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李鵲,受死吧。
裴家
裴延林被樓雪雁錢昉追了整整一條街, 雖最後保住了命,但也受了不小的傷,包紮時痛的破口大罵:
“瘋子, 那就是個瘋子!”
裴蓉坐在旁邊擔憂朝醫師道:“輕點。”
醫師一邊恭敬應著, 大氣也不敢出。
裴延閔得到訊息急急從宮中趕回來, 見府中大門被炸,庫房也一片狼藉,氣的眉心直跳,咬牙問管家:“不是換個人嗎,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管家還未答,裴延林便看到了院中用白布覆蓋的屍身。
他腳步一頓,欲上前檢視,被管家攔住:“大公子,還是別看了,屍體不全。”
裴延閔皺眉看向管家, 管家語氣艱難解釋道。
“那樓姑娘追著二公子到了裴家, 原本可以將她活捉, 誰料那季小將軍帶著炸藥趕到,炸了大門不說,庫房也被毀了大半, 他們折返後,底下的人親眼瞧見, 樓姑娘帶走了裴郎君的頭。”
裴延閔重重吸了口氣。
樓雪雁!
不過一個女子,竟讓她給了他們大一個下馬威, 底下人都是幹甚麼吃的!
“二公子傷的極重,幸得暗衛拼死保護,才保住性命。”
管家又道。
裴延閔最後看了眼裴庾的屍身, 沉聲道:“你親自送回去,好生安撫四叔,風波過後朝上必定會有不少位置空出來。”
管家心領神會,應道:“是。”
裴延閔安排好便疾步朝內院而去。
剛走到裴延林院中,便聽到他的怒罵聲。
“她不是衝我性命來的,只是迫我逃回裴家,好知道裴家的位置,該死的女人,我必要將她千刀萬剮!”
裴延閔微微皺了皺眉,踏進房中。
裴蓉眼尖的看見他,忙起身:“大哥回來了。”
裴延閔嗯了聲,走近裴延林:“傷勢如何?”
“死不了。”
裴延林臉色陰沉道:“大哥,王上怎麼說?”
他不能吃這個悶虧!
裴延閔坐在他身側,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才道:“放心,這筆賬不會就這麼算了。”
“眼下黨務之急是尋到玉璽,只要主上登基,還怕沒有報仇的時候?”
裴蓉眉頭微蹙。
“還沒有找到玉璽嗎?”
“沒有。”
裴延閔:“整個皇宮都翻遍了,始終不見玉璽下落,而英王與陛下仍舊昏迷不醒,眼下只有等他們醒來,才知道玉璽在何處。”
裴延林冷聲道:“若他們醒不過來呢?”
裴延閔眼底閃過一絲殺氣。
“他們必須要醒一個。”
沒有玉璽,便名不正言不順!
英王和陛下這毒中的實在不是時候!
“若毒是狻猊王下的,他們會有解藥嗎?”裴延林:“不如派人去驛館找找?”
裴延閔面色複雜:“如今整個東城都在狻猊王的掌控下,想進驛館幾乎不可能,而且....”
松林被攻下,樺樹嶺也失手,眼下他們看似佔了上風,實則不然。
松林被佔,奉安的主力軍短時間內無法前來支援,若狻猊援軍先到,皇城落在誰手裡還是未知,現在最緊要的就是找到玉璽,順應天命。
“二弟先好生修養,我還有要事與王上商議。”
裴延林目送兄長離開,眼底殺氣瀰漫。
早知那個女人如此狂妄,當初就該將她弄死在奉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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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
魏姚喝完藥,嘴裡就被塞來一顆蜜餞。
其實她如今不太怕苦,這幾年都已經習慣了,但陸澭變著花樣的給她買蜜餞,她也不好拂他的意。
“主上,這是剛送來的認錯書。”
立春突然出現,將一疊認錯書呈給陸澭。
陸澭接過來隨意翻了翻就遞給了魏姚,魏姚瞥了眼其中一張那狗爬的字,嗤笑了聲。
昨日回來確認那幾個身體無礙後,便罰去閉門思過寫認錯書。
今日天都要黑了,才磨蹭出來這些東西。
立春不動聲色看了眼二人神情,試探道:“主上,姑娘,幾位認錯態度端正,且身上都還有傷,不如先放他們出來?”
見陸澭魏姚不語,他又道:“聞郎君只是一屆柔弱文人,再關下去,怕是受不住...”
本來受罰的人裡沒有聞頌,是他自稱失職,沒辦好差事,硬要一同受罰。
魏姚看了眼陸澭,緩緩將一疊認錯書收了起來,半晌才道:“罰也罰了,既然他們都知道錯了,這事就到此為止?”
