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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新生活

2026-04-27 作者:小象喝水

第55章 第 55 章 新生活

這大晉朝行四京制, 一京為都,三京為陪。

應天府正是陪都之一,地處東南, 水陸通衢, 繁華富庶之名, 猶在京城之上。

京城在天子腳下,勳貴高門講究個“藏富”,怕太過招搖惹來是非。

應天府卻不同,天高皇帝遠,豪商巨賈、世家大族,都將那潑天的富貴擺在明面上。

一入城,便見運河碼頭上泊著數層樓高的畫舫,朱漆描金,垂著緋紅紗幔,絲竹笑語隱約可聞。

兩岸樓閣, 飛簷斗拱, 雕欄玉砌, 氣派非凡。

潤州,是東南第一等富貴風流地。

許府亦是高牆朱門,只是那門楣上過分明亮的金漆、廊柱間堆疊繁複的彩畫, 處處透著一股暴發戶的張揚,不似崔府盧府那種歷經沉澱、藏於骨子裡的貴氣。

許嫣如引著眾人往母親院裡去, 一路上遇見的僕役,皆側目打量, 竟無一人上前行禮問安,可見這府邸上下,早已不將許嫣如這位正經主子放在眼裡。

到了林嵐院中, 許嫣如掀簾急步進去:“娘!姨母來了!您這幾日可好些?吃得下東西麼?”

屋內榻上倚著一位婦人,面色灰敗,雙唇毫無血色,兩頰深深凹陷下去,眼神黯淡無光。

她與林素只差了一歲,此刻看去卻似比妹妹老了十歲。

“妹妹……”林嵐被女兒扶著勉強坐起,氣若游絲。

“姐姐!”林素撲到榻前,握住姐姐枯瘦如柴的手,眼淚頓時滾了下來,“你怎將自己……弄成這樣……”

千漉幾人退至外間,留姊妹二人訴說。

正靜候著,忽聽一陣雜沓腳步聲,幾個婆子丫鬟氣勢洶洶闖進院來,張口便嚷:“怎麼還賴在這兒?我們夫人已是仁至義盡了!再不走,可別怪我們動手攆人!”

許嫣如擋在門前,氣得聲音發顫:“你們胡說甚麼!這是我孃的院子!誰許你們進來的?出去!”

“喲,小姐出門這些日子,怕是還不知道吧?”為首的婆子皮笑肉不笑,“你娘已自請下堂,老爺也準了。如今這許府,可沒你們母女的容身之地了。識相的就趕緊收拾,別等我們動手,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甚麼……”許嫣如臉色一白。母親雖提過此意,卻未料竟如此之快。

“對了,你娘既下堂,你自然也得跟著走。一個姑娘家,老爺也沒多留你。趁早一塊兒去吧!”

路上幾人便商議過,這大約便是最壞的情形了。

依大晉律例,林嵐這般“無過”的正室,又屬“前貧賤後富貴”的“三不去”之列,是不可隨意休棄的,反倒是許某寵妾滅妻,聽許嫣如說,那妾室處處設計針對,言語折辱、剋扣用度皆是常事,林嵐這病,怕也有一半是生生被氣出來的。

若真對簿公堂,以“寵妾滅妻、凌辱正室致疾”為由主張“義絕”,非但能迫使官府判離,那許某與惡妾恐怕還要受笞杖之刑。

可看林嵐方才那心灰意冷的模樣,怕是真的萬念俱灰,不願再爭了。

千漉上前一步,擋在許嫣如面前,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我們自會收拾離開。也勞煩諸位帶句話給戴姨娘。舊人既去,自有新人來。她今日縱然得寵,又能風光幾時?奉勸一句,凡事留一線。我們走了,可來日方長,今日在場各位的面孔,我們一個個都記住了,待來日一併清算。”

她語氣不重,眼神卻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那幾個僕婦一時被她鎮住,互相看了看。為首的強自挺了挺腰:“你……你是何人?”

“自是林嵐娘子在京中的血脈親人。”

“也告訴你家姨娘,若想安安穩穩守著這富貴,最好收斂些。把人逼到絕處,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況是曾掌家多年的正室?真撕破臉爭起來,誰又討得了好去?”

幾個僕婦湊在一處低聲嘀咕半晌,那婆子才梗著脖子道:“……限你們日落前搬空!若到時還在,可別怪我們不講情面!”說罷,領著一千人悻悻然退了出去。

千漉進屋將方才之事說了,林素氣得渾身發抖:“竟囂張至此!到底誰才是這府裡的主子?姐姐,你也是糊塗!怎能自請下堂?這豈不正合了那賤人的意!”

