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我們炸了裴家大門和庫房
驛館, 小院。
聞老爺子與老夫人忐忑不安的坐在椅子上,望著外頭的重兵把守,不由心驚膽戰。
雖他們也經歷過亂世, 可這一次不一樣。
聞家向來秉持著無人問津便是最安全的宗旨, 可這一次聞家卻立在了風口浪尖上。
稍有不慎, 便是滿門覆滅啊。
聞謙亦是坐立不安。
昨日宮中大變,狻猊王被圍困時他可是捏了一把冷汗,直到聽聞狻猊大軍救駕成功,他一顆心才落下,折騰到天黑了,風淮王才放百官出宮。
今日一早他正更衣去上朝就被狻猊王的人攔下了,將他們一家人整整齊齊接到了驛館來。
聽了那將士的解釋,他方才一陣後怕,幸得狻猊王思慮的周全,否則他今日進了宮, 可就沒命回來了。
“頌兒出去快兩個時辰了, 怎還沒回來?”
聞夫人焦急張望著外頭道。
聞姝安撫道:“母親寬心, 哥哥是被狻猊王的人帶走的,不會有事的。”
可話雖如此說,她心底也很是不安。
她不懂朝政, 但從父親分析的來看,如今狻猊王已經落了下風, 魏姑娘也身受重傷,萬一此時風淮王發難, 狻猊王又有多少勝算。
狻猊王若敗,聞家也活不了。
就在這時,外頭有士兵過來傳話。
“聞家大郎君託我傳話, 他已奉命去救雲國公府,請諸位靜候佳音。”
一句話驚的聞家眾人呆若木雞。
許久後,聞夫人才顫聲道:“頌兒....又不會武功,如何救得了雲國公府!”
還是聞老爺子強壓下錯愕,詢問道:“敢問,頌兒與誰同去?”
士兵:“有樓姑娘與錢大人協同。”
聞家眾人聞言,心稍微定了定。
昨日錢家兄弟一人攻城,一人救駕,他們已有所耳聞,顏顏的本事他們今日一路過來已經同士兵們探過了。
沒想到顏顏竟然救下過季小將軍,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有勞小兄弟了。”
聞謙起身道謝。
士兵拱手:“舉手之勞。”
這聞家雖籍籍無名,但瞧著將來怕是有大造化的,想到此便又多說了句:“諸位安心在此等候,若有需要儘可吩咐。”
“多謝小兄弟了。”
聞謙客氣道。
士兵走後,聞家眾人皆是面色凝重。
風淮王一早就圍了雲國公府,豈是願意輕易放人的,這趟差事聽著就危險重重,可顏顏和頌兒都領了這差事,要是有個岔子可怎麼得了。
良久後,聞老爺子沉聲道:“頌兒一向是有主意的,他既然有此造化,我們就該信任他。”
“且顏顏也是有大本事和運道的,我們安心等著就是。”
聞老夫人也慢慢的沉下心來,道:“是啊,聞家的將來皆依託在這兩個孩子身上,事已至此,我們幫不上甚麼忙,卻也不能給他們拖了後腿,大局未定之前,都好好的待在驛館,哪裡也不許去。”
聞謙與聞夫人聞姝皆恭敬應是。
聞家眾人雖強行鎮靜下來,可在得知樓雪雁綁了成國公等三位大官後,還是嚇的臉色慘白,久久無言。
樓雪雁幾人先帶人去了鴻臚寺卿的府上。
鴻臚寺卿府門緊閉,看起來也已經意識了處境不妙。
樓雪雁看向錢昉:“百夫長,怎麼說?”
