯,魏姑娘可以先離開這裡。”
魏姚緩緩轉頭看向他。
聽他正色道:“眼下戰局,牽一髮而動全身,魏姑娘斷不能落入風淮王手中,大局當前,魏姑娘不必顧及我們。”
“況且,他們要的是魏姑娘,或許魏姑娘一走他們也沒空對我們動手,所以,值得一賭。”
魏姚哪裡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說的無疑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可哥哥在這裡,她輸不起。
她已經失去過哥哥一次了。
不會再有第二次。
魏姚目光溫和的注視著雲庭,道:“雲世子不必憂心。”
“大局和情義,我都會護住。”
雲庭目光一沉。
“魏姑娘怎麼護,用你的命嗎?”
他方才開口,就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眾人聞言皆面露驚色。
魏姚亦怔然。
她愣愣地看著雲庭。
哥哥是在擔心她。
即便哥哥失去了記憶,不記得她了,可他潛意識中還是在為她考量。
“魏姑娘是狻猊王的謀士,該以大局為重,自古帝王之路哪有不流血的,魏姑娘何必為我們牽住手腳,魏姑娘聰穎無雙,心中定然明白甚麼才是當下最有利的選擇。”雲庭看著她道。
他雖然不明白父親為何要站狻猊王,但若是讓他選,他也會選狻猊王。
雖然他也沒多喜歡那位性子張狂難測的狻猊王,但他更不喜風淮王,壽宴之局,他便隱約窺見了風淮王的偽善和心狠手辣。
若天下落入這樣一位君王手中,於百姓無益。
他也並非不惜命,願引頸受戮,而是他清楚狻猊王只能贏。
若最後勝的是風淮王,他們也一樣會死。
如此,不如一賭。
而他能想到的魏姑娘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他不明白,為何魏姑娘寧願用自己的命去賭,也不願放他們去賭。
說到底,他們與她往日無交集,也並無多少情誼。
雖然不知為何,他心中不願意她涉險,更不願她丟了性命。
魏姚看著雲庭眼眶微微泛紅。
其中利害她自然很清楚,大局,利益,決策,她最是擅長計算的。
可是,哥哥你在這裡啊。
她的心上人在前方廝殺,她的哥哥在她的身後。
所以,她心中的一切大局決策,都是要如何保住他們的性命。
若她的命能換他們平安,她願意。
魏姚強行挪開視線,聲音微冷。
“我自有我的決斷。”
雲庭微微皺起眉。
她到底為何願意捨命護他們。
可見父親朝他輕輕搖頭,他也就沉默下來不再開口。
時間緩緩流逝著,最後護在魏姚身側的只剩下了魏零。
魏零神情複雜的看著魏姚:“姑娘...”
是走是留,該做抉擇了。
否則等處於絕對的劣勢,就沒有談判的籌碼了。
魏姚深吸一口氣,看了眼雲國公,雲國公欲言又止。
廳中其他人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皆下意識喚道:“魏姑娘。”
魏姚回頭安撫般的朝眾人輕輕點頭,目光似不經意般從雲庭身上掠過,而後她頭也不回的踏出了廳堂。
“我跟你們走。”
打鬥聲霎時靜止。 暗行一等人都早已掛彩,聞言皆皺眉道:“姑娘。”
魏姚徑直看向鴿影衛領頭的那人,語氣堅定:“所有人退出驛館,我跟你們走。”
鴿影衛盯著魏姚,迅速在心裡計算了番。
他們來時,主上下令不計一切代價帶走魏姑娘,另雲國公府背叛了主上,也要盡數除之。
“若你們不同意,那便繼續打。”魏姚淡淡道:“我身邊的暗衛統領還未出手,且其他暗衛雖都負傷,但若他們拼死一搏,你們短時間內帶不走我。”
鴿影衛面露沉思。
主上說過,要用最快的速度帶走魏姑娘,若再拖延下去於主上不利,且只要主上贏了這一仗,再處置雲國公府這些人也不遲。
如此想著,鴿影衛當即道:“魏姑娘請。”
“阿鳶...”
雲國公情急之下脫口喚道。
雲庭身軀一頓。
阿鳶...
這個名字為何如此熟悉?
魏姚聞言腳步一滯,轉頭看向雲國公,卻見雲庭立在雲國公後側面色沉疑,魏姚緩緩轉身,對著雲國公微微屈膝。
雲國公下意識要去扶她,可電光火石間他突然意識到了甚麼,往前時不經意般往側邊走了一步。
眾人見此皆感不明。
魏姑娘乃先皇冊封的郡主,為何會對雲國公行禮?
只有雲國公知曉,魏姚那一禮是向何人。
“多謝雲國公。”
魏姚直起身子,朝雲國公道了聲謝,便折身走下臺階。
雲國公眼眶微紅,下意識追上前幾步,卻又說不出阻攔的話。
她要護她的兄長,他又有甚麼立場去阻攔。
雲庭望著那道纖弱的背影,一些畫面不受控的直往腦海鑽。
‘哥哥,我走啦’
‘阿鳶,戰場上刀劍無眼,不可胡來,千萬小心’
‘知道啦哥哥’
‘哥哥,不用送了,快回去吧’
‘阿鳶,路上小心’
少女一次又一次離開的背影在腦海中重疊,雲庭只覺一陣恍惚,腳步踉蹌了下,雲琅察覺到,忙伸手扶著他:“二弟,怎麼了。”
雲庭穩住身形,眼神複雜的看著魏姚走向院中。
那個陌生的少年到底是誰,他與他們兄妹到底有何關聯,為何近日頻頻看見他們的過往。
而就在那道身影逐漸消失在眼前時,他心中驀地一痛,內心深處彷彿有一個聲音在歇斯底里的喊著。
不,不能讓她走,快攔住她!