“……我只是,再不想同那人糾纏了。”林嵐輕輕搖頭,笑容慘淡,“就這樣吧……我也沒幾日了,圖個清靜……”

“胡說!我瞧你就是小病,好好調養定能好起來!”

林嵐握住妹妹,低聲道:“我在府外有一處小宅,算是……他給的補償。我不願爭了,就這樣吧……嫣如,去將東西收拾收拾,我們……這就走。”

幾人很快收拾好。

林嵐那處宅子在城西偏僻的杏花巷,雖不臨街,勝在院落寬敞,屋舍也乾淨。這般安頓下來,千漉一家便在此住下了。

除了這處宅子,那姓許的便再沒給林嵐任何補償。林素拿出積蓄,連請了城中幾位有名的大夫,個個把脈後都搖頭嘆息,說是心脈已衰,已是油盡燈枯之象,藥石無靈了。林素守在床邊,眼淚止不住地流。

林嵐握著妹妹的手道:“最後這些日子,能同妹妹一起,我心裡已很知足了。你別為我生氣,我曉得這是心病,這輩子……是好不了了。只盼來生,再不遇見他。”她目光移向女兒,“只是放不下嫣如……我若走了,她性子軟,在那虎狼窩裡定要受人作踐。求妹妹……你代我照顧她。”

“姐姐說的甚麼話!嫣如是我親外甥女,你不說,我也疼她!你放心,從今往後,嫣如就是我的女兒,與小滿就是親姐妹!”

“有妹妹這話,我便放心了。”

說來也奇,離了許家,林嵐的氣色好了許多。林素用上好的藥材調養,白日裡推她到院中曬曬太陽,說說舊時趣事。

人生這最後一段路,總算走得不算太過悽清。

林嵐閉上眼,是在一個月後的晴朗日子。

她神色平和,唇角似乎還凝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為林嵐辦完身後事,幾人準備返京。

林素終究意難平:“那姓許的拋妻棄女,自個兒逍遙快活,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可姐姐她……偏叫我莫再糾纏……她呀,就是心腸太軟,一輩子都在為旁人想,若換作我,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撕下他許家一層皮來!定要鬧得他家宅不寧,生意都做不下去!誰也別想好過!”

千漉:“娘,我有一個法子,不知可不可行。”

林素:“你有甚麼好法子能治那負心漢?”

“此計需得從長計議,見效也慢,怕是要耗上不少時日。我在想……不如我們將生意搬來這裡?反正京中的鋪子租期快滿了,我看這兒比京城還熱鬧,正是做長久買賣的好地方。咱們索性就在這兒紮下根來,跟他許家,慢慢磨。怎麼樣?”

林素思量再三,覺得可行。

若就這麼走了,這口惡氣怕是真要憋一輩子。

於是母女二人先行返京,將家當打包了,了結鋪面和宅子的租約。林臻與許嫣如則留在潤州。

千漉去與秧秧道別。

秧秧抱著她,落了淚,千漉輕輕拍著她的背:“日後我若能回京,定來看你。”

飲淥那邊也託人帶了話,說餘下那點零頭不必再還。

馬車載著全部家當,駛離了京城。

出了城門,千漉回望那漸漸隱去的城樓,心中些許悵然。

這時代車馬慢,或許有些人一分別,就再沒見面的機會了。

輕嘆一聲,只希望往後,各自都能好好的吧。

-

近來,潤州的大街小巷都流傳著一樁新鮮事。

幾個總角小兒聚在巷口,拍著手,脆生生地唱道:“城東許,黑心肝!賢惠娘子病怏怏,花哨姨娘笑嘻嘻,小姐流落淚汪汪。神仙奶奶看不慣,讓她還陽爭口氣。壞爹癱,惡妾慌,家業全都奪回來!氣得姨娘直跳腳,再看小人哪裡藏!”

街邊幾個婦人湊在一處,其中一個壓低聲音:“那《小艾》的最後一冊畫本,你可買了?”

“買了買了!文粹堂一上架我就搶去了!”另一個拍了下大腿,激動道,“那結局,真是解氣!看完我這心裡頭,痛快!”

“……我怎聽人說,這畫本子裡說的,就是咱城東開成衣鋪的許老闆家的事?他原先那個賢惠娘子,真就是自請下堂,連閨女都帶走了!如今那小妾戴氏在家抖起來了,穿金戴銀,架子比正頭娘子還大,想想都叫人憋火!”