陸澭仍不做聲。
“大戰在即,先讓他們出來養好身體才是最緊要的。”魏姚溫聲道。
陸澭這才冷哼一聲,沉聲道:“下不為例!”
立春面上一喜,忙恭敬應道“是。”
出了門,他拍了拍腰間鼓囊囊的荷包,笑的眉眼彎彎。
還是頭一次收到季小將軍的賄賂。
有意思。
之後京都安靜了兩日。
可所有人卻都覺得懸在上空的那把刀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第三日早晨,開始落起了雨。
魏姚梳妝好帶著樓雪雁出門。
目送她們二人離開,暗處的立春擔憂道:“主上真的不出手嗎?”
陸澭盯著那道雨中那道纖弱的身影,輕輕搖頭。
“這是屬於他們之間的仇,我相信她。”
立春默了默,道:“剛收到訊息,柳公子已經往京都來了,今日夜裡就到。”
陸澭眼神微緊:“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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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街
李鵲緩緩踏入茶樓。
一個時辰前,他收到密報,赫連秋與魏姚在此密會。
他就知道他們一定會相見!
那日他的人親眼瞧見關鍵時候救了魏姚的是一把飛刀,屬於赫連秋的飛刀!
雖然最後赫連秋拿出了他的貼身飛刀自證,但這也更讓他確定他們私下有往來!
否則那把飛刀不可能無緣無故回到赫連秋手中。
而他那日殺伏鯪,也就是為了將赫連秋逼向魏姚,只要他背叛主上,他就能名正言順的除掉他!
鴿影衛只能有一位統領!
果然,終於讓他等到了!
這間茶樓位於明月街中間,剛好在分界處,兩邊的人想要偷偷會面,這裡是最好的地點。
茶樓掌櫃見到李鵲,四下張望了眼後忙迎了上來,低聲道:“在天字一號房。”
“天子一號房有暗門,若要抓現行,不好提前驚動他們。”
李鵲唇角輕彎:“知道了。”
他示意身後的人放輕腳步,往天子一號房而去,為確保萬無一失,還讓人去了暗門出口守著。
確認一應佈置妥當,李鵲一腳將門踢開。
他大刀闊斧踏入房間,迎面就見魏姚坐在茶臺邊,聽得動靜抬眸朝他看來。
李鵲眉峰一沉,怎只有一人。
“赫連秋呢?”
李鵲邊朝魏姚走去,目光在房間內迅速搜尋,發下一無所獲後,他眼神陰沉的看向魏姚,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就見魏姚目光清亮的盯著他,緩緩勾起唇。
那一瞬,李鵲背脊湧起一股寒意。
不好,有詐!
李鵲雖還沒想明白,但多年的警覺性告訴他不對勁,他立刻轉身朝外走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赫連秋緩步出現在了門口。
而他身後鴿影衛已經動了手。
李鵲的人盡數被赫連秋的人攔在了外面。
李鵲腳步一頓,看了眼赫連秋,又轉頭看了眼魏姚,旋即勾唇:“你二人聯手給我做局,想殺我。”
赫連秋死死盯著他片刻,徐徐道。
“我收到密報,今日有叛徒在茶樓與狻猊王的人會面,沒想到,竟是李統領。”
李鵲唇邊的笑意滿滿散去。
意識到他中了甚麼陷阱後,他唇角抽搐:“赫連秋,你為了給伏鯪報仇,做這樣漏洞百出的局,你認為你這套說辭,誰會信?”
誰人不知赫連秋與魏姚曾經關係密切,誰人不曉他恨不得除掉魏姚。
誣陷他背叛主上,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赫連秋淡笑不語,這時,魏姚開口道。
“信與不信,重要嗎?”
“眼下大戰在即,你認為以陸淮顧全大局的性子,會在你死後殺了赫連秋嗎?”
李鵲眼底的戲謔終於淡了下去。
“眾所周知你不會背叛陸淮,但同樣陸淮心裡也清楚,赫連秋不會背叛他。”
魏姚:“他就算知曉今日是赫連秋與我聯手除掉你,但同樣也明白赫連秋這麼做只是為替伏鯪報仇,你可知道,陸淮那麼小心眼的人為何願意輕罰伏鯪”
李鵲皺眉:“不是因為你嗎?”
也不知道這個女兒到底給主上灌了甚麼迷魂湯,竟在那樣的情況下還要保住伏鯪!
“當然不是。”
魏姚輕笑:“是因為如果我帶走伏鯪,那麼赫連秋便要替他受罰,伏鯪叛逃,赫連秋必死無疑。”
李鵲瞳孔微震。
所以...
