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季小將軍救了你?
錢昉三人被暫時安排在攬月殿的廂房中, 魏姚到時,女使正在喂錢昉喝藥。
他看見陸澭魏姚進屋便要起身行禮,被陸澭抬手阻止:“有傷在身, 免禮。”
“謝王上。”
錢昉恭敬謝恩, 才看向魏姚:“姑娘。”
魏姚擔憂他的傷勢, 一時沒察覺他稱呼上的變化,只關切問道:“傷勢如何?”
錢昉道:“皮肉傷,無礙的。”
許是不願魏姚再多擔心,他又咧唇一笑:“姑娘,我應諾活著回來了。”
魏姚一愣,而後輕輕勾唇:“嗯。”
而後她看向錢昉吊著的手臂,微微蹙眉:“當真無礙?”
伏鯪的性子她知曉,暴怒之下必然是下了死手的。
錢昉心中有抱負,若手臂因傷提不動刀...
“無礙。”
錢昉知道魏姚的擔憂,道:“蘇醫師診治過了, 沒有傷到筋脈, 只要休養些日子便又能生龍活虎了。”
魏姚聞言這才算徹底放下心來。
她又詢問關切幾句, 道:“已經給你家中去信報了平安,這段時日好生休養。”
“是。”
錢昉恭敬應下,欲言又止, 但不知在顧及甚麼到底甚麼都沒說,目送陸澭魏姚離開, 他便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些甚麼。
陸澭還有要務處理, 去問了另外二人情況後便去了前院。
魏姚則回了凌霄院。
雪零零散散落了一夜,次日早晨便停了。
屋頂樹梢掛上薄薄一層銀霜。
魏姚用完早膳沒有回屋,而是靜靜立在廊下看向天邊。
龍鳴山的任務成功了, 可付出的代價也是慘痛的。
天下不定,這樣的悲劇幾乎每日都在發生。
“姑娘。”
春暄拿著大氅出來給她披上,溫聲道:“晨間涼,姑娘腿疾未愈,不宜在外頭久站。”
熟悉的場景和話語讓魏姚微微微一怔。
兩個多月前她立在青竹軒廊下,思慮該要如何幫陸淮剷除陸澭,而今她卻已身在狻猊王府,計算著如何助陸澭一統天下。
那時候雪雁只是清竹軒的女使,埋怨陸淮與裴氏聯姻,一心擔憂她的身體,做好了餘生困在庭院宮牆的準備,可短短兩月餘,雪雁已在狻猊軍中立下大功,帶領駐軍突襲風淮軍,擊響戰鼓,更是在危急關頭有勇有謀救下季扶蟬黎梵,崇安三人。
這一戰她打的很漂亮。
雪雁是狻猊軍中第一位女兵,也將是第一位立下戰功被冊封將領的女子。
她識破陸淮計謀保下了樺樹嶺,毀了風淮軍百隻‘飛隼’,能載人的‘飛隼’也即將研製成功,她的投名狀成了,她和雪雁算是在狻猊軍站穩了腳跟。
可神弓隊的犧牲讓她感受不到一絲喜悅。
“你替我去向王上請示,明日我想去探望英烈親眷。”
犧牲的將士們都已由謝觀明親自帶人一一送歸,軍中定好的撫卹金也都已經發下,可她還是想去一趟。
為了心安也好,為了情義也罷,她必須走這一趟。
春暄應下:“是,奴婢這便去。”
春暄離開後,魏姚的眸子漸漸沉了下來。
從季扶蟬口中她已瞭解許多龍鳴山一戰的細節,若沒有李鵲出現,神弓隊回來的人會更多。
雪雁也差點死在他手中。
她很早便知道此人,也偶爾能聽到一些關於他的訊息,她並不喜他的行事方式,但聽陸淮對其誇讚了幾次,她便不做評價。
鴿影衛到底都是陸淮的心腹,不由她置喙,且左右與她沒甚麼關係,她不願意為了這一個人與陸淮離心,可早知今日,她必然不會讓她爬上來。
可世上沒有未卜先知。
“姑娘,樓姑娘醒了。”
女使歡喜的聲音傳來,魏姚立刻收回心神,疾步往雪雁的房間去,邊走邊道:“快去請蘇醫師。”
“是。”
魏姚進屋時,已有小丫頭扶著雪雁坐起身。
雪雁見到魏姚眼眶驀地一紅,隨後便要掀開被子下床。
“別動。”
魏姚幾個箭步走過去,握住雪雁的手,看著她蒼白的容顏心疼不已:“感覺如何?”
雪雁動了動唇,卻沒有出聲,只輕輕搖頭。
魏姚面色一變:“雪雁....”
雪雁見魏姚神情焦急,握緊她的手又搖搖頭,似在安撫。
可還是沒有張嘴說出一個字。
魏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的視線慢慢地落在雪雁脖頸的細布上。
蘇姐姐說,李鵲那一劍若再深一分雪雁便沒了命,她早該想到的,這可是致命傷,即便無性命之憂,也有後患。
魏姚頃刻間就紅了眼。
她不願惹雪雁傷懷,硬生生忍住眼淚。
“沒事的,別怕,有蘇姐姐在,你肯定沒事的。”
雪雁卻輕輕拍了拍她顫抖的手。
她沒怕,怕的明明是姑娘。
她醒來便察覺開不了口,當時自是又驚又懼,可現在見姑娘這樣,她便不敢露出難過失落的神情,怕令姑娘更難過。
蘇翎霜早晨剛去凌霄殿給錢昉換藥,隔得近,來的很快。
她對雪雁的情況並不感到意外。
顯然是早就料到了。
“我先前檢查傷勢時便預料到可能有隱患。”
再次給雪雁檢查完傷勢,診完脈,蘇翎霜才徐徐道:“傷在致命處,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
雪雁聞言用手比劃著。
蘇翎霜看不懂,魏姚盯著半晌,見她指向的是凌霄殿的方向,猜測道:“季小將軍救了你?”
