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這是你做的凌霄花?
次日, 魏姚讓春暄將銀兩分裝好,便要出門。
陸澭已經應她去探望神弓隊犧牲隊員的家眷。
一應準備就緒,青雀卻來稟報, 錢昉求見。
魏姚遂放下帷幕, 道:“請他去正廳。”
經此一役, 少年似乎要沉穩一些,身上少了幾分先前的肆意不羈。
見到魏姚,他拱手行禮:“姑娘。”
魏姚還禮:“請坐。”
昨日她去見過他,今日他卻又單獨來見她,魏姚猜想他應是有其他要事。
但茶飲過一盞,錢昉卻始終沒有開口。
神情間隱有掙扎。
魏姚心思轉動,又看了眼眉宇緊皺的少年,放下茶盞,輕聲開了口:“伏鯪武學天賦好,擅長輕功, 也擅長近戰, 那幾年四處動亂, 他作為第一批鴿影衛少不得浴血奮戰。”
“鴿影衛行在暗處,做的都是些要命的差事,訓練方式與士兵大有不同。”
士兵的訓練在演武場, 暗衛的訓練卻是九死一生。
從本質上,二者便不一樣。
錢昉身體一僵, 看向魏姚。
魏姚目光輕柔的望著他:“暗衛出身的伏鯪身經百戰,你本不該是他對手, 且他想要殺的人,哪怕是自損一千也要遂願。”
錢昉的輕功確實數一數二,可他入伍不久, 沒經過太多的戰事,不可能是從死人堆裡殺出血路的伏鯪的對手,初時她聽聞錢昉逃了出來,只覺得慶幸,可事後冷靜下來想想,卻不合常理。
更何況,伏鯪追他時還帶了鴿影衛。
錢昉無意識的捏緊了茶盞。
片刻後,他釋然一笑:“姑娘慧眼。”
他還甚麼也沒說,她便已經猜到了。
是她太聰慧,還是她太瞭解伏鯪。
魏姚眸光微暗:“你答應了他甚麼?”
若是旁的事,他不必單獨見她,想來多半與她有關。
果然不出所料,錢昉抬頭看向她,神情複雜:“他讓我帶給姑娘一句話。”
如姑娘所說,伏鯪不止武功在他之上,更比他擅長殺人。
不必他帶來的那些鴿影衛出手,他就能殺了他。
但最後他的刀停在了他脖頸一寸前。
他居高臨下睥睨著他,帶著世家公子才有的凌傲同他道:“回去,帶給姑娘一句話。”
“甚麼話?”
魏姚頓了頓,才問。
錢昉斟酌了半晌,似乎尋不到更委婉的方式,只能原封不動將話傳達:“他問姑娘,為何叛變。”
他看得出來伏鯪很想殺他,但他更想知道這個答案。
但他其實有些不解,對此,外界有很多傳言,竟沒一個令他相信的麼。
還是說,他只想聽姑娘親口給的答案。
魏姚沉默了下來。
赫連秋讓季扶蟬帶給她一句話。
從此以後她與鴿影衛恩情盡斷。
伏鯪讓錢昉帶給她一句話。
為何叛變。
恩情盡斷她能理解,畢竟身處敵營,不可能再有舊情。
可伏鯪....
他為何如此執著。
時至今日,她因為甚麼叛變還重要嗎?
他一向聰慧,怎麼會想不通這點。
可他卻用錢昉的命來換一個答案。
“我知道了。”
錢昉看著她欲言又止。
魏姚道:“但說無妨。”
錢昉遂道:“姑娘,要回答他的問題嗎?”
不論他們昔日甚麼情份,如今已是敵對,她若要給出答案,必然要同他們聯絡。
與敵營通訊,這在軍中是大忌。
若因此事連累姑娘....
