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都好
千漉揹著包袱到了家中, 林素還未去鋪子,被她這樣子嚇了一跳,千漉說完, 果不其然, 被劈頭蓋臉一頓罵, 林素直唸叨她這是傻了,清省又體面的好差事不要,非要出來跟她起早貪黑地掙辛苦錢。可人也回來了,還能怎麼辦,只得將鋪裡的活計派給她,叫她掃地、擦桌、招呼客人。
白日裡在鋪子忙碌倒還好,到了晚間吃飯,林素想起這事,不免又絮叨起來:“少爺待你那樣好,如今正是他家中有事需人幫襯的時候, 你倒好, 說走就走, 怎這麼沒良心,這倔性子也不知隨了誰……”
千漉道:“少爺要納我做妾,我不同意, 便被趕了出來。”
林素:“渾說甚麼!少爺怎會瞧上你?!你自個不想幹了,竟編出這等由頭來搪塞我!”
過了一會, 又道,“罷了罷了, 既出來了,往後咱娘倆好好經營,總有把日子過紅火的一天。”
一旁的林臻眼神懵懂, 看看林素,又看看千漉,還是忍不住問:“小滿姐,做妾是甚麼?”
千漉一時無言,默了會,道:“……反正不是甚麼好差事,吃飯吧。”
林臻:“……哦。”
千漉很久未感受這麼冷的早晨了,在盈水間待久了,耐寒能力都下降了,千漉一出門,被寒風激得一個哆嗦,忙縮了回去。
林素追上來,往她懷裡塞一個手爐,身子立刻暖了過來。
在外面,每日天矇矇亮便起身,與林素一同去鋪子裡,她還在門口支了個小案,擺上幾樣自己做的糕點零賣。
三日後,鋪中客人稍稀,思恆走了過來。千漉正在收拾案臺,見他來,便知是為何事。
思恆將兩份文書遞給她。一份是青色的私契,展開便見崔昂的字跡,寫明放良緣由、身份資訊,末尾是他親筆簽押。另一份則是蓋有硃紅官印的公驗。自此,千漉便是有合法身份的良民了。
效率真快啊。
千漉將東西收好:“多謝你。”頓了下,“也請替我轉告少爺,他的大恩,我此生定不會忘。”
思恆點了點頭,遲疑了下,還是開口:“除了這些,小滿姑娘你……可還有別的話要帶給少爺麼?”
千漉搖了搖頭。
思恆步入書房,對案前人道:“已送去了。”
案前人輕應一聲。
思恆又將千漉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崔昂聽著,神色淡淡,嗯一聲。
思恆退下後,書房內徹底沉寂下來。
他獨坐片刻,目光不由落在左前那個空蕩蕩的角落,定定望了一會兒,又轉向別處。
滿目冷清。
崔昂下了樓。
天氣冷,小鶴被挪到暖閣去了,室內,冬青正將飼料倒入陶盞,見崔昂來了,頓時拘謹起來,“少爺。”
崔昂看著角落,小鶴正蜷在裡頭,並不過來。
“怎不過來吃?”
“小鶴有些怕我,待我出去了,它自會來吃的。”
崔昂點頭:“下去吧。”
小鶴已五個月大了,身子比以前大了許多,約莫有成年鶴的一半,但渾身的羽毛還是淡黃色的,夾雜著許多褐色、白色的雜毛。
許是認出了崔昂的氣息,小鶴慢慢走出了巢,走過來吃,崔昂蹲下身,大掌撫了撫它的腦袋。小鶴嘰嘰嘰地叫著,用小尖嘴戳了幾下他的掌心,又將腦袋貼了過來。
十分親人。
崔昂瞧著,神思不由飄遠。
許久,嘆了一氣,輕輕道:“吃吧,不擾你了。”
崔昂走出暖閣,環顧四周,廊下、庭中、茶房……這裡,處處都有她的身影……崔昂走入茶房,腦中浮現那日,她蒸著糕,趴在桌上睡著了。
崔昂走到櫃前,取出一隻小陶罐,裡面碼著她做的梅花糕,崔昂取了幾塊放在小碟上,於那張小桌旁坐下,緩緩吃起來。
臨近年關,崔府卻毫無往年喜慶,到處都冷冷清清的。
崔昂到昭華院請安,母子倆說了一會兒話,崔昂隨手拿起几上一本書,視線卻定在了小碟裡的梅花糕上。
鄭月華見他望著糕點,想起一事:“你院裡那丫頭,你將她放出去了?”
崔昂:“母親怎知道?”
