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讓你明媚如初
門砰地關上。
陸澭被趕出來了。
他盯著緊閉的房門, 不敢置信:“魏鳶鳶,你膽子真是大了,竟敢將本王趕出來!你開門!”
房內沒有動靜。
“好好好, 真是好得很!”
陸澭氣的顫抖著手指:“魏鳶鳶, 你給本王等著!”
凌霄院的下人皆嚇的膽戰心驚, 恨不得就地將自己埋進去。
姑娘一向溫婉,對王上也素來恭敬,今兒怎敢將王上趕出來!
直到陸澭氣沖沖出了凌霄院,也沒一人敢抬頭。
因此也就無人瞧見,聽起來怒氣衝衝的陸澭臉上並沒有半分怒容,反而眉梢微挑,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笑意。
凌霄院外,季扶蟬迎面撞上陸澭,下意識般將手負在身後。
陸澭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眯起眼:“藏甚麼東西?”
季扶蟬見還是被瞧見了, 沉默片刻, 道:“主上。”
“我給樓姑娘送藥。”
陸澭哦了聲, 心情頗好:“去吧。”
季扶蟬頷首,便往凌霄院去。
走出幾步的陸澭突然停下腳步:“等等!”
他回頭疑惑的看著季扶蟬:“九重樓甚麼藥沒有,你來送甚麼藥?”
季扶蟬握了握手裡的藥瓶, 半晌才回頭,正色道:“樓姑娘為了救屬下才受傷, 屬下理該來看望樓姑娘。“
陸澭聞言不由挑眉:“你這回還挺上道。”
言罷,沒再多想:“趕緊去吧。”
“是。”
季扶蟬面色坦蕩的踏入了凌霄院。
房內, 春暄欲言又止的看著坐在桌邊瞪著凌霄花一聲不吭的魏姚,又看了眼那幾朵...勉強有幾分形態的絨花,雖然王上話說的過了些, 但這花...確實過於糟糕了。
不過她也沒想到向來和氣的姑娘會不由分說將王上推出門去。
春暄思慮片刻,上前試探道:“姑娘,不如,奴婢幫姑娘編?”
魏姚聞言眼神微亮,但隨後又暗沉下去。
陸澭早就有言在先,這九百九十九朵絨花只能是她親手編織,不許任何人幫忙,一經發現,加十倍。
“不必。”
九百九十九朵,尚還有希望。
九千九百九十九,那就真是要命了。
魏姚又瞥了眼那五朵慘兮兮的絨花,有些氣惱。
她自來學甚麼都快,偏在手工製作方便毫無靈性,相較之下,武學都能顯出幾分天賦來。
春暄見她皺眉盯著那幾朵絨花,試探道:“那...這幾朵還要嗎?”
“要!”
魏姚咬牙道。
他只說了九百九十九朵凌霄花,又沒說要頂好的,只要是她親手編織的凌霄絨花,管它好看不好看,都得算!
如此想著,魏姚又忍不住看了眼,然後快速挪開視線,掩下幾分心虛。
濫竽充數也算!
“姑娘,季小將軍來了。”
青雀這時進屋稟報道。
不等魏姚詢問,她便呈上手中藥瓶道:“季小將軍來給樓姑娘送藥。”
“也是稀奇,季小將軍素來待人疏離,除了王上和府裡幾位主子,少與人有來往,這怎會成天的來給樓姑娘送藥。”
說到這裡,青雀神神秘秘湊近魏姚道:“姑娘,您說季小將軍不會是對樓姑娘有意思吧?”
春暄聞言皺眉斥道:“不得胡亂揣測,傳出去有損樓姑娘名聲。”
青雀見魏姚神情平靜,大著膽子繼續道:“季小將軍武功好,生的俊俏,又是王上心腹,在營中更有實權,王上拒絕裴家聯姻後,有不少世家就將注意打到了季小將軍身上,更有人帶著貌美的小娘子到季小將軍跟前晃,季小將軍可是從來不多看一眼的,偏如今對樓姑娘另眼相看,奴婢這可算不得胡亂揣測。”
“不論出身還是才能,季小將軍可都是萬中挑一呢。”
魏姚對青雀這話是認同的。
季扶蟬是陸澭手下得力部將,將來若陸澭一統天下,季扶蟬少說也是一品大將軍,前途不可限量。
雪雁是會挑人的。
“季小將軍身邊當真不曾有過女子?”
青雀點頭:“當真。”
“這些事不是甚麼秘密,尋常與府中老人閒聊時便能問出來的,季小將軍與王上一樣,自來潔身自好,身邊從未有過女子,因此曾經還傳出過一些謠言...”
魏姚好奇道:“甚麼謠言?”
青雀掙扎幾番,湊到魏姚耳邊道:“說是王上與季小將軍有龍陽之好....”
魏姚:“.......”
她瞪大眼,驚的半晌說不出話。
怎還會有這樣荒唐的謠言。
“不過很快就傳出王上寢殿裡有女子的畫像,謠言便不攻自破了。”
魏姚又是一怔:“你是說,主上有心儀的姑娘?”
