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溫家軍軍令
雲國公沒再繼續說祖宅舊事, 看了眼魏姚握在手中的玉佩,道:“魏姑娘打算何時與昭年相認。”
魏姚抬手擦去眼淚,看向雲國公道:“還請雲國公暫且不要告訴哥哥。”
“眼下戰況未明, 若有心人得知哥哥的身份, 對哥哥有害無利。”
雲國公略作沉默, 應下:“好。”
他方才打斷她也是有此憂心。
魏姚勉強平復心情,站起身欲朝雲國公行禮,雲國公忙起身阻攔:“魏姑娘乃先帝親封的郡主,臣萬萬當不得郡主如此大禮。”
魏姚卻退後一步,堅持朝他鄭重一揖,行的卻是對家中長輩之禮。
雲國公明知哥哥並非親子,可還是為哥哥請封了世子之位,更是將哥哥當做親子般疼愛,在亂世之中護哥哥周全,這樣的恩情面前, 甚麼樣的話語都顯得蒼白。
雲國公見她竟是行的晚輩禮, 一時怔忡:“魏姑娘...”
“這五年, 哥哥承蒙雲國公府照顧,晚輩感激不盡。”
魏姚誠懇道:“若雲國公不棄,可否容晚輩以世叔相稱?”
雲國公眼眶一熱, 看魏姚的眼神又親切慈和幾分,他沉默幾息後, 伸手將魏姚扶起來,道:“我與你父親相識於少時, 以摯友相交,你若不嫌,我倒也擔得起一聲世叔。”
魏姚直起身子, 感受到慈愛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彷彿透過她跨越了時光,重回昔年歲月中那段真摯難忘的舊誼。
她不由微微哽咽道:“雲世叔。”
“哎。”
雲國公微哽的聲音中帶著難以言說的激動和喜悅,不自覺的多說了些話:“你比昭年更像你父親,那日在壽宴上,我第一眼瞧見你便知你身份無誤,尤其你身上那股清傲的勁,簡直跟你父親如出一轍,你父親出身顯赫,才華橫溢,曾乃京中風雲人物,同齡的世家子弟無一人能蓋過他的鋒芒,別看他外表謙和,那都是騙人的,把酒言歡時常說甚麼對手難尋,高處不勝寒,不要臉得很...”
雲國公自覺失言,忙輕咳了聲。
他也真是一高興就昏了頭,哪有在人家閨女面前罵人父親的。
“看得出來,父親與雲世叔情誼果真深厚。”魏姚輕笑道。
雲國公聞言立刻道:“那當然。”
“他那性子哪裡有人願意跟他做摯友,也就我能忍受。”
說完怕魏姚誤會,忙解釋道:“如你父親那樣的天之驕子,身邊有萬人追捧,卻難與人交心,面上瞧哥倆好,背地裡不對他生嫉心的卻是少之又少,更何況能入他眼的更是寥寥無幾,放眼整個京都,真正與他交心的半隻手都數得過來。”
“當然,我與你父親的交情是最深的。”
最後一句話聽著似頗感驕傲。
魏姚不由莞爾:“有云世叔這般摯友,是父親之幸。”
雲國公開懷笑道:“你比你父親會說話。”
“在國子監時,我們還曾許諾讓將來的孩子或定姻親,或結拜兄弟,可誰料到你父親那個見色忘友的為了你娘遷去渝城不說,還慢慢地與我斷了聯絡...”
說到這裡,雲國公臉上笑意散去,他停頓半晌,才道:“他最後一次來信,是告知我喜添千金。”
魏姚聽到這裡神情略顯複雜。
她從未聽父親說起過京都任何事,任何人,可她聽得出來雲國公與父親的交情不是假的,還有英王,能一起做同一幅畫必然也不是尋常交情,只是她不明白為何父親從不曾提起過。
幸得雲國公也沒有問她父親有沒有同她說過他們,否則她真是不知該如何答。
“雲世叔可知父親與英王是否也是摯友?”
雲國公冷哼一聲:“算不上摯友,略有些交情罷了。”
魏姚聞言心中有了計較。
外頭的打鬥聲越來越近,眼下的確不是詳聊的好時機。
她擔憂的望了眼外面,眼底閃過一絲決然。
這一次不論如何她都要護好哥哥!
雲國公也跟著看了眼外頭,幾番欲言又止。
魏姚轉眼見此道。
“雲世叔但說無妨。”
雲國公猶豫了片刻,終是從懷裡取出了一枚玉佩,遞給魏姚。
與魏姚手中的玉佩一模一樣。
魏姚一怔,忙接過來細細查探,確認是自己那枚後,訝異道:“這....怎麼會在雲世叔手中?”
陸澭挖了她的墳,按理,這枚玉佩應該在陸澭手中才對。
魏姚抬頭見雲國公神情複雜的看著她。
她心中猛地有了一個猜測:“難道,是陸...主上交給雲世叔的?”