“所以,陸淮哪怕知道是赫連秋放走了伏鯪,也要保他。”魏姚徐徐道:“那麼你認為,今日你死後,陸淮會殺赫連秋嗎?”
“今日你我密會,不過是給陸淮一個向外界交代的理由罷了。”
李鵲握緊腰間的刀,咬牙道:“我不曾與你密會!”
“那可由不得你說了算。”
樓雪雁緩緩從門外現身,看李鵲的眼神猶如看死人一般:“李鵲,受死吧!”
說罷,樓雪雁便拔劍攻向李鵲。
李鵲反應極其迅速,他拔刀擋下這一攻擊,便折身躍下破窗躍下。
要解此局不難,只要他活著離開這裡!
可今日之局三人勢在必得,又怎會放他活著離開。
赫連秋樓雪雁先後從窗戶躍下。
明月街兩邊守衛見此紛紛拔刀警戒,幸得此時雨還算不得太大,能夠瞧清面容,看見那顫抖在一起的二人後,眾人面面相覷。
“李大人,赫連大人...”
這二人怎打起來了。
狻猊軍這邊見此陣仗放鬆下來。
“喲,窩裡鬥呢。”
正在他們看戲時,一道人影又落了下來。
眾人看熱鬧的心情頓時消散無蹤:“樓姑娘。”
這是怎麼回事。
此時,赫連秋揚聲道:“李鵲叛變,與狻猊謀士魏姚在此密會,我今日便清理門戶。”
眾人聞言神色各有古怪:“.....”
誰叛變?誰和誰密會?
這時,茶樓窗邊出現一道人影。
眾人遠遠瞧去,不是魏姚又是誰。
魏姚道:“雪雁,助李大人殺了赫連秋。”
樓雪雁唇角一勾:“是。”
言罷,她抬手朝赫連秋攻去。
李鵲眉眼抽搐了好幾下,他實在沒想到他們竟會如此坦然的顛倒是非,栽贓陷害。
而樓雪雁看似是在幫李鵲,卻根本不對赫連秋用殺招,反倒暗暗的算計李鵲。
李鵲有苦難言,怒喊喊道:“都愣著作甚,看不出這是栽贓陷害嗎?”
風淮軍自然看的出來。
風淮軍中誰不曉得鴿影衛是魏姑娘一手創立,赫連秋和伏鯪都是第一批鴿影衛,與魏姑娘情誼匪淺,尤其是伏鯪,最愛黏著魏姑娘,而伏鯪前兩日死在了李鵲手上。
只要不蠢的離譜的都看得清楚今日這二位聯手,是要替伏鯪報仇。
今日誰贏,道理就在誰手裡。
如此倒是將他們架著了。
這該幫誰呢?
赫連大人與李大人都深得王上信任。
這時,狻猊守軍那邊有人高聲喊道:“我瞧這事倒像是你們兩位大人之間的私仇,依我看,還是兩邊都別參與吧,免得惹來一身騷。”
風淮軍守衛統領眸光暗了暗。
他們都不知道赫連大人與李大人誰更得王上信任,萬一要是幫錯了...
還不如干脆不動手,誰贏了聽誰的。
況且,李鵲此人手段陰毒,為達目的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對面的,樓姑娘可是我們的人,你們要是動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狻猊軍這邊又有人喊道。
雨越下越大。
風淮軍守衛統領終於做了決定。
“李大人,赫連大人,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你們不要打了,要不去請主上做主呢。”
態度模稜兩可,誰也不得罪。
李鵲氣的額間青筋直跳。
一群蠢貨!
“赫連秋,你可不要賊喊捉賊啊,與我們密會的不是你嗎,關李大人甚麼事?”樓雪雁揚聲道:“赫連秋,念在我們昔日情分上,何必這般趕盡殺絕!”