錢昉頭一歪:“劈了。”
眾兵衛下意識看向樓雪雁。
二人雖說都是百夫長,但今日跟著他們出來的都是隻屬於陸澭的精銳,他們沒見過錢昉,但都見識過樓雪雁的本事,與她也更為相熟,所以下意識去請示她的命令。
“那就劈吧。”
樓雪雁道。
“是。”
緊接著就是一陣噼裡啪啦的動靜,在大門被砸的稀巴爛後,終於,將鴻臚寺卿許璠震了出來。
許璠盯著稀碎的大門,眉眼直跳。
可當他滿臉怒色的抬頭卻對上一張明媚的笑顏:“許大人,又見面啦。”
許璠唇角一抽:“樓姑娘這是何意。”
昨日宮宴,樓雪雁與季扶蟬同席,其分量可想而知,自然引得百官多側目思忖幾分,昨日連夜查探之後,又得知她曾闖龍鳴山奇襲風淮營地後又救走了季扶蟬,心中對其更是忌憚。
因此如今整個京都,怕是已少有人不知狻猊軍有位英勇善戰的女將了。
是以即便許璠心中怒火沖天,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與樓雪雁硬剛。
他能做鴻臚寺卿,很會識時務。
“只是奉命來請許大人走一趟,可卻見許府大門緊閉不願配合,才出此下策。”樓雪雁笑意盈盈道。
許璠深吸一口氣:“樓姑娘未曾讓人通稟。”
她給他配合的機會了嗎?
樓雪雁一怔,看向聞頌:“表弟,你方才沒叫人通稟嗎?”
聞頌:“.....”
他二人上來就砸門,給他時間了嗎?
只還不待他開口,樓雪雁面色一變,笑容盡消:“見你,也配讓本姑娘差人通稟?”
聞頌默默閉上了嘴。
許璠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樓姑娘今日來到底想要作甚?”
樓雪雁卻不答,只看向他身後:“本姑娘只給你一刻鐘的時間,帶上你的家眷,隨我去南城,晚一息,這許府就不必存在了。”
許璠心中一定,迅速思索著,很快就有了答案:“樓姑娘莫不是想拿本官去換雲國公府?”
如今雲國公府倒戈狻猊王已是眾所周知的事,今日一早雲國公府就被圍了,狻猊王的人此時帶他們去南城,多半是為了此事。
樓雪雁沒否認:“這是你的榮幸。
許璠眼神一沉:“若本官不願呢?”
“呵...許大人怕是太高看自己了,莫不是以為就你一個許府能換的回雲國公府?”
樓雪雁不甚在意道:“這東城中投靠風淮王的官員可不少,若許大人不願活,那本姑娘就去尋願意活命的。”
許璠剛還要開口,只見落後樓雪雁半步的馬背上的青年抽出刀乾脆利落的劈向他,他嚇得腿肚子一軟,閉上了眼。
只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隨著‘砰’的一聲,許府牌匾落地,碎成兩半。
錢昉目光森冷的盯著許璠:“再多說一個字,下一刀劈的就是你的腦袋。”
許璠吞了吞口水,與樓雪雁對視幾息,果斷轉身下令:“所有人半刻鐘之內到前院集合。”
如今整個東城都在狻猊王的掌控下,但凡風淮王的人無不惴惴不安,他能有幸成為交換的籌碼,恐怕是因風淮王進城那日,是由他接引。
半刻鐘內,許府的人盡數出了門。
聞頌拿起冊子點過之後,確認人數無誤,便道:“走吧。”
許夫人這時嘀咕了句:“不是去換人嗎,沒有馬車嗎...”
錢昉聽了頗覺好笑。
“要不要我去將王上的轎輦抬來?”