“可不是麼!我聽我家那口子提過一嘴,說許家早年就是個挑擔子賣布的,全憑他媳婦林娘子一手出神入化的繡工,一件一件繡品換錢,才把鋪子支稜起來。如今發達了,就幹出這等寵妾滅妻、忘恩負義的勾當!若換作我,有這樣賢惠的娘子,供著還來不及,便是有十個妾,也越不過她去!這許老闆,真是豬油蒙了心!”

“唉,老話都說無商不奸,可奸到這份上,連良心都黑了,就算掙下金山銀山,怕也守不住,要遭報應的!”

許家“寵妾滅妻”、“逼走賢妻”的腌臢事,便如同長了腳的風,吹遍了潤州每一個角落。起初,許茂財並不在意。商人嘛,名聲好壞,只要不礙著掙錢,些許風流議論,於男子而言甚至可作談資,無傷大雅。

可他萬萬沒料到,這名聲竟像潰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直衝垮了他“許記成衣鋪”的生意。

他的“許記成衣鋪”在潤州有好幾家分號,主顧多是城中講究體面的夫人小姐。這“負心薄倖”、“苛待發妻”的名聲一傳開,誰還樂意穿他家的衣裳?彷彿那綢緞上都沾了忘恩負義的晦氣。漸漸地,門庭冷落,連最繁華的東大街總號,都一日賣不出幾件衣裳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許茂財在堂屋裡暴跳如雷,摔了心愛的茶壺。鋪子裡的老賬房戰戰兢兢遞上一本裝幀精美的小冊子,封面上畫風新奇,赫然五個字——《小艾復仇記》,作者名為千漉。

“東家息怒……您看看這個。近來城裡賣得最火的,就是這畫本子……咱們家的生意,怕是被這故事給連累了。”

許茂財一把奪過,翻開幾頁,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變紫。

冊中故事,雖人物地名用了化名,可那“許姓富商”、“繡娘原配”、“跋扈戴妾”、“重生復仇的小姐”……簡直是他家事的翻版!

瞧著那畫,還有點像他!

看到結局那“許富商”中風癱瘓、家產盡歸原配女兒的畫面,他氣得渾身發抖,將冊子狠狠摔在地上!

“豈有此理!這個千漉是何許人?竟敢如此編排我!就不怕我告到官府,治他個誹謗汙衊之罪嗎!”

老賬房苦著臉,小聲道:“東家,這冊子上寫的故事,名姓皆是虛指,那‘小艾’還是借屍還魂的離奇人物,並非直書咱家。便是告到官府,也坐不實。況且……況且如今滿城風雨,人言鑿鑿,若真對簿公堂,只怕……只怕更坐實了傳言,於咱們百害無一利啊……”

這畫冊的作者,千漉本人,此刻正排著隊。

文粹堂門口,支出來的小攤前人頭攢動,姑娘們翹首以盼,等著輪到自己。

前後盡是興致勃勃的議論。

“……我昨兒聽劉家妹妹說了,這最後一冊,小艾姑娘不僅拿回了全部家產,那狀元郎對她更是一往情深!畫得可俊了,我這才緊趕著來買!”

“哎喲,那可不是一般的俊!真真是長得跟畫兒裡的神仙似的!要模樣有模樣,要才情有才情,還那麼一心一意,這樣的好郎君,也只有在畫本子裡才有了。”

“你既看過了,怎還來買?”

“給我家那個小冤家買的!老來搶我的看,索性給她另買一本,省得跟我搶!”

千漉買到書,然後去了書肆後堂。老闆一聽說財神奶奶駕到,忙不疊將她請進雅室,親自斟茶招待,臉上笑出一朵花來。

“千姑娘,您可算來了!後續有甚麼新作,千萬還得關照小店!只要您肯動筆,潤筆、分紅,一切都好商量!”老闆拇指與食指搓了搓,暗示道。

“新故事正在構思,還沒頭緒。有了眉目,自會來尋您商議。”

千漉抿了口茶,不急不緩。

老闆連連稱是,轉身捧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裡頭是白花花的銀兩。

“這是上一冊的分潤,按咱們先前說定的,往後每月結算,每賣出一冊,都有您一成利。”

“好。”

“對了,千姑娘,”老闆壓低聲音,滿臉堆笑,“您若暫無新思路,何不考慮將《小艾》的故事續寫一番?比如……那狀元郎與小艾姑娘的婚後趣事?”

