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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神仙下凡塵了

2026-04-27 作者:榶酥

第20章 第 20 章 神仙下凡塵了

魏姚這一覺睡得很沉。

她又做了一個夢, 但這次的夢中不再是奉安,而是渝城。

她夢見自己立在滿牆的凌霄花下,院中一切都如記憶中的模樣, 鼻尖縈繞著梨香, 耳邊好似還能聽到小棉花酣睡的呼嚕聲, 她感到了久違的安心。

可物依舊,人不復。

偌大的院落空蕩蕩的,就連小棉花也不見身影,仿若整個世間只剩她一人,安靜的不像話。

“小鳶兒,你在找我嗎?”

忽而,一道聲音好似穿過萬千虛幻而來,讓她對這方天地有了實感。

她循聲抬頭,周遭的迷霧隨之消散,只見屋頂上坐著一個漂亮的少年, 少年拿著酒壺, 彎起一雙狐貍眼直勾勾盯著她。

“陸澭。”

魏姚輕聲低喃道。

“是我。”

少年溫柔笑著, 朝她伸出了手:“鳶鳶,過來。”

魏姚沒動。

她好像知曉自己在夢境中,亦知道眼前漂亮的少年將來會有著怎樣的兇名。

她怕他?

不, 不是怕,她需要他。

需要他的庇護, 需要他的權勢,需要利用他去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她記得, 她要帶兄長回家。

不對,不是他...

“阿鳶 ,回來。”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魏姚連忙回頭,只見迷霧中隱約有一道身影,即便看不清臉,她也一眼認出了他。

“王上。”

魏姚下意識朝他走過去。

對,是他,是陸淮,讓她在亂世中免去漂泊,給了她棲息之地,他們是盟友,是同袍,也是...

“小鳶兒。”

身後傳來呼喚聲,魏姚又急忙回頭,卻見少年不知何時從屋頂上下來,他一步一步逼近她:“君臣兩不疑,你們還是君臣嗎?”

“你曾答應嫁他,你愛他嗎?”

“你要回到他的身邊?”

那雙狐貍眼近在咫尺,裡頭彷彿藏著無盡的幽暗和狡黠,還有...殺意。

彷彿只要她一個答案讓他不滿意,下一瞬,他就會撕開她的脖頸,啃噬她的血肉。

可他的身上為何又帶著她喜愛的梨香,那是她記憶中最美好最幸福的時光。

“阿鳶,為何,你為何要背叛我?”

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再次將她拉離,她回過頭看著面目猙獰的陸淮,心底隱隱泛起一股酸澀。

她想起來了。

是了,她離開了奉安,他們不再是君臣。

陸淮要娶的人不是她,她,也不愛他。

“阿鳶,回來,我在等你。”

魏姚往後退了一步。

她不會回去了,永遠不會。

“阿鳶,別走!”

“識時務者為俊傑,小鳶兒一如既往地聰慧。”

耳畔噴灑著溫熱的氣息,她被熟悉的香氣緊緊包裹,她想掙脫卻動彈不得,只能任由自己被桎梏,沉淪在一片柔軟的梨香中,慢慢地失去了意識。

“姑娘。”

“姑娘,起身了。”

魏姚緩緩睜開了眼,醒過來的這一瞬間她竟不知自己置身何地,側眸間她看見臺上的香爐,香爐中的香已經燃滅,但屋中的香氣依舊濃郁。

“宋管家過來了,請姑娘赴宴。”

雪雁打起紗帳,輕聲道。

“知道了。”

魏姚輕輕撥出一口氣,起了身。

她已經有許久沒有夢見渝城了,許是今日見到了些舊物吧。

魏姚收拾妥當,出了門,果見宋青祿立在廊下不知等了多久,大氅上都沾了些飛雪,見她出來,宋青祿眉眼含笑微微頷首道:“魏姑娘,宴席將開,魏姑娘請。”

“有勞。”

魏姚想了想,還是道:“宋管家來多久了?”

宋青祿回答:“剛來。”

魏姚自然曉得他這是客氣話,輕聲道:“讓宋管家久等了。”

“不敢當。”

宋青祿:“魏姑娘一路勞心費神,初到府上合該好生歇息,是小人處事不周將接風宴定在今日,擾了魏姑娘歇息。”

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魏姚不由抬眸看他一眼,道:“宋管家是狻猊府過來的?”