許夫人臉色一白,慌忙低下頭。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工部尚書府而去。
今日太陽雖不烈,但在京都養尊處優的夫人貴女們,出行皆有車馬,哪受過這樣的苦,一路磨磨蹭蹭,年紀輕的更是委屈的直抹淚。
難免拖慢了行程。
若是以往,樓雪雁或許會心軟幾分,可如今她上過戰場,見慣了生離死別,又剛眼睜睜看見昔日好友死在面前,那顆曾經柔軟的心不知不覺已經冷硬了許多。
更何況如今雲國公府岌岌可危,晚一步說不定便來不及了。
雲國公府如今是京都唯一主動相助王上的,他們絕不能出事。
且每每想起昨日樓雪雁便覺一陣後怕。
她不能再讓王上與姑娘陷入那般寂靜之地,她也非常清楚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加快速度,落後者,殺。”
許家姑娘錯愕的瞪大眼看向樓雪雁。
怎會有如此狠心腸的女人!
但即便心中再憤恨,腳步也不自己的加快了。
誰也不想死在這裡。
兩刻鐘後,一行人到了工部尚書府。
各朝中要臣府邸早被圍困,工部尚書得不到外頭的訊息,自然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直到外頭傳來嘈雜聲。
工部尚書剛要吩咐人去查探,便見大門外升起寥寥青煙。
小廝驚恐的跌跌撞撞跑來,結巴道:“大...大人,他們...燒府來了!”
工部尚書心中一凜,快步往前院去。
到了工部尚書府外,聞頌看了眼樓雪雁,見她臉色冷凝,眼中瀰漫著駭人的殺氣,他乖覺的嚥下讓人通傳的話。
工部尚書的夫人乃是裴家主家的姑奶奶。
表姐與工部尚書素不相識,不會有這麼大仇恨,那就只能是與裴家結了仇。
突然,聞頌想起了甚麼。
昨日宮宴上,王上曾指控是裴大郎君圍殺了溫少城主。
原來如此。
錢昉的神色也暗了許多。
王上說是裴延閔殺了溫少城主,那就一定是真的,魏姑娘的仇人便是他的仇人!
樓雪雁盯著硃紅大門看了幾息,淡聲下令:“燒。”
狻猊軍毫不猶豫,立刻便取來油潑在門上,點燃了火摺子。
隨著火光亮起,許璠一陣後怕之後,心裡舒坦多了。
這麼比較起來對他可真是溫柔太多了。
等工部尚書張渙趕到大門時,大門已經燒成了灰燼,只剩兩邊還有少量的火焰,透過青煙,他看見了馬背上張揚而冷冽的女子。
隨後,他的目光在錢昉和聞頌臉上劃過。
最後落回了樓雪雁身上。
他帶著人馬大步上前冷聲道:“樓姑娘好大的威風!”
樓雪雁淡淡看著他:“還有更大的威風,大人想不想見識?”
張渙一哽,才道:“樓姑娘這麼大陣仗,意欲何為?”
樓雪雁不願耽擱時間,直截了當:“來請大人隨我去南城做個交易。”
張渙自不是蠢人,立刻便想明白了,冷笑一聲:“若本官不願,樓姑娘還能燒了本官府邸不成?”
樓雪雁微微皺眉。
錢昉也忍不住輕嗤了聲:“大人試試呢?”
張渙卻是不懼。
“便是如今本官落入狻猊王轄區,也不代表著能任人宰割,本官乃工部尚書,若狻猊王隨意屠殺,恐怕會引起暴亂,這東城穩不穩得住,可說不準了。”
聞頌聞言微微蹙眉。
魏姑娘正是因有此憂慮,才派了他來盯著。
他見樓雪雁盯著張渙良久不語,正要開口調解,就聽樓雪雁道:“我勸大人想清楚自己的處境,莫要盡說些腦袋不保的話,我耐心不多了,惹急了,屠你滿門,大不了我這條命賠給貴府,定不叫人指摘王上。”
不等張渙開口,又見她看向他的身後:“給你半刻鐘,將你闔府家眷帶到本姑娘跟前來,尤其是,你的夫人。”
張渙面色微變,嚥下將要出口的言語。
若說前頭他還只覺得是虛張聲勢,可是夫人...