魏姚哪能聽不明白錢昉的意思,看出少年眼底的愧疚和擔憂,她淺淺笑道:“我自有我的章程。”
“放你回來換我的答案是伏鯪的選擇,這是我與他之間的糾葛,與你無關,你不必放在心上。”
“以他的性子,既然決意要求個明白,不是你,也會是旁人。”
錢昉沉默片刻,輕輕嗯了聲。
他聽得出來姑娘對伏鯪很瞭解,想來他們曾經的情誼必然不淺。
這一役,姑娘心中怕是萬分煎熬。
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雖然這個比喻似乎並不恰當。
“你的傷還未好,這段時間便好好在王府養傷。”魏姚起身道:“若有甚麼事儘管讓人來凌霄院通報。”
錢昉也跟著起身,頷首道:“是。”
目送魏姚離開,錢昉才回了前院。
-
今日在魏姚身邊輪值的暗衛恰是魏行一。
他換上侍衛服,隨行在馬車旁。
突然,車窗開啟,魏姚遞給他一張紙條,道:“將此物送到那位貨郎手中。”
魏行一順著魏姚的視線望去,只見街邊一貨郎正有意無意打量著他們,見他望去,那人忙收回視線,吆喝著賣貨。
魏行一眼神一凝。
是探子!
“讓他交給伏鯪,不要再回來了。”
魏行一一驚,那貨郎是鴿影衛!
他神情複雜的低頭看了眼未加遮掩的字條,字條上只有四個字。
‘為了活著’
在府中,他們會輪流守護姑娘,為確保姑娘安危,都不會離的太遠,所以方才姑娘和錢昉在廳裡的談話他自是都聽見了的。
自也明白這四個字是何意。
他沒多猶豫,下馬朝那貨郎走去。
貨郎察覺到自己暴露了,手按住隱藏在貨攤上的刀柄,正欲出手時,卻見車窗開啟,魏姚目光淡淡的朝他望來。
他眼神一緊。
姑娘....
他下意識想開口,但意識到如今情形,生生嚥了回去。
就是這短暫的遲疑,魏行一已經到了攤位上,他隨手翻了翻貨品,拿起一個面具:“姑娘讓你將東西帶給伏鯪,不要再回來了。”
貨郎瞥了眼被他塞到面具中的字條,不動聲色的卸下殺氣,賠著笑道:“郎君隨便選。”
邊說,邊自然而然將字條收了起來。
是姑娘的字跡。
說話間,馬車已經行到攤位跟前。
魏姚朝魏行一道:“就你手裡那個便好。”
魏行一頷首應是,付了銀錢。
“只有你一個?”
貨郎一怔,立即意識到魏姚問的是甚麼,回道:“是。”
魏姚接過魏行一遞來的面具,聲音輕緩。
“今日之前出城。”
說罷,她便已經關上車窗:“魏行一,走吧。”
“是。”
貨郎眼神一沉,看了眼躍上馬背的人。
魏行一....
姑娘曾經的貼身暗衛統領,名喚魏一。
相似的名字,卻已似兩世光陰。
他曾是姑娘培養的第一批鴿影衛,如今卻連話都不能和姑娘正大光明的說上一句了。
馬車遠行後,貨郎等了半個時辰才收了攤。
他是奉赫連統領之命潛伏進來的,與其他鴿影衛不一樣,他不是來刺殺姑娘的,是奉命來尋機會同姑娘見上一面,但近日的事他都已經知曉,多餘的話想來已是不必問了,該是他回去覆命的時候了。
-
魏姚探望結束,從最後一家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馬車徐徐往王府而去。
轉過一條街道時,魏行一突然下令:“停!”
馬車急急停下,魏姚正要推開車窗,便聽魏行一道:“姑娘別動。”
魏姚動作停滯,瞭然。
“有刺客?”
魏行一隻來得及嗯了聲,便拔劍而起攔住那支飛向馬車中的箭。
聽得外頭動靜,春暄神情緊張的將魏姚護在身後。
對於這些刺殺魏姚早就習慣了。
想來是她近日與鴿影衛說了話,被來刺殺她的鴿影衛發現了。
陸淮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姑娘,小心!”
一把刀穿過車窗,但只刀尖沒入便被人攔下。
魏姚看了眼後,面不改色攔住要將她護在懷裡的春暄。
“無事。”
暗行隊在外頭,他們靠近不了她。
若暗行隊都攔不住,春暄也護不了她。
“姑娘....”
春暄是第一次與魏姚出行遇刺,平日鎮靜的姑娘難免有些慌張,但見魏姚神情平靜,她努力壓住恐慌,道:“姑娘知曉刺客是甚麼來頭?”
