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這莫非就是小皇帝?
原是如此。
魏姚此前雖沒有來過京都, 但她知曉父親長在京城,是後來遇見母親才舉家遷往渝城。
她還曾問過父親為何願意捨棄相位離京,父親說他已經看過最高的風景, 更喜歡渝城的煙火, 最重要的是, 渝城有阿錦。
阿錦,是母親的名諱。
她幾乎不曾聽父親說過京中的人或事,可既然能同作一幅畫,想來早年間父親和英王是有些交情的;而外祖父也曾同她提過英王,說他是個很聰明的人。
外祖父的評價很中肯。
“聖旨我藏在了城外,現下便可去取來。”初九起身道。
陸澭點頭:“我差人護你去。”
“不用了。”
初九直接拒絕道。
陸澭遂沒再堅持。
柳羨風盯著初九的背影,直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書房。
季扶蟬若有所思看著柳羨風。
“你真的對初九姑娘有意?”
柳羨風眉眼一彎,笑著道:“你這是甚麼話,我對每個姑娘都有意,也都很真心。”
季扶蟬:“......”
他就多餘問這話。
但還是忍不住道:“初九姑娘救過你性命, 你若無心思, 莫要辜負人家。”
柳羨風聽得好笑, 攤開手不敢置信般道:“你難道沒瞧見這是襄王有意神女無情嗎?就算是辜負也是她辜負我對她的一片赤誠和真心。”
季扶蟬不說話了。
難得再搭理他。
初九兩個時辰後才回來。
除了那道聖旨,她還帶回來了一個人。
魏姚本要睡下了,聽得訊息驚得趕緊疾步往書房來, 其餘人也都火急火燎趕了過來。
初九立在中間,眼眶隱隱泛紅。
柳羨風攏著披風在她周圍轉:“怎麼了, 被誰欺負了,告訴我, 我去給你報仇。”
而其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椅子上昏睡不醒的人身上。
“那誰啊,你們都盯著他作甚。”
“初九,你大半夜怎帶回來個小郎君, 不是,這小郎君年紀也太小了些,初九,你就算不喜歡我,可這也不適合吧....”
初九冷嗖嗖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閉了嘴。
魏姚最先反應過來,她先是上前探了探呼吸:“活著。”
隨後看向初九:“你進宮見了英王?”
初九輕輕點頭。
“英王醒了?”
初九:“嗯。”
“那條暗道連著陛下的寢宮,英王與陛下都昏睡不醒,為了方便看管,風淮王將二人一起軟禁在陛下的寢宮。”
柳羨風終於明白了甚麼,他好奇的走到小郎君跟前:“這莫非就是小皇帝?”
沒人回答他。
屋內寂靜一瞬後,陸澭看向初九:“為何不是英王。”
魏姚也正有此疑問。
英王做這麼多都是為了活下去,為何今夜不隨初九離開。
眼下對於小皇帝和英王來說,離宮才能保命,而小皇帝突然消失不見,陸淮定會很快就查到暗道,也就是說,那暗道只能用一次。
這不等於直接斷了英王的生機?
不對....
“就算暗道連著陛下寢宮,那麼多人看守著,你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將陛下帶走的?”
初九抿了抿唇,拳頭微微握緊。
許久,才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道:“英王甦醒後被帶走去見風淮王,陛下寢宮的人就少了很多。”
如此倒也說得過去。
世人皆知小皇帝沒有實權,這種時候,英王的分量自然比小皇帝更重,相比起來,他更有可能知道玉璽的下落。
初九看了眼昏睡的小皇帝,繼續道:“英王來不及與我說甚麼,只交代一句,請狻猊王應諾。”
一屋人順著她的視線望向了小皇帝,頓時神色各異。
此時此刻,他們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英王與陸澭的交易,竟然是保小皇帝的命。
是啊,從頭到尾,英王都沒說過是要陸澭保他自己的命。
“那英王...”
他交不出玉璽,小皇帝也失蹤了。
陸淮自然就會明白這一切出自英王之手,那麼他現在的處境可不妙。
初九垂首不語,向來冷漠的眼底盡顯悲傷。
陸澭和魏姚緩緩對視一眼,眼底同時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英王這是用自己的命換了小皇帝。
“宮外的暗道在何處?”
許久後,陸澭問道。
初九:“在明月街茶樓後院。”
魏姚一怔,那間茶樓竟是英王的。
“小皇帝失蹤,陸淮必定會以為是小皇帝帶走了玉璽,此刻恐怕已經順著暗道查到了茶樓。”陸澭沉聲吩咐:“傳令,明月街增強守衛,全軍戒備!”
大戰要提前了。
眼下狻猊軍只到了五萬,與陸淮在人數上相差不大,可若再等下去,等胡柴和謝觀明帶領的二十萬狻猊主力軍到了,陸淮就沒有抵擋的餘地了。
陸淮很清楚,這已是他最好的時機。
魏姚自也明白,當機立斷走過去,將玉璽落在聖旨上,交給陸澭:“英王說的不錯,名正言順能安撫民心。”
陸澭無聲地接過聖旨。
“那這怎麼辦?”
柳羨風指著小皇帝道。
幾人同時望向小皇帝。
自古皇位更疊,被牽連的人有多少不知,但被拉下皇位的從來沒有活下來的。
英王正是知曉這點,才設下此局保小皇帝命。
否則他一開始便不會有意讓他們誤會是他自己想要活命。
“哼...他倒是會算計,就不怕本王出爾反爾。”
柳羨風這時倒是機靈了:“有沒有可能,他不是在賭主上是否重諾,而是在賭魏溫兩家後人....”
