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伏鯪,跟我走。
城中戒嚴, 刀劍聲四起,百姓紛紛閉戶,不敢出門行走。
膽子大的透過窗戶張望, 只瞧見堆了滿街屍身血流成河, 心悸之下, 又加一道門栓。
戰鬥持續了半個多時辰,陸澭伏鯪的劍鋒都隱露捲翹。
暗行一給魏姚餵了藥,簡單處理了傷口,魏姚昏睡過去一次,又驚醒過來,殺戮還未停止。
不遠處,赫連秋目光沉沉的看著這一幕。
滿目可怖的鮮紅,血腥味愈發刺鼻,不知多了多久,他側目看向暗處, 道:“風淮軍與鴿影衛都已出手, 你還要等到何時?”
話落, 暗處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魏姚曾經的貼身暗衛,魏一。
他默默行至赫連秋身側。
赫連秋挑眉:“來盯著我的?”
魏一沒作聲,便是預設了。
赫連秋唇邊劃過一抹苦澀, 主上疑心他了。
“伏鯪活不了。”
魏一突然開口。
伏鯪是萬里挑一的高手,狻猊王更勝他許多。
可肉體凡胎終有力竭之時, 他二人戰敗只是遲早的事。
且即便僥倖活了下來,鴿影衛的規矩也容不下伏鯪。
赫連秋面色淡淡。
“是嗎?”
魏一聞言面露詫異。
“你有後手?”
赫連秋沒再多言。
戰況愈來愈艱險, 陸澭的玄袍已經被血染透。
李鵲緊緊盯著他,似餓狼尋找破綻。
終於,在陸澭分心為伏鯪擋下一擊時, 他動了。
弓箭帶著翻湧的殺氣朝陸澭迎面攻來。
陸澭剛躲過,李鵲便已至身前,陸澭飛快提劍攔下他的刀。
李鵲眼底泛起一絲陰狠:“狻猊王,認輸吧。”
陸澭冷笑一聲,左掌翻轉全力一擊,逼的李鵲不得不後退,也因這猝不及防強勁的一擊吐出一口鮮血。
李鵲站穩後,錯愕而震怒的盯著陸澭。
苦戰許久,他竟還如此強大。
而陸澭只微微皺眉看了他一眼:“甚麼髒東西?”
李鵲怒不可遏,再次提刀朝陸澭攻來。
伏鯪目睹這一幕,突然就將陸澭看順了眼。
陸澭不是甚麼好東西,李鵲更不是。
魏姚眼看李鵲盯上了陸澭,一顆心不由提了起來。
若陸澭全盛時期自不用將李鵲放在眼裡,可現在陸澭受了重傷,又鏖戰許久,而李鵲出手陰毒,招招致命。
不過眨眼,已過十數招。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李鵲即便投機取巧,也終是無法重傷陸澭,反而十幾招過後,被陸澭一掌擊退,踉蹌後退數十步才堪堪停下來。
可這並沒有讓李鵲心生退意,反而激起了他的戰意。
一人強大又如何,還能勝得過千軍萬馬不成?
今日,他一定要將陸澭留在這裡!
然就在此時,一陣馬蹄聲傳來,聲勢浩大,震耳欲聾。
伏鯪心下一沉,若他們再來援軍,神仙也難救。
他沉凝一息,朝陸澭道:“若我掩護你,你現在能帶姑娘逃出去嗎?”
陸澭卻閉上眼仔細聽了片刻,睜開眼,勾唇道:“我們已被團團圍住,便是插上翅膀也不可能飛的出去。“
伏鯪眼底浮現一絲絕望。
然下一刻就聽陸澭又道:“但不必逃了。”
伏鯪皺了皺眉,旋即便明白了甚麼,眼眸一亮:“是狻猊軍。”
動靜是從東邊而來。
早在他們逃出宮時,他就看見季扶蟬放了攻城的訊號,此時,他們也應該攻進來了。
李鵲自然也察覺到了。
他心中一冷,揚聲道:“全力擊殺狻猊王!”
若等他們的援軍到,再捉拿狻猊王就難了!
閣樓之上,赫連秋看了眼東城門的方向,微微皺眉。
魏一眸光也略顯暗沉,狀似隨意般看了眼被狻猊王護在身後的女子。
女子半倚著暗衛,強撐著清醒,目光隨著那道玄色身影而動,眼底全是擔憂。
堇色的衣裙已染成一片紅,襤褸殘破。
魏一緊了緊拳。
姑娘不該是這樣,她就該運籌帷幄,穩坐後方,而非現在這樣。
若姑娘沒有離開...
