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一道沒有落玉璽的禪位聖……
入夜, 書房。
魏姚靠坐在椅子上,腿上搭著陸澭準備的毛裘。
今日變天,又淋了雨, 膝蓋隱隱作痛, 陸澭回到醫館便傳信讓蘇翎霜儘快進京。
“陸淮近日將宮中翻了個遍, 怕是在尋玉璽。”
魏姚目光落在桌案上,緩緩道:“而眼下,英王和小皇帝還未甦醒。”
只見桌案上赫然擺著陸淮苦尋不得的玉璽。
這是趙鍇那日來見他們時,帶來的誠意。
陸淮怕是怎麼都想不到他翻遍了皇宮也沒想到的玉璽,早就落在了陸澭的手裡。
“他們昏睡一日,就安全一日。”陸澭。
樓雪雁終於後知後覺的明白了。
“難道,英王與小皇帝毒,是他們自己下的?”
“不然呢?”
陸澭哼笑道:“難不成還真是本王下的。”
樓雪雁:“...主上和姑娘早就知道了?”
魏姚:“宮宴之上便有所猜測。”
“陸淮或許已經起了疑心。”
“就算起疑又能如何,他還要從他們口中知道玉璽的下落,如今他非但不敢下殺手, 反而要用盡一切手段讓他們醒過來。”陸澭。
英王這步棋走的高明。
但凡那日他與小皇帝沒有中毒昏迷, 他們如今就算不死, 也會被陸淮嚴刑逼問玉璽的下落。
“但...小皇帝為何也會中毒。”
季扶蟬有些不解道。
小皇帝中毒等於保命。
可按照英王先前的設局,他明顯是要拿小皇帝祭旗以求活命的。
魏姚沉思片刻,道:“他們二人都昏迷不醒, 陸淮便無從知道玉璽到底在誰的手中。”
“若小皇帝清醒著,嚴刑逼供下萬一說出不該說的...”
倒也是這個理。
“但怕是拖不了多久。”陸澭道:“陸淮定會想盡一切方法將他們喚醒。”
魏姚看向季扶蟬:“謝先生與胡將軍到哪裡了?”
季扶蟬回道:“謝先生最遲明日夜裡便會抵達京都。”
柳羨風受了傷, 謝觀明與胡柴各領狻猊軍正急速往京都來。
“風淮軍雖暫時被阻奉安,但不是長久之計, 我們得速戰速決。”
魏姚想起甚麼,又道:“柳公子回來帶了多少人馬?”
季扶蟬:“五萬兵馬,其餘鎮守松林與各個要道。”
魏姚暗自思忖。
五萬加上謝先生與胡將軍各帶的十萬, 足以將陸淮困死在京都。
“胡將軍繞路從南城門進,要晚一日抵京。”季扶蟬。
魏姚看向陸澭:“我自小與蘇姐姐在一處,知道些猛藥能讓人在短時間內醒過來,可藥效之後,對身體傷害極大,英王本就病痛纏身,若陸淮選擇這個方法,他必然活不了。”
“但對我們而言,多等兩日其實勝算更大。”
等胡柴將南城門圍住,陸淮便絕對逃不出去。
可兩日,他們能等,陸淮絕對等不了。
眾人不由都沉默了下來。
是要應諾救英王,還是要確保萬無一失,絕不讓陸淮有逃走的可能。
就在一片沉寂中,暗衛來報,柳羨風回來了。
與柳羨風一道進京的還有一個女子。
所有人在確認柳羨風沒有大礙後,將視線落在了攙扶著他的女子身上。
那一瞬,魏姚眼底劃過一絲驚豔。
她早知柳羨風帶回了一箇中毒的姑娘,是江湖最具盛名的無間門的殺手,但沒想到竟生的如此出挑。
女子面色冷清的任由眾人打量。
“主上。”
柳羨風拱手行了禮,向眾人介紹:“這是初九,此一戰,也是她冒險救了我。”
冒險二字他說的格外重些。
眾人聽明白了。
他在護她。
陸澭挪開視線,道:“坐。”
初九卻並未落座,而是安靜立在柳羨風身側。
柳羨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別怕,主上很溫和的,坐吧。”
初九垂目不語,而後走向中間,朝陸澭跪下。
柳羨風驚的站起身:“初九?”
陸澭魏姚對視一眼,才道:“初九姑娘救了玉穹,本王甚是感激,何必行此大禮。”
初九卻朝他磕下一個頭:“求狻猊王救英王。”
書房內頓時鴉雀無聲。
魏姚眼底閃過一絲驚愕,無間門,是英王的?
初九是英王的人,那她接近柳羨風,就不是意外。
陸澭看了眼如遭雷擊的柳羨風。
“你...你不是說你被無間門追殺...”
初九目光坦然看向他:“我沒騙你。”
柳羨風:“...那你....”
魏姚掃了眼二人,道:“初九姑娘先起來說話吧。”
樓雪雁離她近,見她不動便上前將她拉到椅子上坐下:“不管有甚麼事先說清楚,不論你是誰,你救了柳公子就是我們的恩人。”
初九被她不由分說按在椅子上,下意識看了眼陸澭,見陸澭面色如常,才垂下視線沒有反抗。
柳羨風則目光復雜的盯著初九,半晌才緩緩坐下。
而後,在一眾視線中,她開口如驚雷。
“無間門背後是裴家。”
眾人:“.....”
