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好看嗎?
次日清晨, 天矇矇亮,雪雁便起了身。
昨夜她拉著兩個貼身女使囑咐了大半夜,眼下卻並不覺得睏倦, 只一想到要去軍營, 便精神頭十足。
魏姚聽到外頭動靜, 緩緩起身拉開紗帳。
“雪雁。”
雪雁剛收拾好包袱,聞聲越過屏風,歉意道:“我將姑娘吵醒了。”
魏姚道:“要走了?。”
雪雁忙點頭:“不好叫季小將軍久等,便先收拾好,早上冷得緊,姑娘快些躺下。”
“我送送你。”
魏姚說著便欲下床去取大氅,雪雁忙先一步取來給她披上,道:“外頭太冷了,姑娘不必送的。”
魏姚穿上大氅,握住雪雁的手溫和道:“今日是大日子, 我要送你出門。”
雪雁心中一暖, 不再堅持。
“東西都收拾好了?”
雪雁點頭:“嗯, 都收拾好了。”
許多東西軍營中用不上,就帶了幾件貼身衣物。
魏姚不放心,起身又檢查了一遍, 心知釵環首飾用不上,便去取了銀子放在包袱裡頭, 雪雁忙伸手阻攔:“姑娘不可,我們離開的突然身上沒帶多少銀子, 如今姑娘手中只剩這些了,得留著防身才好,再說營中管飯, 也會發衣物,我實在用不著。”
魏姚不顧她的阻攔,將銀子塞了進去,握住她的手道:“你此去營中,怕有諸多不便,我在府裡好吃好喝,用不上,再說我在陸澭手底下做事,月俸總歸不會少我的,你且安心拿著。”
雪雁拗她不過,只能紅著眼接了。
她此去一定不會辜負姑娘厚望。
收拾妥當,二人又說了會兒體己話,左不過是囑咐對方如何保重身子,小心謹慎,沒說多久,女使春暄便在外頭稟報,攬月殿來人傳話,季小將軍要動身了。
雪雁不敢令季扶蟬久等,忙拿起包袱起身往外走。
魏姚送她至門口,便被她攔住:“外頭冷得很,姑娘快別送了。”
魏姚堅持將她送出了院子,又不放心的叮囑兩句:“一切以安危為重,若有事要立即知會我。”
雪雁含著淚點頭:“姑娘,那我去了。”
“去吧。”
魏姚不捨的鬆開手,溫和道。
雪雁一步三回頭的離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春暄才上前勸道:“姑娘,晨間風大,回吧。”
“嗯。”
魏姚最後看了眼,才轉身進了屋。
回到空蕩蕩的屋裡,心中難免更添離別的傷感,在原地立了好一會兒沒動彈。
春暄看在眼裡,知她捨不得雪雁姑娘,遂上前寬慰勸說:“昨夜雪雁姑娘拉著奴婢們囑咐了大半宿,尤其不放心姑娘的腿,奴婢和青雀可是在雪雁姑娘面前拍著胸脯保證伺候好姑娘,若是雪雁姑娘一走,姑娘就染了風寒,奴婢們可沒臉面對雪雁姑娘。”
魏姚輕笑了笑:“她向來這樣,倒是你們受累聽她嘮叨。”
自她為救陸淮傷了腿,雪雁便將她這雙腿看的甚麼都重,生怕她凍著累著。
春暄扶著她走向床榻,恭聲道:“不敢,伺候姑娘是奴婢們分內之事,雪雁姑娘願意同姑娘們交代姑娘喜好,習慣,奴婢們求之不得。”
她知曉雪雁曾名義上是姑娘女使,而今如願參軍奔大前途去,這份情義和機遇旁人可羨慕不來,但也能從此事中看出姑娘性情良善,為人寬和,她們能伺候這樣的主子,是她們的福氣,不敢不盡心的。
魏姚知曉她是在表忠心,順著接了話去。
至於她是不是陸澭派來的眼線對她而言都不重要,她既然選擇來了這裡,自不會生出二心,不怕人看。
但她心中其實有些疑惑。
在奉安城的風淮王府中,她住的清竹軒亦是陸淮親自提名,也給了不少差使的人,但那是因為她是府中未來的女主人,如此規格說得過去。
可現在她只是敵營走投無路來投靠的一個謀士,陸澭為何給她這麼大的院子,且還親自提名,又給幾十人在院中差使,實在有些怪異。
難道陸澭身邊的心腹都是如此待遇?