魏一微微撥出一口氣,世間之事,哪有如果。
“赫連大人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周遭還有數十暗衛。”
赫連秋緩緩收回視線。
“主上的意思?”
魏一沒答。
赫連秋自嘲般笑了笑。
魏一這一隊暗衛只聽命於主上,他這話問的多餘。
“我不會動手。”
“不會背叛主上。”
魏一得到他的承諾鬆了口氣。
他並不想與他動手。
“不過...狻猊援軍將至,若此時你們動手,必能將姑娘帶回。”
赫連秋偏頭饒有興致的看著魏一:“可你為何不動?”
魏一神色一沉,道:“我今日的任務,只有看住赫連大人。”
“那赫連大人呢,若此時赫連大人出手,必能擒住狻猊王,算得大功一件,也能從李鵲手上奪回統領之位,赫連大人又為何不動手?”
赫連秋深深望了他一眼,道:“你忘了,我被停職了,今日行動由李鵲負責,與我何干?”
魏一:“那赫連大人為何來此?”
“自然是...”
赫連秋看向伏鯪:“放心不下弟弟。”
魏一也跟著看了眼伏鯪,沒再言語。
有些東西何必問的太明白,看破不說破對誰都沒有壞處。
馬蹄聲越來越近,李鵲便愈發的急切。
他很清楚若此時不能擊殺狻猊王,等狻猊軍到了,就更不可能了。
可他越急破綻便越多,即便有風淮軍鴿影衛配合,也無法再短時間內擊殺陸澭。
長街盡頭,馬蹄聲至。
“王上!”
錢昉拔出馬背上的劍,高聲喊道:“殺!”
與此同時,季扶蟬帶著樓雪雁還有幾個暗衛飛簷走壁趕至,落到了陸澭周圍。
“屬下來遲了。”
局勢頃刻間便得到了扭轉。
李鵲目光陰森的望了眼陸澭,捂著手臂往後退去。
他清楚,他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時機。
樓雪雁飛快跑向魏姚,見她渾身鮮血淋漓,一時不敢碰觸,哽聲道:“姑娘,怎麼樣了?”
魏姚朝她輕輕搖頭,抬眸看向伏鯪。
“伏鯪,跟我走。”
伏鯪身形僵了僵,才回頭看向魏姚,凌亂的髮絲帶著血貼在少年額頭,唇色隱隱發白,他低聲道:“姑娘,我得回去。”
他若走了,赫連秋活不了。
魏姚眼底泛著淚光,混著鮮血猩紅一片。
“伏鯪...”
他若回去,必死無疑。
魏姚閉了閉眼,似是下了甚麼決心,朝陸澭道:“打暈他,帶走!”
閣樓之上,內力深厚的二人將他們的對話收入耳中。
赫連秋輕輕勾起了唇。
魏一瞭然:“你算到姑娘不會不管他。”
“可伏鯪被禁足,他隨姑娘離開,叛逃的罪總得有人認...”
他突然想到甚麼,話音一頓,看向赫連秋:“你早就做好了替他受罰的準備!”
他不能背叛主上,所以將伏鯪放走,姑娘知道伏鯪回去必死無疑,一定會不惜一切手段將伏鯪帶走,如此,姑娘和伏鯪都能活下來。
而伏鯪叛逃的罪責,便會落到他赫連秋身上。
這怎不算得忠義兩全。
魏一神色複雜:“值得嗎?”
半晌,赫連秋輕笑,低聲道:“沒有值不值得,只有心甘情願。”
陸澭明白魏姚之意,抬手乾脆利落劈向伏鯪,可就在此時,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慢著!”
“不可!”
一道來自伏鯪。
一道....
打鬥暫停,兩軍對峙,一行人疾馳而來,為首者是陸淮的軍師,邱自華。
“籲!”