這還不如是英王的。
“初九姑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魏姚回過神,溫聲問道。
初九緩緩將原委道出。
“我父母死於戰亂,我暈倒在街頭,醒來時在一片暗無天日的地方,與我一起被關起來的還有很多少年和小姑娘,他們逼我們訓練,殺人,若有不願便要遭受毒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當時我們共有五十餘人,活著出來的只有十人,我是第九個,所以得名初九,也是那時我才知道原來他們在培養殺手,我們身處的地方叫無間門,門主說,只要出夠任務,就可以獲得自由身,這讓心如死灰的我們看到了新的希望。”
初九停頓了半晌,才繼續道:“刺殺英王是我接的最後一個任務。”
眾人聞言面色各異。
英王還活著,她的任務失敗了。
“我原以為會死在宮中,可沒想到英王沒有殺我,他告訴我那一切都是騙局,我就算完成任務也活不了,我本是不信的,直到我見到了初一。”
“初一是我們之中實力最強悍的,也是最先完成任務的,我們都以為他功成身退得到了自由身,可沒想到我見到他時他已是風燭殘年之態。”
眾人怔住:“怎會如此?”
“無間門背後的人是裴家,明面上放他自由,卻在他離開後派人追殺,是英王碰巧救了他,可他那時已經中了毒無可解,英王只能為他延續一年的壽命,也是他求英王救一救我們,英王才會留下我的性命。”
初九說到這裡不自覺的握緊拳:“我眼睜睜看著初一死在面前,為了弄清楚他所言真假,我扮作丫鬟暗中潛伏進裴家,可沒想到不知道何時竟被裴延林盯上,而因裴延林暗中對我的關注和我的容貌引來了裴蓉不喜,她不動聲色的給我下了毒,裴延林欲對我動手那日藥效發作,毀了我半邊臉,裴延林大怒之下要殺我洩憤,幸得英王暗中潛伏在裴家的人出手相助,我才得已逃出了裴家,英王將我藏在宮中,替我解毒,雖毒未清,但我在那裡過了人生中最安心的一段日子,可好景不長,裴家很快得知我是無間門的殺下,下令滿城搜尋,眼看要查到宮中,我怕連累英王決議離開皇宮,沒多久就遇上了無間門的人,我逃亡到山上,遇到了柳公子。”
原來是這樣。
魏姚沉凝片刻,突然開口:“你那日逃向那座山上,當真是意外?”
初九沉默了下來。
眾人便明白了。
“是英王授意?”
良久,柳羨風開口道。
初九沒有否認。
“我被追殺幾日,眼看已無生路,英王派人告知我狻猊軍的柳公子即將返回溧陽,讓我往溧陽方向逃,若有幸能遇見柳公子且柳公子願意出手相救,我或許還有條活路。”
“所以那日你看似對我動手,實則只是為了打消我對你的懷疑。”柳羨風看向她道。
初九輕輕點頭。
“除此之外,英王沒有給你別的任務?”柳羨風。
初九搖頭。
頓了頓,解釋道:“我離開前曾問英王為何要救我,英王說,我與他死在戰亂之中的女兒一般年紀。”
魏姚不由一怔,看向陸澭。
陸澭沉聲道:“英王早年確有妻女,但自他入京都後,便再不見蹤影。”
原來,是死在了戰亂之中。
突然,一道輕微的聲音響起:“抱歉。”
柳羨風一怔,轉頭看向初九,眼底神情不明,直將初九看的渾身不自在,他才語氣輕佻:“再說一次。”
眾人:“.....”
初九:“.....
“你在我身邊這許多日從來都是冷若冰霜,今日這般倒是少見,快,再說句好聽的。”
柳羨風傾身湊近她:“或者你願意叫聲好聽的。”
“自古不都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主上在此,不如就請主上為我們當證婚人?”
陸澭緩緩錯開視線。
魏姚默默低頭飲茶。
季扶蟬樓雪雁也面無表情的挪開了視線。
柳羨風還是那個柳羨風。
一陣死寂中,初九似乎深吸了一口氣,才剋制下甚麼。
她看向陸澭道:“我知道一條通向宮中的暗道,還有一樣東西,不知道能不能幫到狻猊王。”
“甚麼東西。”
初九看了眼書案:“一道沒有玉璽的禪位聖旨。”
話落,滿屋皆驚。
魏姚迅速與陸澭對視一眼,才勉強回神:“初九姑娘為何會有禪位聖旨?”
“我離開京都時英王派人給我的,說等到合適的時機再拿出來。”初九:“我知道這道聖旨很重要,怕落入裴家,便將它藏在了城外。”
初九的視線再次落在書案上的玉璽上。
“我猜,眼下就是英王所說的合適的時機。”
禪位聖旨沒有落玉璽便無用。
可現在,玉璽就在陸澭手裡,這道聖旨便成了。
“狻猊王或許不需要這道聖旨也能贏,但我想,英王應是想給狻猊王一個師出有名,名正言順。”初九。
“英王還說,大昭內亂已久,經不得風波了。”
陸澭盯著玉璽陷入了沉思。
許久後,他緩緩看向魏姚,若有所指:“按時間推算,這道聖旨是在鳶鳶來溧陽之後下的。”
英王在魏姚前往溧陽後就佈下了這局棋。
若魏姚沒有選擇陸澭,那麼此時這道空白聖旨和玉璽,應當就在陸淮的案前了。
魏姚明白陸澭的意思,眼底微沉。
那麼前世,她認下背叛的罪名死在牢中後,英王幫了誰。
“初九姑娘可知,英王與家父家母有何淵源?”
初九下意識搖頭:“不知。”
可隨後她似想起甚麼,猶豫著開口:“我曾在宮中見到過一幅山水圖,落款是英王和魏姑娘父親的名字,還見到過一本溫老爺子親筆所書的兵書。”
作者有話說:加更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