昨日宮宴之後已人皆盡知是裴大郎君殺了溫少城主,而眼前的樓姑娘是隨魏姑娘一起叛逃至溧陽,其對魏姑娘的忠義可想而知。
用她一命屠府為溫少城主報仇,也不是沒可能。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張渙冷靜思索良久,吩咐身邊小廝。
“按樓姑娘吩咐去做。”
“是。”
很快,張家所有人便面帶驚恐的被帶到了前院。
樓雪雁一眼便鎖定了張夫人。
張夫人對上她冷冽的眸子,身子不由自主的顫了顫,但還是努力的維持好身為主母的體面。
“綁起來,帶走。”
“你敢!”
張夫人驚恐間下意識斥道。
樓雪雁:“若不配合,帶著你的人頭去也行。”
張夫人腿一軟,差點兒倒在地上,幸得兒媳迅速扶著她,輕聲勸道:“母親,眼下受制於人,且稍微忍耐。”
張夫人沒好氣瞪了眼兒媳,但也知道她所言沒錯。
這種時候逞強沒有任何好處!
想通之後,張夫人忍氣吞聲的任由士兵將她帶走,她恨恨的看了眼樓雪雁,待狻猊王敗了,她定要將這個女人千刀萬剮,以償今日之辱!
樓雪雁壓根沒將她的恨意放在眼裡。
王上不會輸,裴家也永遠不會有出頭時日。
許璠見工部尚書府的人盡數被捆著推搡出來,心裡又舒坦幾分了。
心裡不由慶幸,幸得與裴家聯姻的不是他們。
等張家所有人出了府,樓雪雁道:“抄家,所有錢財,充公。”
張渙登時怒聲道:“爾敢!”
錢昉抬手:“讓他閉嘴。”
立刻便有人上前用帕子塞了張渙的嘴,張家大郎想要開口見此硬生生將罵聲憋了回去,一時間,張家所有人敢怒不敢言。
聞頌默默跟在樓雪雁身邊。
一行人往成國公府去。
成國公爺在察覺到自己處境不妙時已經來不及了。
狻猊軍是在入夜後才布的防,成國公府好死不死剛剛好在分界之內。
成國公醒來得知二王已分東南而治,當即便集齊人馬欲帶家眷闖界去南城,可就算成國公府兵力強悍,也不可能敵得過身經百戰的狻猊軍。
樓雪雁等人趕到時,成國公府已是屍橫遍野。
鎮守此處的兵衛見到樓雪雁,上前稟報:“樓姑娘,他們要闖界,被攔下來了。”
樓雪雁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的看了眼握著長劍一臉戒備盯著她的成國公,挑眉:“乾的不錯。”
她往成國公身後望了眼。
“人可整齊?”
兵衛回道:“國公府的主子皆在此處。”
樓雪雁這才又將視線落在成國公身上:“國公爺想去南城?”
成國公未言,只是將視線落到隊伍後頭時神色一變。
張渙對上他的視線嗚嗚的喊著甚麼,成國公壓根沒聽清,反倒是一旁的兵衛嫌棄他吵反手給了他一拳:“閉嘴。”
張渙頓時乖若鵪鶉。
成國公:“......”
這人仗著娶了裴家的姑奶奶,歷來拿鼻孔看人,今日倒是栽了個大的。
“國公爺應該不想這樣吧。”錢昉看了眼他在滴血的劍,眼中一片寒涼。
成國公比張渙識時務。
他只思忖了幾息,就放下了劍。
樓雪雁見此臉色卻並未見多好,喚來此間兵衛詢問:“可有人傷亡?”
兵衛回道:“兩人重傷,十餘人輕傷。”
樓雪雁淡聲回了句知道了,帶著三百來人到了邊界處。
其中一百多來自三家。
聲勢之浩大,驚動了整個京都。
守衛早已聽到動靜去通傳了,先趕來的是陸灼。
陸灼神情複雜的仰頭看著她:“雪雁...”