宋青祿:“是,小人是五年前逃難到的狻猊府,承蒙主上不棄,在府中謀了個差事。”

“嗯。”

魏姚輕輕點頭。

她沒料錯,宋青祿不是狻猊府的家僕,是聘請來的。

一個人的氣質風骨騙不了人,哪怕他放低姿態,謙卑待人,也掩飾不了他本身的底蘊,想來亂世之前,必也是出身不低。

二人一路無話到了前院,還沒踏過拱門,魏姚遠遠便聽見一道陌生但很好聽的聲音。

“這個燈籠往這邊一點,對對對,就是這裡,嘶,我怎麼覺著這裡應該再添一盞?”

踏過拱橋,魏姚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滿院張燈結綵,院裡廊下都掛滿了燈籠,就連假山,照壁都綁上了紅綢,入目是鋪天蓋地的一片紅。

魏姚一怔:“府裡要辦喜事了?”

府中只陸澭一個主子,先前也沒聽聞他娶了妻。

難道他好事將近,要成婚了?

宋青祿也被這滿院的紅刺了眼,笑容略有些僵硬:“這是為魏姑娘準備的接風宴。”

魏姚:“......”

雪雁:“......”

雪雁:“這是...接風宴?”

誰家接風宴紅綢滿天,紅燈籠遍地。

“是。”宋青祿。

魏姚隱約聽出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不由側眸看向宋青祿,卻見宋青祿面色如常,溫和解釋:“柳公子聽聞今日要為魏姑娘辦接風宴,特意來前院幫忙。”

他只是離開了兩刻鐘!

僅僅兩刻鐘,柳羨風就將前院造成如此模樣了!

“可是魏姑娘到了?”

一道如泉擊玉石般的聲音響起,魏姚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片喜慶的大紅中走出一道白色身影,郎君弱冠年華,身姿如玉,耳朵上彆著一朵靈霄花,藏在狐毛大氅後的臉俊美無雙,如明月清風,出塵絕世。

雪雁眼睛都看直了。

“神仙下凡了?”

宋青祿偷偷翻了個白眼兒。

魏姚見過不少好看的郎君,此人當名列前茅。

他雖皮相不如陸澭驚豔,但陸澭生人勿近,凶神惡煞,叫人不敢直視,而眼前郎君,氣質如玉,如沐春風,正如雪雁所感嘆,猶天上仙君下了凡塵。

郎君穿過遊廊,幾步便飄到了魏姚跟前,他摘下耳朵上的凌霄花遞給魏姚:“早聞魏姑娘才智無雙,天人之姿,今日一見,果真是仙女臨凡,令柳某一見傾心。”

魏姚眼角微跳:“....”

她細細打量著眼前行為可稱輕佻的郎君,自稱柳某,便應是白衣琴師柳羨風了,他與她想象中一曲退敵的柳公子倒是大相庭徑。

她打量他時,他泰然自若的舉著凌霄花笑盈盈的任由她看。

魏姚輕輕勾唇,接過了凌霄花。

“多謝。”

她方才還詫異這個季節怎麼會有凌霄花,拿在手中才發現,原來是用絨布做的,只是不知出自誰的手,竟做的如此逼真。

“不必謝我。”

柳羨風:“這是我從主上寢殿裡拿來的,鮮花配美人,它應該有個更好的歸宿。”

魏姚一愣。

竟是陸澭做的?

“魏姑娘,今日良辰美景,不如接風宴後我帶姑娘同遊夜景如何?”柳羨風的話堪稱孟浪,可配著他這張臉,竟叫人怎麼也討厭不起來。

“柳羨風!”

宋青祿實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擋在魏姚身前,一把將柳羨風推開,咬牙切齒道:“魏姑娘是王府的座上賓,收起你花花公子的做派,你若敢起歹心,剁碎了餵狗!”

“來人,請柳公子先行赴席。”

立刻便有王府護衛上前將柳羨風架走了。

“姓宋的你敢架我?快放開,哎哥哥哥,美人在這,給我留點面子。”

宋青祿沒管柳羨風的喊叫轉身面對魏姚,臉上又掛起謙和的笑容,聲音一貫的溫和:“柳公子前些日子生了病,腦子有些混沌,言語行為衝撞了姑娘,還請姑娘海涵。”

前後幾息判若兩人。

彷彿方才那個要把人剁碎了餵狗的人不是他一般。

雪雁瞠目結舌。

魏姚神情木然。

這狻猊王府怕不是個個都學了蜀地變臉之術。

“你腦子才不清楚,我清醒得很我跟你說,唉你們快放開我,再不放開我咬人了啊!我咬人很疼的!”