“時辰還早,姑娘再歇會兒,方才攬月殿的人傳話時還說了,王上那邊今日無事,姑娘只等黃昏再出門。”春暄道:“另外,王上還吩咐,凌霄院開設小廚房,日後若前廳無事,姑娘便可在院中用飯,省得來回行走折騰。”
魏姚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雙腿。
陸澭這是知道她有腿傷?
春暄順著魏姚的視線看了眼,猜到她心中所想,又道:“今日晌午,蘇醫師會過來給姑娘看診。”
魏姚一愣:“也是主上吩咐的?”
“是。”
春暄回了話,隨即想到甚麼,忙道:“並非奴婢們稟報。”
魏姚微微蹙眉,不是她們稟報,陸澭怎知她有腿傷?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姑娘早些歇息。”
春暄頷首退下。
魏姚裹進暖和的被窩裡,將湯婆子放在腿邊,頓時便覺舒適許多。
她救陸淮傷了腿後並沒有大肆宣揚,外界只知她受過傷,並不知傷的多重,傷在何處,陸澭又是如何得知的?
難道風淮王府混進去了探子?
不,不可能,若風淮王府混進去了探子,梅嵩也就不必大費周章尋她的畫像了。
魏姚左思右想沒有答案,慢慢地便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是一個時辰後。
用了早飯,知蘇清雪要來,魏姚便在屋中烤火,沒有出門。
還不到午時,蘇清雪便過來了。
魏姚起身迎她,見她凍得通紅的鼻尖,面帶歉意道:“抱歉,累蘇醫師走這一趟。”
蘇清雪脫下大氅交給女使墨韻,淡聲道:“醫者本分。”
凌雲殿那日魏姚便發現了,她一直這樣待誰都不溫不淡,遂拉著她請她落座:“那就有勞蘇醫師了。”
蘇清雪沒有急著看診,而是先將自己的手烤暖和了,才去拉魏姚的衣裙。
這是怕凍著魏姚。
魏姚唇角微微揚起,她那日也發現了,醫師瞧著淡漠,心卻是又暖又細。
蘇清雪檢查了魏姚的膝蓋,發現並無甚麼外傷,便詢問了傷情。
魏姚如實回答道:“那年也是大雪天,陸淮中伏,我前去營救,他傷得重昏迷不醒,身邊也沒了其他人,只得我拉著他走出雪谷,但因我受了傷實在搬不動他,可要活命必須得走出去,所以...”
“難免在雪地裡掙扎,雙腿磕碰受了傷,又受了寒,便因此落下舊疾,不能久動,每到雪天受了寒發作起來也疼得厲害。”
魏姚儘量的簡短了說。
她當時本就為救他受了傷,又要拖著一個昏迷不醒的成年男子走出雪谷,哪是那麼容易的,她只是知道,她不能倒下,在那種情況下,只要她倒下去就再也沒有醒過來的可能了。
她拼盡了全力,用盡了各種方法,甚至是爬行著將陸淮帶出了山谷,被前來尋他們的盧堅找到。
她的血染紅了衣裳,雙腿,九死一生,昏迷了數日才脫離危險。
陸淮這些年為她尋過很多大夫,外傷倒是恢復的極好,連一點疤痕都沒留,可是內裡卻一直不見好。
蘇清雪邊聽魏姚說,邊檢查她的膝蓋,檢查完便替她理好裙襬,讓女使換了湯婆子來,放在她的膝蓋上。
她一直垂著眼,魏姚便沒看見蘇清雪眼中的冷意。
那樣的險境中,她所經歷的絕望,所受的苦難,豈是這隻言片語便能概括的,但她又有甚麼資格去討伐誰,只沉默了片刻,道:
“很難根治。”
魏姚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本也沒抱多少希望,聞言也並沒有甚麼失落,只輕輕點頭:“嗯,勞煩蘇醫師。”
蘇清雪忽而轉頭看她一眼。
眼神不是她一貫的平靜冷淡,似乎帶著幾分怒氣和怨懟。
魏姚一愣,正要開口,蘇清雪又已錯開眼,恢復如常,彷彿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錯覺。
“魏姑娘剛來那日腿疾是否發作?”