青雀點頭,又搖頭:“當時只傳過一陣子,是真是假尚不可知。”
魏姚嗯了聲,面露沉思。
陸澭若當真拒絕了裴家的聯姻,那麼裴家先到溧陽一事,便不是給陸淮做的局,看來裴家最先挑中的並非陸淮,而是陸澭。
只是陸澭拒絕了。
可這樣好的機會陸澭為何會拒絕?
難道他果真有心儀的姑娘?
魏姚一時想不透,便暫且不再深思,看了眼青雀手上的藥,道:“若季小將軍再來,讓他親自將藥送去。”
青雀立刻就心領神會,笑著道:“姑娘這是要撮合他們?”
魏姚道:“說不上撮合,感情之事最是強求不得。”
但她看的分明,雪雁對季扶蟬是有意的,若季扶蟬也有心,那自然再好不過。
“姑娘說的是,奴婢明白了。”
-
奉安
“主上,鹿鳴山急報!”
陸灼拿著剛收到的急報在書房外稟報道。
“進來。”
陸灼帶著急報進入書房,邱自華山前接過,開啟迅速看了眼後,臉色突變,趕緊將急報呈給陸淮:“主上。”
陸淮見他神色有異,一把拿起急報,看清內容後,他的手緩緩攥緊,幾乎將急報攥成了一團,咬牙道:“好,好一個魏姚!”
一百隻飛隼竟全都沒能飛出龍鳴山不說,還炸燬了官道!
飛隼還不為外人知,不用想便知道這隻能是魏姚的手筆。
邱自華臉色難看至極:“山壁連片被炸,道路被毀嚴重,少說也要十來日才可通行,若此時陸澭發兵京城,我們的人馬斷然是趕不及的。”
陸淮眼底一片暗沉。
許久後,才道:“給裴延閔傳信。”
“主上,赫連統領與李副統領求見。”
陸淮將寫好的信遞給邱自華,沉聲道:“讓他們進來。”
二人剛進屋便跪下請罪。
“屬下辦事不力,請主上責罰。”
陸淮眼神凌厲的看了眼二人,視線最終落在赫連秋身上,冷聲道:“一百隻飛隼全部被毀,赫連秋,你從未出過這麼大的岔子!”
赫連秋正要開口,一旁的李鵲便道:“稟主上,屬下要參奏赫連統領!”
“此次龍鳴山任務失敗,赫連統領卻未盡全力捉拿季扶蟬!不止如此,還出手救了叛徒雪雁!請主上明鑑!”
陸淮冷冷看向赫連秋。
“李鵲所說,可否屬實?”
赫連秋沉著臉,沒有過多的解釋:“屬實。”
陸淮氣的一把將硯臺砸在赫連秋腳邊,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可還知道誰是你的主子!”
“屬下只有主上一位主子。”
赫連秋道:“此次未能捉拿季扶蟬,請主上責罰,至於救了雪雁...只是意外。”
李鵲怒道:“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我的弓都被你砍斷了,還是意外?”
赫連秋淡淡瞥他一眼:“我本是要拔劍親手捉拿叛徒,是你離我太近,不慎被誤傷,這只是個誤會。”
李鵲別他理直氣壯的態度氣笑了。
“那你之後怎麼不動手!”
赫連秋皺眉:“不是你說要親手取他們的人頭立功?”
“你....”
“夠了!”
陸淮厲聲斥道。
李鵲氣的面色鐵青,轉身朝陸淮磕頭道:“主上,赫連統領曾與那魏姚,雪雁二人牽絆頗深,此次才未盡全力捉拿季扶蟬雪雁,一眾鴿影衛皆有目共睹,若不加以懲治,難以服眾!”
陸淮盯著赫連秋:“你可還有何話可說?”
赫連秋恭敬叩首,道:“屬下認罪,任憑主上處置,但屬下絕不會背叛主上。”
李鵲還要說甚麼被陸淮抬手阻止。
他盯著赫連秋許久,緩緩開口:“此次龍鳴山任務失敗,損失百隻飛隼,赫連秋罪責難逃,卸其統領之職,領三十軍棍,關押待審。”
“即日起,鴿影衛由李鵲統領。”
李鵲本對這個處置心有不甘,但聽得這話眼睛驟亮,忙磕頭謝恩:“屬下遵命,屬下必為主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赫連秋,你終究還是輸了!
這輩子你都別想再爬起來!
-
春日漸深,寒氣慢慢減退。
蘇翎霜選了陽光正盛的時候開始給魏姚針灸。
“你的寒疾過重,此陣法不一定管用,且行針時疼痛難忍,鳶鳶可做好準備?”