話雖這麼喊,可另一隻手裡的短刃卻從反方向朝李鵲劃去。
雨勢漸大,隔得遠,根本沒人瞧得清。
李鵲的武功本就不如赫連秋,再加上一個在中間搗亂的樓雪雁,不過幾息,他身上就捱了好幾刀,在二人一明一暗的配合下,他無處可逃,應接不暇時,一個晃神都有可能丟了命,也根本沒有再開口的機會。
也是這時他才意識到,第一批鴿影衛厲害之處並非單打獨鬥,而是相互之間的配合。
樓雪雁雖礙於風淮軍的規矩沒有加入鴿影衛,但在魏姚的默許下,她曾與第一批鴿影衛一同受訓,此時此刻,竟與赫連秋配合的天衣無縫。
魏姚立在窗臺邊淡淡看著。
若是赫連秋,今日絕不會中計,可李鵲太過狂妄自負,又被赫連秋壓了多時,他太想除掉赫連秋了。
所以即便他心中或許有過一瞬的猜疑,也不會不來。
而他們選在今日動手,是因今日分界守衛統領的人曾因李鵲見死不救而死在了任務中。
魏姚將手伸出窗臺,感受著擊落在手心的雨滴。
伏鯪,今日,便拿李鵲人頭祭奠你。
這場戰役不能持續太久,若等到陸淮派人趕到,就來不及了,所以魏姚早同二人交代過,半刻鐘之內,必須除掉李鵲。
血水落在地上,又很快被大雨沖走。
李鵲握著刀的手不停的顫抖著,他終於尋到空隙,警惕的盯著二人,尋找逃脫的一切可能,而此時,他前方是赫連秋,身後是揚言要保護他的樓雪雁。
赫連秋與樓雪雁穿過李鵲對視一眼。
樓雪雁緩緩抬手做了個手勢,那是隻屬於魏姚培養的鴿影衛的暗號。
李鵲看不見,且就算看到了也看不懂。
赫連秋眼神微微一緊,提刀朝李鵲攻去,刀尖在大雨中劃出一道水花。
“李大人小心!”
樓雪雁驚呼一聲道,從李鵲身後攻向赫連秋。
就在此時,魏姚掀起衣袖,將袖箭對準了中間的人,毫不猶豫的發射。
李鵲察覺到了危險,可三面夾擊他根本躲無可躲,只本能的提刀擋下速度最快的袖箭,袖箭擦過他頭髮,發冠落地。
可就是在一息之間,赫連秋的刀鋒劃破了他的脖頸,樓雪雁劍尖穿透了赫連秋的肩膀,可左手的短刃卻深深的扎進了李鵲的心臟。
周遭一切仿若在這一刻靜止了。
兩邊的人只瞧得見幾道身影停住了,卻看不清是誰贏了。
刀落在地上,濺起了幾朵雨花。
樓雪雁拔出短刃,血花消失在了大雨中,她眼神冷冽的看著倒在地上斷了氣的李鵲,頭也不回的往狻猊軍方向躍去。
陸淮派的人到了。
與此同時,魏行一從茶樓將魏姚帶了回去,與樓雪雁幾乎同時越過分界處。
二人對視一眼,無聲的看向對面。
“住手!主上有令....”
來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眼前一幕生生止住了。
赫連秋捂著肩膀上被樓雪雁所傷的傷口,目光森冷的看向他們:“李鵲叛變,我已清理門戶。”
來人盯著他幾番張口都沒能說得出話來。
這句話,他自己信嗎?
來人看了眼赫連秋身後躺在血泊中的人,沉寂良久後,拱手:“主上要見赫連大人。”
他來時見過邱先生,邱先生囑咐過,若來不及救人,不論活下來的是哪一個都要平安帶回去,所以即便這藉口再蒼白,也不是他能質疑的。
“好。”
赫連秋扔下手中的刀,頭也不回的離開。
魏姚樓雪雁也收回了視線,二人接過身旁替他們撐著的傘,並肩往回走。
“姑娘,他會沒事吧。”
“風淮主力軍被阻奉安,皇宮岌岌可危,陸淮不會斬斷自己的左膀右臂,至少現在不會。”
樓雪雁輕輕頷首:“嗯。”
“但若再相見,便是在戰場上了。”魏姚:“你們若遇上,不可留手。”
樓雪雁握緊傘柄,點頭:“是。”
走出一段路,二人腳步一頓。
只見前方大雨之中,兩匹馬背上的人似乎靜候多時。
四人隔著大雨遙遙相望,眼底皆是一片柔光。
她們想要自己報仇,他們便在後方默默守護,迎接她們歸來。
馬蹄聲起,濺起一地水花。
魏姚窩在陸澭懷裡,側首朝後望了眼。
下一個,便是裴延閔。
“鳶鳶為何如此相信赫連秋?”
今日若赫連秋倒戈,死的便是魏姚和樓雪雁。
“我忘了告訴主上,我和雪雁逃離奉安那日,赫連秋追上了我們。”
陸澭沒再問下去。
“駕!”
只恨天意弄人,今日並肩作戰,可在不久的將來他們註定要你死我活。
陸淮救了赫連秋性命,魏姚傾囊相授,讓赫連秋站在了鴿影衛的巔峰。
欠魏姚的恩他已還清,從此以後,他的命是陸淮的。
作者有話說:來啦,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