魏姚點頭:“嗯。”
“那日已好些了。”
路途奔波難免受寒,腿疾一直不見好,在客棧養了幾日才勉強好受些,她沒想到蘇清雪竟瞧出來了。
“那日我去凌雲殿,主上說魏姑娘腿上似有疾,讓我給魏姑娘瞧瞧。”
魏姚一怔,陸澭那日便知曉了!
且聽蘇清雪這話,他竟是猜出來的?
“腿有疾,哪怕再能掩飾,行走間也能窺見一二,只要有心者,自能發現。”蘇清雪似是是知曉魏姚心中在想甚麼般,淡聲道。
原是如此。
倒是不知陸澭竟這般心細。
“主上費心了。”
蘇清雪看了眼面色如常的魏姚,沉默片刻才道:“也不是不能治,我需要些時間。”
她說著便站起身,順手按住魏姚的肩膀,沒讓她起身:“我回去仔細斟酌後再看如何施針用藥,魏姑娘平日少走動,注意保暖。”
魏姚抬眸看著那張冷硬而陌生的側臉,半晌才點頭:“好,多謝蘇醫師。”
“春暄,送送蘇醫師。”
蘇清雪走後,魏姚坐在火爐旁久久沒動,不知在想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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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春暄給魏姚穿好護膝,又灌了幾個湯婆子讓青雀抱著,才扶著魏姚出門。
魏姚見此無奈道:“其實平日不發作時也不痛的。”
春暄正色道:“那也得仔細些,不發作便是最好。”
昨日她在旁邊聽著都覺心驚,姑娘瞧著柔柔弱弱,也不知是如何從那冰天雪地裡將一個成年男子拖出去的,要她說,那風淮王真真是個負心漢,姑娘豁出命救了他,他而今卻悔諾另娶他人。
姑娘離開是對的,不然指不定後頭還要姑娘為他做出甚麼犧牲。
魏姚拗不過她,也就由著她去。
且正如她所說不發作是最好,不然疼起來真真是要命。
走到府門,魏姚便看見門口已停著一輛馬車,是陸澭前幾日去接她那輛。
不待她作何反應,車簾便掀開,陸澭只看了她一眼,道:“上來。”
魏姚不知他竟先到了,忙加快了腳步。
春暄扶著魏姚踏上馬車,侍衛上前接過青雀手中的湯婆子,遞進馬車裡。
春暄便知這是不要她們跟著了,遂恭敬退後。
魏姚一進馬車就覺被一陣熱氣包裹。
她看了眼馬車裡好幾個湯婆子,加上青雀抱著的那幾個,能佔半邊座位去,中間還有一盆炭火,她下意識看了眼陸澭,他也畏寒?
這一眼看的她怔在當場。
陸澭此時一身束腰玄色錦袍,像是春秋時才會穿的,他懶散隨意的斜靠在馬車車壁,一雙長腿半伸直,衣襟微微敞開,露出小半個胸膛。
魏姚面上一熱,趕緊收回視線,不敢再看。
這人怎麼坐也沒個坐相的。
“好看嗎?”略沉的嗓音忽而傳來。
魏姚抿了抿唇,臉頰更燙。
她就只看了一小眼,怎還是被察覺了。
作者有話說:陸澭:本王要熱死了,誰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