蘇翎霜心疼的看著魏姚道。
魏姚反倒寬慰她道:“蘇姐姐只管施針,我不怕疼。”
她被寒疾折磨已久,只要有希望,再痛她也願意一試。
蘇翎霜緊了緊她的手,道:“好。”
行針不能被打擾,房內除了蘇翎霜和阿梔,其他人都在門外等候。
樓雪雁也過來了。
她如今不能言,只擔憂的在廊下來回踱步。
蘇姐姐說了此針法有沒有效用,盡在此一舉。
若是不管用,這罪便是白受了。
春暄青雀不如雪雁耳力好,很快她就聽見了屋裡輕微的悶哼聲,不由望著房門紅了眼眶。
姑娘最是能忍,腿疾犯起來痛的整夜無法安眠都從不見姑娘吭一聲,痛吟出聲,便說明是極其痛苦的了。
春暄見此,正想上前寬慰幾句,卻聽下人行禮的聲音傳來。
“拜見王上。”
幾人回頭看見陸澭季扶蟬大步而來,紛紛迎到院中行禮,陸澭抬手攔住,眼神暗沉的看向房門。
他聽見了屋裡壓抑的輕吟聲。
他知道行針不可被打擾,便靜靜立在院中一聲不吭。
春暄幾人也不敢多話,只恭敬候在一旁。
時間就這麼緩緩的流逝著。
屋內最初的輕吟聲也慢慢的大了些,變成不可忍受的嗚咽。
陸澭緊攥著拳,眼底隱隱泛著紅。
樓雪雁心疼的直抹淚,隨手接過了遞到面前的帕子。
就這樣約摸過了一個時辰,屋裡沒了動靜。
陸澭下意識上前幾步,房門也在這時突然開了。
阿梔看著臉色暗沉的陸澭先是一怔,而後趕緊躬身行禮:“王上。”
“如何了?”
陸澭盯著屋內道。
阿梔回稟道:“姑娘施針力竭,魏姑娘已經昏睡,請春暄姐姐進屋....”
話還未完,陸澭就已經踏進了房門。
阿梔一怔,看向春暄:“這....”
春暄也面露遲疑。
姑娘今日施針是泡著藥浴的,只著裡衣,王上這麼進去...
還不等幾人作何反應,蘇翎霜已經扶著門框出來,面色蒼白,一臉倦容。
阿梔趕緊上前扶住她:“姑娘。”
蘇翎霜輕輕關上門,朝春暄道:“施針過後需要用內力行走筋脈,我內力消耗殆盡,幸得主上過來,你們先在門口候著,不必打擾。”
春暄聞言連忙應下:“是。”
“這裡有我們,蘇醫師不如先去廂房休息。”
蘇翎霜輕輕點頭:“嗯。”
這時,季扶蟬攙扶著樓雪雁上了階梯。
幾人的目光便自然而然落在他們身上。
方才房門開啟時,樓雪雁也第一時間上前,可她重傷在身又站立太久,這一動就有些頭暈目眩,身子搖晃時一雙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手臂:“小心。”
她回頭一看,這才發現季扶蟬不知何時立在了她的身側。
季扶蟬面色如常道:“我扶你過去。”
樓雪雁開不了口,只能頷首以示謝意。
樓雪雁一心撲在魏姚身上,並未察覺到此行有何不妥,也沒有發現眾人怪異的神情,只焦急看向蘇翎霜。
蘇翎霜收回視線,輕聲道:“得等鳶鳶醒來才知此陣法效用如何。”
樓雪雁又擔憂的看向屋內。
蘇翎霜瞧了眼她蒼白的臉色,道:“有主上在你不必擔心,倒是你重傷未愈,先回屋歇著,遠安,你送雪雁回去。”
季扶蟬面色略顯猶豫。
男女有防,此舉不妥。
他下意識看向春暄青雀,卻見二女皆神情擔憂的看向屋內,而阿梔攙扶著蘇翎霜,院內此時也無旁的女使在。
他沉默片刻,點頭:“好。”
季扶蟬著扶著一步三回頭的樓雪雁離開,身影剛消失在轉角,春暄青雀才默契的相視一笑。
姑娘有心撮合,她們自然也要幫忙。
蘇翎霜唇角抿笑,交代了幾句後便也被阿梔攙扶著去了廂房。
屋內
陸澭疾步踏進屋內,便見蘇翎霜從屏風後出來,看見他蘇翎霜微微怔了怔。
陸澭擔憂魏姚並未察覺到有異,大步上前:“鳶鳶怎麼樣了?”
蘇翎霜剛要開口阻攔,人就已經闖過了屏風。
腳步停下,室內一片寂靜。
蘇翎霜緩緩轉身,看著僵在浴桶旁的身影,欲言又止後,道:“既然都...那就勞煩主上了。”
浴桶裡,女子身上緊貼著一層薄薄裡衣,姣好的身姿若隱若現。
陸澭飛快挪開視線,他只知今日要施針,卻不知是這麼個施法,也怪他方才一時情急竟沒注意。
“不妥當,還是喚....”
等陸澭回過神,蘇翎霜卻已經到了門口。
他自也聽見蘇翎霜為他尋了個恰當的由頭。
沉凝片刻,陸澭拿起一旁的披風,上前將浴桶裡的人小心翼翼抱了出來。
懷裡的人很輕,柔弱的仿若一陣風都能帶走。
讓人心疼更甚。
她不該是這樣。
陸澭將人輕柔的放在床上,手指緩緩撫上那張蒼白的容顏。
“鳶鳶,我會尋來世間最好的良藥,讓你明媚如初。”
作者有話說:來啦,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