“今早讓汀蘭出去買些東西,她回來便帶了這梅花糕。是西市有個點心攤子生意極好,排了長隊,都道美味。她排到跟前才發覺,主事的竟是那丫頭。”鄭月華頓了頓,“你怎就將人放了?若你院裡不要,怎也不先知會我一聲?我這兒正缺個手巧會做點心的呢!”
崔昂表情雲淡風輕:“是她想走,便放了。”
鄭月華有點奇怪,這個年歲的丫鬟放出去的實在少見,“你這丫頭這麼能幹,你也捨得?即便她求去,在外頭替她尋個妥當差事、或是配個殷實人家,豈不是更好?”
崔昂合上書:“不說這個……上回母親說,欲與父親和離,是何時?”
鄭月華覷了一眼崔昂,心想,他知這事,倒是平靜,似乎並無半分不捨呢。
鄭月華其實早有這念頭了,這十幾年來反反覆覆,總湧上心頭,皆因顧慮兒子而一再按下,這次,是真的忍不了了。
若是可以,她真想將昂兒也一併帶走。
“應是明年歲末。”
因老太爺新喪,子孫須守制一年,居喪期間禁婚嫁、離異。
鄭月華正是算著日子,服喪期一滿便走。
鄭月華遲疑著,終究還是問出口了:“昂兒,你可怨我?”
崔昂:“人各有自己的路,世間緣分,原無甚麼註定分不開的。母親即便離開崔府,也永遠是我母親,此事絕不更易。”
“母親,您儘管去走自己的路,不必為我忍讓屈就。若因我之故委屈自己,才會令兒子真正難安。”
鄭月華心中一酸,又一暖。
感慨,這段姻緣若說還有何值得,便唯有這個兒子了。
千漉出府七八日,便適應了外面的生活,鋪子主要賣林素拿手的湯餅熟食,她來了之後,闢出一角專售點心,生意倒是比以前更好些。
白日忙完,她便窩在搖椅裡,抱著手爐看書,日子還是很舒服的。
又過些時日,臨近歲末。
西市街邊,常停著一輛華貴馬車,有時停片刻,有時一停便是小半個時辰。鄰攤的小販不見裡面的人從車上下來,只道是貴人行事古怪。
這日送走一波客人,千漉抬眼便見思恆立在攤前。
她以為是來問盈水間中的事務。畢竟有些賬目、庶務先前是她經手,離開時也同思恆說過,若有疑難可來尋她。思恆確也來過幾回。
千漉擦了擦手:“怎麼了?可是有事要問?”
思恆指了下攤上的糕點:“這些,每樣替我包一份。”
千漉各樣包了些。收錢時,林素一把將她擠開,堆著笑上前:“這位小哥,聽小滿叫你思恆?”
思恆點頭。
“家住哪一片呀?瞧你年歲跟我們家小滿差不離,可說親了沒有?要是還沒說人家——”
思恆聽著,神色明顯一僵,千漉忙將林素拉開:“思恆,我娘亂說的,你別放心上。”然後主動從他手裡接過銀錢,又另包了一小份梅花糕塞給他,“這個送你。”
思恆接過糕點,目光卻越過她,落在後頭安靜坐著的林臻身上。那少年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毫不掩飾地打量他。
思恆問道:“那位,是鋪子裡的幫工?”
千漉回頭看了眼林臻:“這是我弟弟。”
“似乎……並非親弟?從前倒沒聽你提起過。”
“是我娘認的養子。”
思恆點點頭,留下一錠足銀:“往後你每日做的糕點,每樣都留一份。我每日這個時辰來取。”
林素看著思恆離開的背影,埋怨千漉:“方才怎不讓我問?我就知你是編話哄我!這樣精神的年輕人,若還未定親,正該打聽打聽……”
千漉揉著額角:“人家早定了!你沒見思恆剛才多尷尬嗎?況且他是少爺手下最得力的人,前程正好,哪能看得上我?若被當面回絕,娘你倒是臉皮厚不打緊,我可還是姑娘家,要面子的!”
林素回想思恆方才神情,確實是沒那個意思,瞅瞅千漉,嘟囔道:“那又如何?我瞧我閨女模樣好、手藝巧、性子穩,甚麼樣的好郎君配不上?真要成了,還是他天大的福氣呢!”
千漉推著母親坐下:“好了好了,先不說這個。咱們把眼前日子過好最要緊。等往後鋪子生意做大,成了名號響噹噹的大商戶,甚麼樣的好郎君尋不著?我現在可不想早早定下,萬一所託非人,吃虧了呢?”