樓雪雁面色冷冽,沒心情與他敘舊:“成國公府家上下六十七口,工部尚書府四十一口,鴻臚寺卿二十五口,共計一百三十三人,換雲國公府上下十七人。”
“換是不換?”
錢昉忙道:“我已派人去送訊息了。”
樓雪雁與錢昉對視一眼。
他們方才早就著人透了訊息給南城守衛,給足他們時間去通稟,陸灼都趕過來了,按時辰算,眼下宮中的訊息應該已經來了才是。
陸淮還在試探。
樓雪雁沉默幾息後,抬起手。
狻猊軍立刻將刀架在了一百三十三人脖頸上,傳來一片呼救聲。
“雪雁,不可!”
陸灼意識到甚麼,連忙出聲阻止。
樓雪雁卻壓根沒看他,直朝聞頌道:“點人。”
聞頌從懷裡取出一個名冊。
他們來之前就知道今日不可能兵不見血,想要成功將雲國公府所有人換走,必須要快刀斬亂麻,不給他們多餘思考的時間。
否則拖的越久,於他們越無益。
所以樓雪雁讓聞頌準備了一個冊子,冊子之上是三家手上沾著無辜人命的名字。
“鴻臚寺卿幼子,許頡。”
樓雪雁眼也不眨的抬手。
立刻便有狻猊軍將人帶到了前面,許璠意識到甚麼,嚇的趕緊大喊:“樓姑娘手下留情!”
“噗!”
隨著血跡噴濺,許頡的哭喊求救戛然而止。
眾人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人,靜若寒蟬,而後便是一陣哭喊和謾罵。
“誰再吵,就地斬殺。”
錢昉揚聲道。
下一瞬,街頭恢復死寂。
“從現在開始,每隔半刻鐘,殺一人。”
樓雪雁冷冷看著陸灼:“若雲國公府少一人,東城還有十五家要臣,我不介意讓送他們全部去陪葬。”
陸灼震驚錯愕的望著樓雪雁。
她甚麼時候變得如此冷血弒殺了。
“你...怎變得這樣....”
樓雪雁淡淡看他:“你有與我閒話的功夫,還是快些去催一催,半刻鐘過的很快的。”
陸灼望著那張熟悉而又冷漠的臉,唇角蠕動片刻,道:“你在怪我嗎....”
昨日他也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
可是想到了又能如何呢。
他們如今身處敵營,註定是要不死不休的。
這一刻,陸灼終於意識到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樓雪雁見他這般神情,便知他想的明白,也不再多言。
半刻鐘,的確過的很快。
聞頌拿出冊子,念道:“工部尚書府,次子,張餚。”
“噗!”
眨眼之際,又多一具屍身。
膽小的嚇得跌坐在地上,捂著嘴淚流不止。
膽子大小的著急喊喊道:“快去通報風淮王,救救我們,我不想死啊。”
“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快放了雲國公府的人啊。”
“一百多人難道還不能換十七口人嗎?”
“.....”
樓雪雁這回沒有制止,任由他們朝陸灼發難。
長街沒有被封,不少人都在探聽訊息。
整個京都除了聞家只有雲國公府公然站在陸澭一邊,而陸澭如今鼎力相救,若陸淮再無動作,怕會寒了不少人心。
就看陸淮是要出那口氣,還是要名聲了。
“下一個是...”
樓雪雁突然打斷聞頌:“將張夫人帶上前來。”
張夫人驚恐的睜大眼,奈何嘴被堵住,只能嗚咽求救。
陸灼身邊的將領神色驟變。
陸灼察覺道,皺眉道:“怎麼了?”
那將領低聲道:“這位是裴家的姑奶奶。”
復又補充一句:“裴大郎君的親姑母。”
陸灼聞言急聲道:“雪雁,等等...”
裴家的人斷然不能死在這裡。
樓雪雁沒理他,只盯著香看。
似乎只要香一燃盡,刀就會砍斷張夫人的脖子。
那將領終於開始著急了。
他不時的朝暗處看去,樓雪雁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唇角微微彎起。
果然早就來了!