雲國公府住進驛館當夜,陸澭便去見過他們。
畢竟雲國公府突然倒戈也是他們始料未及的,陸澭自然在第一時間就去見了雲國公了,回來後陸澭告訴她,雲國公府曾與父親有舊,與英王一樣,是因為她才選擇了陸澭,先前答應裴家投風淮王只是權宜之計,為的就是在緊要關頭相助他們。
可陸澭沒告訴她,他將玉佩給了雲世叔。
“那主上知道哥哥...”
雲國公:“我只與狻猊王說過與你父親有交情。”
昭年的身份特殊,他不敢隨意告知。
“至於這枚玉佩...”
雲國公道:“你將這兩枚玉佩重疊,細看其圖案。”
魏姚不明所以,只下意識照做。
她舉起來,透過光看清圖案後,神情驟變:“這是...”
“不錯,正是溫家軍軍令的圖徽。”
雲國公正色道:“更準確的來說,你與昭年這兩枚凌霄花玉佩合二為一,便是溫家軍軍令。”
魏姚錯愕的望向雲國公。
“溫家軍軍令?”
溫家軍軍令的圖徽和溫家軍軍令可是天差地別的意思!
“是,狻猊王是這麼說的 。”雲國公。
魏姚面露驚色:“主上怎知!”
連她都不知曉的秘密,陸澭怎會知道。
“昨夜,狻猊王離開驛館時曾來見過我,將這枚玉佩交給我,讓我關鍵時刻告知你這兩枚玉佩的秘密。”
雲國公語氣複雜道:“我當時便覺不對,為何狻猊王要將這枚玉佩交給我,又為何要告訴我這個秘密,我有心想多問幾句,可那時情況危機,狻猊王並未多留...”
雲國公看了眼外頭,道:“如今想來,或許狻猊王那時就已經認出了昭年,他猜到另外一枚玉佩可能在我手裡,只要兩枚玉佩合二為一,便是溫家軍令。”
魏姚怔忡半晌,還是想不明白:“可他為何不直接告訴我。”
如此重要的事他為何要雲世叔轉達。
“因為,溫家軍令,可調溫家所有精銳。”雲國公沉聲道。
魏姚驚愕的看向雲國公:“可溫家軍早就沒有了...”
話還未說完,她心中猛地升起一個念頭,難掩震驚道:“難道,還有溫家軍活著!”
果然,雲國公輕輕點頭。
“是。”
魏姚喜形於色:“他們在何處?”
雲國公卻搖了搖頭:“不知,或在禁軍中,或在皇城司中,或在城外駐軍中,更或者可能在風淮軍,狻猊軍中,也有可能隱藏在民間。”
“但我能確定,他們一定在京都。”
魏姚聽罷久久沒有回神。
她從來沒想過世間竟然還有溫家軍活著。
當年,外祖父離世,那場戰役損失了大半溫家軍,餘下的溫家軍後來隨父親救駕,守城盡數折損。
“那,雲世叔可知要如何召喚?”許久,魏姚才喃喃問道。
雲國公點頭:“或許知曉。”
魏姚不解的看向他。
雲國公又從懷裡取出一枚訊號。
“你父親當年進京救駕,派人給我送來了這枚訊號彈,除此之外,他甚麼也沒說,我一直不解其意,便小心存放著,直到昨夜狻猊王找過我後,我才隱約想明白了。”
“這或許是你父親為你兄妹二人留下的保命符。”
魏姚顫抖著接過訊號彈。
父親是從甚麼時候開始佈置的這一切?
這兩枚凌霄花玉佩是她少年時父親給她和兄長打造的,難道從那時父親就將一切計劃好了?
父親竟為他們籌謀如此深遠?
“雲國公府被圍那日,我差點就用了它。”
雲國公道:“我那時雖然不知道它有何作用,但我知曉魏禹郮那人從不做無用之事,所以若真到了絕境,我定是要試一試的,幸得你們先來了,才將它保到了現在。”
“我猜測,狻猊王將玉佩交給我,是因為認出了昭年,確認我可信,也猜測我或許知道召喚溫家軍的方法。”雲國公道。
魏姚捏著訊號彈看了良久後,輕輕笑了笑。
“他是想讓我保護好自己,因為一旦我提前知曉,定會讓溫家軍去護著他。”
雲國公一愣,隨後釋然一笑。
“我曾也以為你早不在人世,後來得知你這五年竟隱姓埋名留在了風淮王身邊,你去了溧陽後,世人對你有多種猜疑,我認為最離譜的一種便是你假意叛逃為了獲取狻猊王的信任,魏禹郮多高傲的一個人,若你真是他的女兒,怎麼可能願意與人共侍一夫。”
“直到壽宴上我見到你與狻猊王同席,便更加確定你與狻猊王之間並非作假。”
魏姚下意識問道:“雲世叔如何看出來的。”
雲國公冷嗤一聲:“你瞧風淮王的眼神與你父親瞧厭惡之人的眼神如出一轍,連看路邊咬人的惡犬都不如。”
魏姚:“......”