眾人紛紛看向魏姚。
魏姚目光沉凝的盯著小皇帝。
為大局考量,他留不得。
日後若朝臣知曉小皇帝還活著,必會給陸澭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若為江山社稷考量,她寧願毀諾。
可望著眼前那張稚嫩的臉...
罷了。
“主上若是放心,便將他交給我吧。”
陸澭勾唇:“看來,英王賭贏了,那就將這個麻煩交給鳶鳶了。”
魏姚無奈的微微頷首。
大戰在即,陸澭帶著季扶蟬樓雪雁連夜點兵,柳羨風傷的重,暫且被留在了驛館。
“勞煩初九姑娘。”
初九會意,走向了小皇帝。
夜色中,柳羨風提著燈籠,初九肩上扛著小皇帝,跟著魏姚往聞家所住的小院走去。
“聞家...可信嗎?”
初九遲疑道。
柳羨風笑著道:“聞家籍籍無名,又是樓姑娘的外祖,將人放在他們這裡是最安全的。”
聞家與樓姑娘一榮俱榮,但凡是個聰明的,就會將訊息按的死死的。
就算將來真起了異心,又有多少人會信他們呢。
這就是為何驛館住著雲國公府和聞家,魏姚選擇聞家的理由。
雲國公府底蘊深厚,枝繁葉茂,他們將來若起異心,想要利用小皇帝做甚麼必然會帶來不小的麻煩。
但提起此事,魏姚的心尖隱隱一顫。
雲國公府的人住進驛館那日,她又見到了雲世子,除了那雙眼睛和他惹禍的本事,不論怎麼看都不似兄長,可她心裡還是起了疑。
只不過她傷的重,陸澭不許她多思多慮,勒令她好生修養,且她又籌謀著為伏鯪報仇,便將此事暫且耽擱了下來。
也是時候去見一見雲國公了。
聞家的人深夜點燈爬起來就看見昏睡不醒的小皇帝,一家人驚的半天沒有回過神。
“這....這這....”
聞謙哆嗦半天沒說出句有用的,老爺子嫌棄的將他拉開,將得意的孫兒推上前去。
聞頌這才回過神來,看向魏姚:“魏姑娘,陛下怎在此?”
魏姚眼眸一沉:“陛下?”
“聞夫人不是有位侄兒暫住在此麼?”
聞家人皆面面相覷,聞夫人亦是沒有反應過來,只下意識道:“臣婦是有位侄兒,可是並沒...”
“咳!”
聞老爺子一聲咳嗽打斷了她。
聞頌立刻道:“是,前幾日確實有位...表弟來京省親。”
魏姚神色微松:“大戰在即,外頭兵荒馬亂,莫要讓他亂跑,否則一個不慎就得丟了命。”
聞頌正色應道:“是,草民定看顧好表弟,絕不會讓他離開驛館...離開小院半步。”
魏姚滿意的點頭。
“除此之外,一應起居儘量滿足。”
“是。”
聞頌。
目送魏姚離開後,聞謙才忍不住出聲道:“這...這到底是何意啊?”
從前他們連跟高門大戶搭話的機會都沒有,眼下倒好,直接將大昭之主交到了聞家,這簡直是令人如坐針氈,如履薄冰啊!
聞頌目光沉著。
“從今日起,他就是聞家表公子。”
這位運道真真是好,也不知是怎麼保下這條命的。
聞謙夫婦對視一眼,皆面露難色。
這可是陛下啊,他們怎敢...
“若此事出了岔子,聞家前途盡毀。”聞頌神色凝重的看向父母:“還會連累表姐。”
這個秘密必須要按死,所以他有意說的嚴重些。
果然,聞謙夫婦聞言大驚,而後似是下了甚麼決心,壯士斷腕般點頭:“嗯!”
暗衛很快將聞頌的話傳到了魏姚耳中。
此時初九柳羨風還沒離開。
魏姚看向初九:“現在可放心了?”
初九忙垂首道:“人交給魏姑娘...英王能安心了。”
提起英王,幾人面色各異。
良久後,魏姚道:“亂世出梟雄,英王算一個。”
若他兵力更足些,底蘊再深厚些,身子更康健一些,誰是最後的贏家還說不準。
“天色不早了,你們早些歇息吧。”
魏姚望著天邊驟亮的火把光忙,低喃道:“最遲明日一早,京都就要血流成河了。”
柳羨風與初九皆抬眸望去。
魏姚離開後,柳羨風突然道:“待一切安定,你想去何處?”
初九一愣,側目看向他。
可他好似沒有察覺,只還是凝望著天邊,道:“你若想留在京都,我送你一處宅子,你若想離開京都,我送你萬金,或者,你有其他甚麼想去的地方?”
初九皺眉垂眸不語。
耳邊響起英王最後對她說的話。
‘柳公子是個不錯的歸宿’
柳羨風大約是察覺到了甚麼,挑眉道:“你該不會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那你可慘了,本公子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心裡裝的姑娘沒有成千也有上百,你若留在我身邊,能受得了這個委屈?”
“你要是願意,那也不是不行,只不過萬一我哪日帶回來個身嬌體弱的小娘子,你可不能揍人家。”
初九眼底劃過一絲冰霜,頭也不回的離開。
英王這回看錯了,這就是個混蛋!
初九遠去,柳羨風眼尾的戲謔才緩緩消散。
‘你若執意下山,前功盡棄’
‘國將不國,多活一時有何用,我要下山擇一良主,與他共襄盛世’
作者有話說: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