邱自華喝停馬,沉聲道:“主上有令,伏鯪雖被蠱惑心智,以至行差踏錯,但念在年紀尚小,可從輕發落。”
“伏鯪,還不回來。”
伏鯪怔了怔,大抵是沒想到陸淮竟會繞他性命。
他心底微松,回身看向魏姚,語氣輕鬆般道:“主上已下令輕罰,姑娘不必為我擔心了。”
罷了,他又低聲道:“我被禁足,是赫連秋將我放出來的,我若不回去,受罰的便是他。”
魏姚聞言便知她無法阻止,只得輕輕點頭:“好,你保重。”
伏鯪燦然一笑:“姑娘也是。”
說罷,他轉身朝風淮軍走去。
他渾身遍佈傷口,行動也頗有些遲緩,看著步伐踉蹌的少年,魏姚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但她也知曉陸淮既開了口,就不會食言,他此番回去不會丟了性命。
再者,還有赫連秋護著...
“噗!”
一道極輕的聲音讓魏姚腦海霎時間一片空白。
閣樓之上,赫連秋見到邱自華出現,微微皺了皺眉,但隨後又鬆了口氣。
主上親口下令不追究,也好。
如此,伏鯪不必背上叛逃的名聲。
見少年傷勢太重,走的艱難,他道:“我先走了。”
可他的話音才落,變故突生。
傷痕累累的少年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風淮軍中,可就在與李鵲擦肩而過時,一把刀猝不及防的穿透了他的心臟。
少年發出一聲悶哼,鮮血噴濺而出,手中的劍緩緩落地。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空氣仿若在瞬間安靜了下來。
隨後,兩道淒厲絕望的呼喊聲同時響起。
“伏鯪!”
“伏鯪!”
魏姚瞪大雙眼,用盡全力掙扎著站起來朝伏鯪跑去。
閣樓之上,赫連秋也顧不得隱藏,徑直從閣樓躍下。
可沒等到他們奔向他,刀從少年身體抽走,帶出一串血花,少年重重跌在了地上。
魏姚腳步一滯,眼神空白的望著地上少年,整個人搖搖欲墜。
李鵲握著刀,神情冷冽。
“鴿影衛背叛者,死!”
邱自華這時才反應過來,怒目看向李鵲:“主上已經下令輕罰伏鯪,你怎敢擅自做主!”
李鵲面目猙獰盯著憑空出現的赫連秋,咬牙道:“主上問責,我擔著就是。”
赫連秋疾步奔向伏鯪,將他抱在懷裡,顫聲喚道:“伏鯪,伏鯪!”
伏鯪想說甚麼,可一張嘴就不斷的溢位鮮血。
不要報仇...
至少不是現在。
他現在是罪人,赫連秋為他報仇,便也成了罪人。
赫連秋不能背叛主上。
赫連秋看懂了他想要說甚麼,艱難點頭:“我答應你。”
伏鯪放下心,最後朝著魏姚的方向看去,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便永遠的閉上了眼。
一個字也未留下。
“伏鯪!”
魏姚再也受不住,身形一軟倒了下去。
陸澭眼疾手快接住她,她失了所有力氣,只呆滯的看著血泊中的少年。
樓雪雁也已是淚流滿面,輕聲低喃著:“伏鯪...”
一片死寂後,赫連秋抱起伏鯪,緩緩起身,他沒去看李鵲,只問邱自華:“我可能帶走伏鯪?”
邱自華面色難看的點頭。
主上輕罰伏鯪,是為保下赫連秋的命。
可如今伏鯪死在李鵲手上,赫連秋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二人之間,王上怕是要痛失一臂。
“主上,此地不宜久留。”
立春回過神來,輕聲提醒道。
陸澭看向魏姚,卻見她眼也不眨的盯著赫連秋懷裡的少年,眼神悲悸,絕望,自責。
“鳶鳶...”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視野,魏姚才僵硬的移轉目光,落在李鵲身上,冰冷的視線讓人不寒而慄。
李鵲只覺渾身猶如被凍住般,但很快他便回過神,朝魏姚緩緩勾唇一笑。
挑釁之意甚濃。
魏姚仍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好似無悲無喜,無波無瀾,直到徹底失去意識。
“鳶鳶!”
陸澭輕喚了聲,迅速將人抱起後,下令:“撤!”
季扶蟬出聲詢問:“出城嗎?”
“撤回驛館!”
陸澭沉聲道:“佔東城。”
季扶蟬立刻便明白他的意思,頷首應下:“是,屬下這就帶人佈防。”
樓雪雁最後恨恨的看了眼李鵲,抬手抹乾淚轉身離開。
此仇,她必報!
這場壽宴至此終是暫時告一段落。
二王各佔東南一方,京都也被一劃為二,但陸淮把控了皇宮,暫且略勝一籌。
作者有話說: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