母親也常說她與父親的性子像極,從前她並不這麼認為,現下卻是有些相信了。
但現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她緊了緊手中的訊號彈,道:“我去試試。”
雲國公點頭:“好。”
魏姚與雲國公先後離開屋子。
魏零見她出來趕緊迎了上來,目光復雜道:“姑娘。”
魏姚見他神情便知道他應是都聽見了。
魏零奉命寸步不離的守著她,方才她與雲國公單獨相見,他自然不敢離她太遠,以他的耳力,足以聽見他們的談話。
“眼下如何?”
魏零回道:“刺客身手不弱,狻猊軍快攔不住了,我點了一半暗衛前去。”
魏姚輕輕點頭。
她看了眼手中訊號,深吸一口氣,對著空中毫不猶豫的拉響。
所有人聽到動靜,都迎了出來。
包括雲庭。
他望著在空中炸響的訊號,有一瞬的失神。
曾幾何時,他好像在哪裡見過這樣的訊號。
待訊號消散,他狀似隨意般道:“這是甚麼訊號?”
雲琅搖頭:“從未見過。”
雲庭沉默幾息後,道:“大哥,我年少時可去過渝城?”
雲琅搖頭:“沒有啊,你自小身子弱一直養在祖宅,期間哪裡也不曾去過。”
“那大哥可知渝城溫少城主可曾去過祖宅?”
“沒有。”
雲琅仍是毫不猶豫的回道:“世人皆知溫少城主自幼身體羸弱,在渝城被破前,從不曾離開過渝城。”
雲庭眸中劃過一抹沉思。
他前兩日也問過父親,父親說那樣的特製炸藥聞所未聞。
所以他幾乎能確定,那炸藥就是他記憶中那位少年所制,可魏姑娘說那炸藥是她兄長研製而成。
可他沒去過渝城,溫少城主沒有去過祖宅,按理,他們不可能見過。
那麼他那段記憶從何而來。
雲庭緩緩看向魏姚。
既然這訊號不是雲國公府的,那便是魏家的。
就算那段記憶有誤,眼下他又為何會對魏家的訊號似曾相識。
雲庭的目光又緩緩落在了雲國公身上。
魏姑娘與父親密探許久說了甚麼?
可是與他有關?
魏姚察覺到視線,轉頭看去時,雲庭已經收回了視線。
她望著那張陌生的側臉,眼淚不自覺的洶湧而至,她怕被人發現,連忙轉過頭用帕子捂著眼睛。
“魏姑娘怎麼了?”
離她最近的雲寧擔憂問道。
魏姚:“訊號彈有些衝,燻了眼睛。”
雲寧並未生疑。
雲國公卻是不動聲色的看了眼雲庭。
眼下他記憶缺失,實在不是告知他身份的最好時機。
讓他甚麼也不知曉,繼續做雲國公府的世子,是對他最好的保護。
訊號炸響在高空,整個京都能瞧見。
明月街鏖戰已久,許多人都看見了這道訊號,包括陸澭。
季扶蟬皺眉道:“是驛館的方向!”
可這訊號不是他們的。
陸澭緩緩勾起了唇。
他賭對了,雲國公果然有召喚溫家軍的方法。
季扶蟬見此,便猜測陸澭認得這訊號,遂按下心中擔憂。
而就在此時,風淮軍中突然亂了起來。
陸澭定睛看去,竟見風淮軍中竟有人砍向了自己人,風淮軍頓時大亂。
陸淮錯愕之下,怒目瞪向陸澭
他何時在風淮軍中安插了奸細。
不對,若有奸細早該出手,為何等到現在。
陸淮突然想起了方才空中那道陌生的訊號,是在那道訊號響起後,才突生的變故!
那是誰的訊號?
他們是誰的人?
驛館...
訊號的方向是驛館!
陸淮心底快速劃過一個名字。
魏姚!
怎會這樣...
可眼下陸淮已經無心多想,因這突然的暴亂風淮軍軍心大亂,生怕殺敵時身邊同袍的刀砍向了他們。
好在很快,便陸續有風淮軍闖出,收刀往東城而去。
陸澭立刻明白了甚麼:“放他們過去!”
沒想到風淮軍中竟還有溫家軍潛伏。
狻猊軍聽令讓出一條路,與此同時,狻猊軍中也陸續有人轉身離開。
陸澭:“.....”
他們是甚麼時候潛伏進狻猊軍中的!
陸澭很快回神,看向仍舊錯愕的陸淮,高聲下令:“取風淮王首級賞萬金!”
“是!”
與此同時,禁軍,皇城司...還有本來閉戶的百姓也開啟了門,有農戶,有商戶,有鐵匠...他們取出封存已久的刀,急速往驛館而去。
作者有話說:來啦,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