柳羨風叫囂的聲音慢慢減小,直至徹底消失,院裡又恢復了平靜。

魏姚於風雪中凌亂。

甚麼清風明月,如沐春風,沒有的事。

雪雁望著柳羨風消失的方向,喃喃道:“神仙墮魔道了。”

魏姚:“......”

倒更像是妖道。

“魏姑娘,請吧。”

宋青祿只當沒聽見,平靜道。

魏姚神情複雜的看了他一眼,輕輕頷首:“好。”

魏姚抬腳離開,宋青祿眼底才一閃而逝的懊惱。

該死的柳羨風,他明明還可以多裝一段時日的!

到了大殿,宋青祿領著魏姚到了她的席位:“魏姑娘稍後,主上隨後就到,魏姑娘若有甚麼吩咐儘管知會小人。”

魏姚看了眼座位,微微皺眉:“宋管家,我的座位是否不太妥當...”

她的座位竟在左側第一。

卻聽宋青祿溫和道:“這是主上安排的。”

魏姚眉頭皺的更深。

她初來乍到,哪比得上陸澭身邊得力之人,按理,這個座位應是謝觀明或者季扶蟬,怎麼算都輪不到她。

“姑娘稍作歇息,小人先退下了。”

宋青祿頷首道。

“好。”

待宋青祿離開,雪雁低聲道:“姑娘,都看著呢。”

魏姚進殿時,殿中的人都便都停止了交談,數雙眼睛落在她的身上,此時,魏姚更能感覺到那一道道更加灼熱的視線如影隨形。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面色平靜地坐下。

既然是陸澭安排的,她便拒絕不了。

他是故意的,故意將她架在火上烤!

也不知是在考驗她還是在為難她。

總之,沒安好心。

魏姚低頭看見手上的凌霄花,心中冷哼一聲,將花扔在桌上。

黑心肝的做不出這樣精美的花來!

隨後她似是想起甚麼,抬眸掃了一圈,卻沒看見先行赴宴的柳羨風。

“姑娘在找柳某?”

忽而,聲音自身後傳來,將雪雁嚇了一跳。

不等魏姚回頭,人已經竄到了她面前,遞上一束凌霄花:“方才我見姑娘喜歡這花,便溜去主上寢殿將花全部都拿了過來送給姑娘。”

魏姚看著一堆支凌霄絨花,再想起他方才行徑,試探道:“拿?”

柳羨風勾唇一笑,不由分說將花塞到她手裡:“不重要,姑娘只管收。”

魏姚:“....”

她突然覺得這花分外燙手,正要還回去,就聽他道:“好啦,這麼多人看著多有不便,等宴席結束,姑娘可別忘了赴約啊,我在南邊的小樹林等姑娘。”

說完便如一陣旋風般沒了影兒。

魏姚:“.....”

半晌後,她轉頭看向雪雁:“我有答應他要赴約?”

雪雁細細回憶後,搖頭:“沒有。”

魏姚說不出自己此刻是甚麼心情。

她長這麼大,還從沒遇到如此自來熟且這般輕佻孟浪的郎君。

恰這時,謝觀明到了。

他遠遠看見魏姚後大步朝她走來,魏姚起身相迎:“謝先生。”

“魏姑娘...”

謝觀明的話戛然而止。

魏姚疑惑抬頭,便見他的視線落在她手中的凌霄花上,神情很是怪異。

魏姚當即有了不好的預感,試探道:“怎麼了?”

謝觀明回神,笑了笑道:“哦,無事。”

“只是這些花都是主上親手製作而成,平日裡寶貝得緊,誰都不讓碰,沒想到原來是送給魏姑娘的。”

魏姚的臉色慢慢沉了下去。

謝觀明見她這般反應笑容也漸漸僵住。

“敢問...魏姑娘,這花...從何而來?”

不等魏姚開口解釋,大殿門口一道聲音響起。

“本王也想知道,本王寢殿裡的凌霄花,如何盡數到了魏姑娘的手上?”

作者有話說:來啦寶貝們,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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