眼看香將要燃盡,樓雪雁已經拔出劍,突有一道聲音傳來:“住手!”
眾人定睛瞧去,見兩位郎君帶著人疾馳趕來。
樓雪雁認得二人,前頭的是裴家二郎裴延林,後頭的是裴庾。
昨日在宮宴上見過。
裴延林與裴延閔一母同胞,他看了眼親姑姑,冷聲道:“放了姑母!”
樓雪雁盯著他,徐徐將劍架在了張夫人的脖頸。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只要我沒有見到雲國公府的所有人,半刻鐘,殺一人。”
說罷,她又看向即將燃盡的香。
裴延林早在暗處仔細大量過樓雪雁,他很清楚她不是在嚇唬他,他們今日若不放人,這三家連帶著東城所有王上的人,怕是都沒有活路。
陸澭的人真是跟他一樣瘋!
裴延林深吸一口氣:“我放人。”
“但帶人過來需要時間。”
樓雪雁明白他的意思,一副好商量的語氣道:“裴二郎既然這般好說話,我便給你個面子,暫且留你姑母性命。”
裴延林與張夫人都不由鬆了口氣。
也是此時,香燃盡了。
樓雪雁看向聞頌,聞頌一怔才明白她的意思,默默低頭看了眼,繼續念道:“成國公府,嫡長孫。”
成國公神情大駭:“爾敢!”
可他此時沒有阻止的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嫡長孫被帶走。
裴延林臉色劇變:“住手,你方才才說不殺人!”
“我答應暫且放你姑母,又沒說不殺人。”樓雪雁:“我給你面子,但你不能壞了我的規矩。”
“救我,救我....祖父,父親,我不想死,裴二,表哥,救...”
哭喊的聲音戛然而止。
裴延林目眥欲裂盯著地上死不瞑目的屍體,隨後雙眼猩紅的瞪著樓雪雁:“瘋子,真是瘋子!”
聞頌若有所思看了眼樓雪雁。
裴延林的母親是成國公府的嫡長女,雖然眼下局面非他有意為之,但不可否認,在成國公府眼裡,死的原本該是裴延林的姑母,而非成國公府的嫡長孫。
即便兩家是關係密切的姻親,經此一事,必然會起隔閡。
且這三家又非蠢人,眼下局勢誰看不明白。
裴家兄弟早就到了,但他們沒有現身,而是眼睜睜看著三家的人死於刀下,直到威脅到他裴家的人,他們才出來阻止。
就算他們兄弟是奉了風淮王的命,試探拉扯,可他們的人就是死了就是死了,這筆債他們也會記在裴家頭上。
自然而然,他們也不可能對風淮王毫無微詞。
表姐此計,很是漂亮。
“裴二郎的面子,最多值半刻鐘。”
在樓雪雁的示意下,士兵將刀重新架在了張夫人的脖頸。
然這一回,除了張家,兩外兩家的神情冷漠。
他們第一次希望這半刻鐘過的快些!
憑何他們的人死了,裴家的人毫髮無傷!
裴延林也知道他們得罪了另外兩家,但事已至此,只能將損失降到最小了。
裴庾氣不多,恨恨瞪向樓雪雁。
“你若敢傷姑母,我便殺雲國公府的人。”
裴延林臉色一變,斥道:“閉嘴,蠢貨!”
裴庾低下頭,眼底卻不甘:“我們也可以威脅他們....”
錢昉好笑的接過了話,道:“雲國公府是幫助主上的功臣,我們自然要盡全力相救,可若實在保不住,主上自會為他們報仇,但我們手上這些人...可是裴家的至親啊。”
“你若敢傷雲國公府一人,我們就送成國公府滿門陪葬。”
錢昉想了想,又道:“雲國公府十七口人,而東城之中封淮王的人加上這三家,怎麼也能湊夠十七家,一人用一府陪葬,雲國公府想來泉下有知,不會怪罪主上的。”
“裴郎君,你敢殺嗎?”