她會死!
她不能死!
“不要...”
就在此時,外頭突然傳來動靜,眨眼間,便見數道身影湧入院中,這些人的打扮皆不相同,有狻猊軍,有風淮軍,有皇城司...還有農戶,商人...
但唯有一點相同,他們的頭上都繫著一根紅色的髮帶。
他們進來時,魏姚剛要走下最後一個臺階。
她抬頭第一眼看見的不是他們穿著甚麼衣衫,而是他們頭上繫著的紅髮帶。
那是溫家軍的標誌!
短短兩息,魏姚就反應了過來。
她當即收回腳,喊道:“魏零!”
鴿影衛也察覺到甚麼,欺身就要去抓魏姚,卻被魏零眼疾手快攔下,其他暗衛雖然不知發生了甚麼,但見魏零動手,也都相繼出招。
闖進驛館的人腳步未停,但眼神卻迅速的鎖定在了魏姚身上,魏姚見他們目光在她身上遲疑,似乎還在尋找甚麼,她心領會神,忙從懷中拿出兩塊凌霄花玉佩高舉。
“溫家軍軍令在此!”
隨著話音落下。
闖入院中的人腳步齊齊一頓,就地半跪下:“溫家軍見過姑娘。”
院子小,還有聲音從院外傳來。
聲音整齊洪亮,震耳欲聾,穿透整個驛館,廳中的人驚愕過後,陸續出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一步臺階之上,魏姚高舉令牌,而底下跪著烏泱泱一片,一眼看去數不到頭。
而只有雲庭,他的視線緊緊落在魏姚高舉的凌霄花玉佩之上。
‘這是為父親手為你們打造的玉佩,你們兄妹二人一人一塊’
‘切記,不可離身,不可贈人’
雲國公重重撥出一口氣,心裡彷彿落下一塊沉甸甸的巨石。
魏禹郮,我總算不負你所託。
“殺了他們。”
魏姚聲音清亮的聲音傳來。
“遵令。”
之後一切順利非常。
鴿影衛已苦戰多時,不論是在人數上還是個武力上都沒有任何優勢,不過小半刻,鴿影衛已無一人存活。
甚至院外還有許多溫家軍擠不進來,根本沒機會出手。
一切重歸於靜,血腥味籠蓋著整個院子。
望著滿地的屍身,再看滿院立著的溫家軍,魏姚一時竟有些恍惚,有那麼一瞬,她彷彿回到了多年前,隨外祖父征戰的時光。
“姑娘,我們總算將您等來了。”
魏姚回神,看向最前方朝她開口的溫家軍,他一身狻猊軍鎧甲,滿眼激動。
緊跟著,又有數人開口。
“是啊,總算等到了姑娘。”
“前幾日我便感覺溫家軍令或許要出了,直覺果然沒錯。”
“姑娘,對不住,雖早便知你來了狻猊軍,但魏城主有令,軍令不出,不能與姑娘相認。”
“你們倒是好,我們這些兄弟蟄伏在風淮軍,明知姑娘身在狻猊軍卻不能相認,還得與姑娘對立,簡直是種折磨。”
“......”
魏姚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她一一望去,淚水不自覺的落下。
父親竟為他們籌謀的如此深遠周全。
這一刻,她找回了久違的歸宿感。
那是隻屬於他們之間的羈絆。
她收好軍令,鄭重朝著他們屈膝。
“魏姚,多謝諸位。”
眾溫家軍話音頓止,隨後齊齊跪下。
魏姚一怔,還未回神,便聽最前方的溫家軍道:“姑娘折煞我們了。”
“當年,老將軍與魏城主派出我們三千人各處蟄伏,只為今朝聽令而出,我等一日是溫家軍,便終身是溫家軍,擔不得姑娘大禮。”
魏姚熱淚盈眶,只得直起身子。
“諸位請起。”
溫家軍這才紛紛起身。
魏姚有心多瞭解他們一些,可眼下戰況激烈,容不得多耽擱。
溫家軍看出她欲言又止,抱拳道:“當年老將軍與魏城主造此軍令,派遣我等出城,便是預料到今朝局勢,我等皆聽姑娘吩咐。”
隨後眾溫家軍齊聲道:“我等聽姑娘吩咐。”
魏姚定了定神,開口道:“原本與諸位得以相認重逢,本該擺宴慶賀,可眼下時局緊張,還要請諸位出手相助。”
“姑娘吩咐,我等萬死不辭!”
溫家軍聲音齊整洪亮。
魏姚這才道:“眼下狻猊大軍未至,正處於劣勢,請諸位分別前往明月街與棲鳳門相助狻猊王與柳公子。”
溫家軍:“遵令!”
雲國公看著這一幕,心中萬分欣慰。
魏禹郮若在天有靈,見著阿鳶長成如今模樣,怕是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不對,他已經在天上了。
目送溫家軍離開,魏姚才緩緩轉身拾階而上。
可她一抬頭便對上了雲庭深不可測的視線,她不由停下了腳步。
其他人隱約察覺到不對勁,劫後餘生的激動和歡快的慶賀聲逐漸消失。
在一眾疑惑的視線中,只聽雲庭對著魏姚道。
“我與姑娘是何關係?”
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寶貝們,抱歉昨天臨時有事沒來得及寫,這章給寶貝們發紅包,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