“這故事已結束了,再續寫也寫不出甚麼有意思的了。”

“您讓我設的那‘讀者信箱’,近來收到的條子,十有八九都在追問狀元郎!不少大戶人家的女眷都派人來問,就想看些小夫妻的甜蜜日常。您看,這盼頭……可不小呢。要不,先出一冊試試?”

呃……

這就有些不太好搞了。

誰叫千漉見過最帥的,便是崔昂了,而且復仇故事需要一個閤家歡的結局,自然也得給女主角配個完美老公。千漉就借鑑了一下崔昂的人設,當然,只是借鑑了一點點,男主角改成了父母早亡的美強慘人設。

而且,相貌上也沒照搬,只某些五官細節有些像,畫風也做了美化誇張,頂多只有一兩分神似。但傳揚出去,被本人看到了,就不好了……

千漉道:“好,我考慮考慮。”

兩人談完事,老闆一路殷勤送至門口。

回到杏花巷家中,許嫣如,不,如今她改了姓,是林嫣如了,她捧著那冊《小艾復仇記》的結局,淚眼汪汪的,千漉過去,畫頁定格在最後一幅闔家團圓的畫面:重生歸來的小艾與母親相擁,身旁站著清俊的狀元郎。

“……若人生真能重來一次,該多好。”林嫣如指尖輕撫過畫頁,低聲呢喃。

千漉走到她身旁,輕輕攬住她的肩:“姐姐,如今全城都知曉那許茂財的醜惡嘴臉。聽說昨兒個,他家西街的鋪子還被人潑了穢物,已經關了兩三家了。姨母受的委屈,如今人人都清楚,她在天上要是知道了,心裡也能好受些了。”

林嫣如靠著她,聲音哽咽:“多虧了你,小滿。若不是你,我娘便這麼不明不白去了……如今,總算有這麼多人知道她的苦,為她鳴不平。”

安撫好林嫣如,千漉上樓。

坐在窗前,鋪開紙,開始構思下一個故事。

重生復仇的爽文套路,果真是古今通吃。

隨便照搬一個?反正她看過的沒一千也有八百,隨便融幾個梗都夠用了。

不過,千漉還是很有職業操守的,萬一哪個大大也穿到這裡,看見自己的作品被抄了,豈不是都沒地方維權?還是原創為妙。

下一個麼,便設定在仙俠世界吧。

與此同時,林素在城西開的“林記食鋪”生意也越發紅火。

千漉見畫冊賣得好,便做了點暗廣,女主角小艾最愛吃“林記滷鴨”。

效果出奇地好,引來不少顧客,說是看了《小艾》特意來嚐嚐。

嚐到甜頭的千漉,立刻又生一計。

與書肆老闆一合計,老闆拍案叫絕:“妙啊!千姑娘,您這生財的巧思,莫不是財神爺親手點的竅?”

“哪裡哪裡。”

原來,千漉提出在下一部作品裡,預留幾個廣告位。

書肆門口掛牌招商,價格密談。憑藉《小艾》的全城爆火,前來問詢的商家絡繹不絕。初次試水,都便宜賣了,很快便將五個廣告位賣出去了。

千漉跟老闆交流完,立刻開幹。

當下市面流行,多是話本或帶插圖的繡像小說。像她這種以連續畫面敘事、圖文緊密結合的“漫畫”形式,之前幾乎是無人做的,

它門檻極低,即便不識字,看圖也能懂個七八分,故而雅俗共賞,傳播迅猛。

千漉借鑑了上本的爆火人設,美強慘。

男主角玄墨,自幼父母雙亡,拜入仙門卻受盡欺凌,道心堅韌,最終成一代長老,卻遭奸人陷害,被汙勾結魔族,最終墮魔滅世。

女主角阿青,則是正道派往魔尊身邊的細作侍女,身負刺殺使命。

然後兩人便這樣那樣,勾搭起來……

思路一通,下筆如有神。一個下午,五頁線稿已完成。

千漉拿給林嫣如試閱。

“……怎麼樣?”千漉問。

林嫣如看得入了神,放下稿子時,臉上猶帶怒色:“那些人為何要如此迫害玄墨君?他明明未曾做錯任何事!阿青……阿青她最後真的會下手嗎?若真如此,她也不配當這女主角了!”

見她這麼投入,千漉忍俊不禁。

看來,這老一套對新手讀者的殺傷力,還是挺大的嘛!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我下回分解。”

“好妹妹,你先告訴我吧,我實在很想知道……”

“……總之不會是你想的那樣!”

“哦。”林嫣如這才舒了口氣,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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