裴庾臉色一片慘白,許久只罵出一句:“瘋子。”
“謝謝誇獎。”錢昉。
裴庾氣的轉過頭不再看他。
而他沒發現,樓雪雁的眼底閃過一絲殺氣。
她離開時,姑娘差人給她傳過話。
‘南城門是裴家的人開的,若無他們放風淮軍進來,昨日伏鯪不會死,姑娘說可以先討些利息’
而就在此時,一行人轉過巷子而來。
正是雲國公府的人。
錢昉眼尖的察覺到,其中一位郎君深深望了他一眼,他不由一滯,完了,方才的話不會給他們聽見了吧。
他那是攻心為上,不是真的不在乎他們的命啊。
隨後見雲國公府其他人面色如常,他又放鬆下來,他們肯定知道這只是他談判的手段,不會放在心上的。
想到此,錢昉徹底放下心來。
樓雪雁不動聲色點了人數,確認沒有少人,方才看向裴延林。
裴延林也緊緊盯著她。
他來時並未將她一個女子放在心上。
即便會些功夫也不過是個姑娘家,可沒想到此女竟如此殺伐果斷!
“樓姑娘,人帶到了,放人吧。”
樓雪雁挑眉:“今日是我們來要人,自然得你們先放。”
裴延林眉頭緊鎖。
“莫要得寸進尺。”
樓雪雁緩緩將劍又架在了張夫人脖頸上,淡笑不語。
裴延林氣的閉了閉眼。
“我也不為難你,一起放,如何?”樓雪雁道。
他的親姑母在她手上,還能如何!
裴延林咬牙開口:“好。”
“放人!”
同時,樓雪雁也示意兵衛讓路。
一百多口人眼見能活命了,不驚嚇的抬腳就往南城跑,生怕慢一步就死在了那個瘋女人手上。
樓雪雁看向雲國公,二人視線相交一瞬便錯開。
雲國公不動聲色的加快了腳步。
很快,兩撥人在中間相遇。
可十七人與一百多口人,速度是完全不一樣的。
裴延林也是在這時猛地意識到了不妥,當即喊道:“將他們抓回來!”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在他喊出聲時,雲國公大喊道:“跑!”
與此同時,樓雪雁馬鞭一揚,與錢昉先後衝了出去。
狻猊軍眾將士亦默契的圍了上去,迅速將雲國公府的人保護了起來。
“先帶他們走!”
樓雪雁頭也不回的下令。
“是。”
而後,只見樓雪雁徑直衝向裴庾。
陸灼意識到不妥急忙上前阻止,卻被錢昉攔住,裴家護衛迅速護住了裴延林二人,可裴延林與裴庾不一樣,他是裴家主家嫡子,而裴庾只是旁支。
兩邊的保護自然是天差地別。
“唔!”
悶哼聲淹沒在了嘈雜的呼喊和腳步聲中,裴庾捂著脖子倒下了馬背。
樓雪雁將裴庾一擊斃命,徑直朝裴延林而去。
“郎君,快走!”
眾人護著裴延林連連後退。
被狻猊軍護在界限之內的聞頌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幕,一切發生的太快,他壓根就還沒反應過來,只覺眼前一陣混亂,殺戮便開始了。
他望著那道鮮豔矯捷的身影,怔忡不已。
他原本還覺得此行順利,沒想到是放心的太早了。
隨即追上去的狻猊軍拖住了陸灼,錢昉則快馬去追樓雪雁,眼瞅著二人是不殺裴延林不罷休的架勢,聞頌趕緊大聲喊道:“不可再往前!”
再往前會落入風淮軍的包圍!
“住手,回來!”