魏姚也沒打算瞞她,道:“鴿影衛。”
如今的鴿影衛刀尖有一根小小的倒刺。
是李鵲提議鍛造的。
赫連秋並不喜歡這樣陰毒的兵器,所以他的心腹慣來都是不用的。
想來陸淮也是礙於他們昔日情分,派人殺她的人中從來沒有第一批鴿影衛。
雖然後來幾批鴿影衛也都是她訓練,但到底情分是不同的,而自李鵲那批進來後,她就沒有再見過那些新面孔了。
春暄對於鴿影衛瞭解一些,聞言皺眉道:“看來風淮王是一心要置姑娘於死地。”
她想起甚麼,擔憂的看了眼魏姚。
見她臉上並無甚麼難過之情,才鬆了口氣。
風淮王既要殺姑娘,姑娘確實也不值當為此難過。
沒過多久,外頭便重歸於靜。
隨後傳來魏行一的聲音:“姑娘,無事了。”
魏姚輕輕嗯了聲。
用這種刀的都是後來才進來的鴿影衛,只沿用她留下的方法,卻並不是由她教習,非她自傲,他們比起她親自培養的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所以,暗行隊對上他們,她並不擔心。
不過經她親自培養的鴿影衛,如今還活著的並不多了。
魏姚剛回到王府,便撞見要出門的陸澭,見她回來,他上下打量她,道:“遇刺了?”
魏姚點頭:“嗯。”
頓了頓,道:“我讓人給伏鯪帶了一句話,想來是被發現,引來了刺殺。”
這件事她沒打算瞞著陸澭。
雖然是句與公務無關的話,但萬一將來事發,被誤會是向敵營傳訊息,便得不償失了。
“嗯。”
魏姚一愣:“主上不問我傳了甚麼話?”
陸澭卻只淡聲道:“我信你。”
所以不必問。
魏姚怔了怔後,輕輕一笑。
“嗯,只是了卻一些舊事。”
她沒說伏鯪讓錢昉替他傳話,若叫旁人聽去難免多想。
“奉安的暗探回信了。”
陸澭也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話鋒一轉,道:“赫連秋出事了。”
魏姚心中一沉:“怎麼樣了?”
“李鵲指控赫連秋放走雪雁,且未盡全力追殺遠安,有許多鴿影衛為證,陸淮除了他鴿影衛統領的位置,打了三十大板,暫且關押,如何處置還尚未可知。”
陸澭道:“李鵲升任鴿影衛統領。”
魏姚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掙扎許久,還是問出口:“可是伏鯪如何?”
赫連秋被關押,他的心腹恐怕都要受到牽連,伏鯪是與他關係最近的人,且以伏鯪的性子也不可能服李鵲。
“沒有甚麼訊息。”
魏姚聞言眉間微展:“既然伏鯪沒鬧,看來赫連秋應該能夠自救。”
陸澭:“但統領的位置應該是拿不回去了。”
“赫連秋不是尋常人。”
魏姚道:“他不會坐以待斃。”
他無性命之憂,那麼從此以後他們就不會再有任何來往了。
說著,二人已經走出了長廊,到了攬月殿。
魏姚提醒道:“主上,到了。”
陸澭看了眼攬月殿,輕輕嗯了聲。
就在魏姚要告退時,他突然道:“凌霄花做了多少了?”
魏姚一愣,眼神微閃了閃,道:“五朵....”
那絨花看著簡單,做起來極其複雜,且她實在沒有這方便的天賦,簡直是難如登天。
離九百九十九大概還有一輩子的距離。
難得見魏姚露出這樣神情,陸澭眼底閃過一絲趣味。
“本王隨你去看看那五朵凌霄花。”
“該不會醜的見不得人吧。”
魏姚皺眉反駁:“能見人。”
她好不容易做出來的,怎麼不能見人。
兩刻鐘後。
陸澭看著桌子上擺著的五朵....奇形怪狀的絨花,面無表情看向魏姚:“這是你做的凌霄花?”
魏姚原本並不覺得它們有多醜,可現在看著陸澭的臉色,她又將它們與他做的對比了一二,帶著幾分心虛的垂眸:“嗯.....”
好像,確實有些醜。
陸澭嫌棄的拿起一朵凌霄花放在魏姚眼前。
“魏鳶鳶,你是用腳做出來的嗎?”
作者有話說:來啦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