雪雁忙點頭。
若非季扶蟬及時拉住她後撤,她已經死在李鵲刀下。
魏姚輕輕嗯了聲,又看向蘇翎霜:“蘇姐姐,可能治好?”
蘇翎霜沉默半晌,才道:“我會盡力。”
“能不能恢復,至少得要一月後方知,接下來半月,萬不得動刀槍。”
魏姚眸色微沉,也就是說,蘇姐姐沒有萬全的把握。
雪雁卻拉了拉她的衣袖,伸手胡亂的比劃著,一雙眼睛清亮無比。
魏姚看懂了,握住她的手輕輕點頭:“嗯,你吉人自有天相,天上還有親人保佑,一定會恢復。”
雪雁見魏姚懂她之意,燦爛一笑。
知她者,姑娘也!
然後她似是想起了甚麼又著急的比劃一通。
魏姚看著她指指外頭,又拍拍自己的胸脯,最後捧著自己的臉左右搖晃。
魏姚:“......”
蘇翎霜疑惑的看向魏姚:“樓姑娘這是何意?”
魏姚沒好氣道:“她在說,她救了季扶蟬,很高興。”
這都甚麼時候了,她倒還笑的出來。
蘇翎霜一愣,還未作何反應,卻見雪雁急的皺眉頭繼續比劃。
魏姚:“....她說,她竟然真的能救下英明神武丰神俊朗的銀槍小將,心情非常非常的高興和激動!這一趟簡直是不虛此行,她此生無憾。”
“她還說,她算不算立下大功,會不會有賞賜,能不能做將軍....”
蘇翎霜邊看著雪雁胡亂的比劃,邊聽著魏姚的解釋,感到非常震驚:“鳶鳶到底是如何看懂的?”
魏姚還未答,雪雁又飛快的比劃著,最後雙手放在自己的心臟上,歪頭笑的眉眼彎彎。
魏姚終是被她逗笑了:“她說,她與我朝夕相處五年,心意相通,默契非常。”
雪雁點頭如搗蒜。
蘇翎霜也忍不住彎了唇。
卻又見雪雁看著她比劃了個手勢,蘇翎霜看不懂,疑惑的看向魏姚。
魏姚沒好氣點了點雪雁的額頭,用雪雁的口吻道:“她說,蘇醫師會不會吃醋呀。”
蘇翎霜愣了愣後,收起笑容,湊近雪雁正色道:“我心眼可小了,醋得很!”
“我在藥方里加一味藥,讓你日後再也開不了口。”
雪雁像是受驚般瞪大眼往後靠了靠。
然後她委屈巴巴的搖晃著魏姚的衣袖告狀。
魏姚卻神情鄭重道:“蘇姐姐生了氣,我也哄不好。”
雪雁嘟了嘟嘴,然後雙手合十朝可憐兮兮的朝蘇翎霜做祈求狀。
蘇翎霜繃不住了,眼角溢位了笑意,卻還是一本正經道:“看在鳶鳶的面前這次不跟你計較,但你若要跟我搶鳶鳶,我就給你下毒。”
雪雁便討好的拉著蘇翎霜衣袖晃了晃腦袋。
魏姚忍著笑意道:“她說,以後你就是她的蘇姐姐,她會聽話,很乖的。”
蘇翎霜哪見過這樣會撒嬌的姑娘,招架不住了,也點了點她的額頭,嗔道:“貧嘴,好好養傷。”
原本悲傷的氛圍也因雪雁這一鬧騰消散無蹤。
窗外不知立了多久的郎君也不由彎起了唇。
“季小將軍?”
青雀送藥過來見郎君立在廊下,出聲喚道。
季扶蟬回神,正了面色,道:“我聽聞樓姑娘醒了,送些藥過來。”
青雀聞言看了眼手中的藥碗,又看了眼季扶蟬手中的藥瓶,眼珠子飛快的轉動著。
有蘇醫師在,怎還勞季小將軍親自來送藥?
季扶蟬面色如常的將藥遞給青雀:“勞煩。”
青雀趕緊接過:“不敢。”
屋裡聽到了動靜,見青雀進來,魏姚便問:“怎麼了?”
青雀回稟道:“回姑娘,是季小將軍給樓姑娘送了一瓶藥來。”
聞言,幾人都怔了怔。
雪雁眼睛比方才更亮了,還探了探頭往外頭張望。
青雀見此便道:“季小將軍已經走了。”
雪雁這才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藥瓶上。
蘇翎霜拿過藥瓶仔細檢查後,遞給雪雁,道:“是治外傷的良藥。”
雪雁捧著藥開心的笑彎了眼。
魏姚也輕輕勾起唇。
離開奉安那日,她試探雪雁對陸灼的心思,當時雪雁言語坦蕩,她只當是她沒開竅。
原來,是沒有遇見讓她開竅的人。
“這幾日聽話好生休養,過幾日獎賞便會下來了。”
魏姚溫聲道:“眼下養好傷才是最緊要的。”
雪雁乖乖點頭。
作者有話說:來啦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