但二人殺紅了眼,壓根不聽他的。
聞頌無助的望著他們的背影。
所以有甚麼用呢。
便是給了他主將的身份,遇上這兩個比他強悍太多的人,又有甚麼用呢?
雲國公有些不忍心的開口。
“算了吧...”
聞頌求救般看向他。
雲國公:“...那位樓姑娘與魏姑娘情誼匪淺,與裴家這仇,她不會罷休的。”
而很快,一覺醒來的魏姚得到了訊息,她猛地翻身坐起來。
“我只讓她殺裴庾,沒讓她追著裴延林不放!”
陸澭安撫道:“無妨,我已經讓遠安去了,他會將雪雁平安帶回來的。”
就在這時,陸澭身邊暗衛現身稟報:“主上,季小將軍帶走了一些魏姑娘特製的炸藥。”
這些炸藥都是在攻下東城門後送進來的。
陸澭一頓,與魏姚面面相覷。
良久後:“你確定他是去帶回雪雁的?”
陸澭:“...現在不確定了。”
二人面無表情的深吸一口氣。
陸澭咬牙吩咐:“讓我與魏姑娘身邊的貼身暗衛全數趕過去。”
“是。”暗衛遲疑道:“是去將他們帶回來,還是去支援。”
陸澭沒好氣道:“...支援?怎麼,是還要去炸了皇宮嗎?”
暗衛飛快跑了。
沒過多久,聽著隱約傳來的轟隆聲,陸澭魏姚雙雙面無表情走到廊下。
“季小將軍以前也這樣嗎?”
“沒有,最近才這樣。”
魏姚:“.....”
她怎麼那麼不信。
又過了會兒。
“他們該不會真去炸皇宮了?”
魏姚唇角一抽:“你當風淮軍是擺設?”
皇宮真這麼容易炸,他們還至於現在按兵不動?
“諸天神佛保佑,炸了風淮軍營帳吧。”
魏姚:“...你甚麼時候開始做白日夢了?”
特製炸藥並不好製作,就算把眼下所有的炸藥都運去,也炸不了風淮軍營帳。
“你不擔心嗎?”陸澭雙手合十,萬分虔誠。
魏姚沉默片刻,閉上眼。
“若諸天神佛有靈,讓他們平安歸來,最好將李鵲炸的屍骨無存。”
旋即二人睜開眼對視一眼,同時笑開。
苦中作樂,莫非如此。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驛館外傳來了動靜。
二人雙雙迎出門去。
只見一群人浩浩蕩蕩而來,還沒看得清楚,幾個一身漆黑烏髮亂如雞窩滿身襤褸的人帶著一身焦味到了二人跟前。
唯有幾雙眼睛亮晶晶的。
“主上,姑娘。”
陸澭魏姚安靜了很久。
直到聞家的人得到訊息趕過來,見著這一幕,老太太兩眼一黑:“天爺誒,這是怎麼了。”
“祖母!”
其中一個黑炭慌忙跑過去。
魏姚盯著他看了半晌:“....你們三人就算了,聞郎君為何也會這樣?”
身形纖細的黑炭提著一顆人頭。
“表弟非說奉了姑娘的命保護我們,跑過來被殃及了。”
“對了姑娘,這是裴庾。”
魏姚:“....”
她不忍直視的錯開視線,卻又落在了另一人身上,從佩刀辨認出對方身份:“錢昉?”
“姑娘。”
他一動,一團黑塵邀功般的縈繞在周圍:“我們炸了裴家的大門和庫房。”
魏姚緩緩錯開眼:“....厲害。”
另一邊,陸澭盯著面前的人。
要是柳羨風看見了,大概會立即請畫師來給他畫像留作紀念,並掛滿狻猊府和寢房,以確保所有人都看得見。
陸澭用盡了畢生的剋制力,平穩著音量:“...來人,請軍醫!”
當夜,分界守軍氣呼呼來報。
裴家派人在分界處罵了半宿。
作者有話說: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