林素哼了一聲,每回談到這話題,就沒完沒了,千漉拿起思恆留下的大銀錠,塞進林素手裡:“孝敬娘。”
林素摸著銀錠,心思一轉:“這樣大手筆……恐怕不是那小哥自己要的吧?這錢都夠買大半年的點心了。是不是……給少爺定的?”
千漉默了片刻,“……可能吧。”
馬車簾帷被掀起,思恆將一大包點心遞了進去。
一隻修長的手自內伸出,接過。
思恆:“另外這一小包梅花糕,是小滿姑娘送的。”
見少爺沉默著,思恆又道:“那少年,是林娘子認的養子。”
馬車中人點了點頭,開口道:“回吧。”
歲除這日,千漉一家早早收了鋪子。
自己家裡過歲除,沒在崔府那麼複雜。三人圍坐吃了頓團圓飯,溫了點酒,林素說起街坊四鄰的趣事,千漉偶爾笑著接一兩句,林臻安靜坐在一旁聽。
整夜屋裡的燈都亮著。
除夜沒有宵禁,街市上燈火煌煌,驅儺的隊伍戴著面具、敲著鑼鼓遊過長街,喧譁聲遠遠近近地飄來。
林素腿腳不便,千漉便帶著林臻出門,到西市買些零嘴,邊逛邊吃。
林臻到底年紀小,眼睛亮晶晶的。腦袋轉來轉去,看甚麼都新鮮。
“……小滿姐,是那個人。”
千漉順著林臻指的方向看去,不遠處,燈火輝煌處,立著兩人,一高一矮,高的身著素色直裰,外披的大氅也是素色的,渾身上下不見半點佩飾,但通身的清貴氣質卻掩不住。旁邊稍矮些的,穿著崔府小廝的制服。
兩人正站在酒樓門前,似要進去。
千漉撞上那人目光,又快速瞥開,掉了個頭:“阿臻,現在有些冷了,我們回去吧。”
林臻朝後又看了一眼,哦了一聲。
兩人沒走幾步,身後便傳來腳步聲:“小滿姑娘,小滿姑娘!請留步——”
思恆追到面前,微喘著氣:“少爺在那邊,請你過去一趟。”
千漉帶著林臻過去了。
見崔昂還是那副樣子,臉色淡淡的,遲疑了下,喚了聲:“少爺。”
崔昂掃了一眼林臻,而後視線落在她被冷風吹紅的臉上,聲音也如常,平穩、沒有起伏:“這些時日,可還適應?”
千漉回:“勞少爺掛心,一切都好。”
一時靜默。
恰逢驅儺的大隊經過,鑼鼓震天,人影繚亂。
兩人皆未再開口,只靜靜對立著,在煌煌燈火與鼎沸人聲裡。
待那隊伍遠去,這一方天地才重歸安靜。
崔昂:你雖已出府,往日主僕情分還在。若遇著難處,去找思恆便是。”
千漉:“是,謝少爺體恤。”
兩人如今的關係,最多也只能說這些了。
崔昂唇動了動,終究甚麼都沒說,只低聲吩咐思恆:“走吧。”
二人一前一步踏入了酒樓。
兩人往回走,林臻仰頭望了一眼身側的千漉,問:“小滿姐,那個人就是你和大娘提過的……少爺嗎?”
千漉:“嗯。”
之後便無話了,歸家後,千漉拎了些吃食並一壺熱飲上了二樓,將暖爐塞進被窩。
屋裡放了炭盆,窗子推開細細一條縫通風。屋子小,倒不冷。她窩進被中,抱著暖爐,把零嘴擺在床邊,又翻開在書肆新買的傳奇話本,邊看邊吃,守歲。
時間就這樣緩緩過去。
過了子時,便是新的一年了。
千漉洗漱一番,推窗望去,看萬家燈火。
去年心中所盼,今年成真了。
以後,會越來越好的吧。
新歲伊始,日子如常。
鋪子裡照舊賣著吃食,千漉的點心漸漸有了些名氣,每日做的不多,卻總能賣完。千漉盤算著,再多攢些本錢,便去隔壁租間小鋪面,專營糕點。
思恆仍是每日都來。千漉每次做好,都先打包他那份,有穩定客源,蠻好。
這日鋪子裡來了張熟面孔。
秧秧一進門,便引得外頭行人紛紛側目,更有幾人駐足朝裡張望。
千漉忙將她拉進裡間堆放雜貨的小屋:“秧秧?你在盧家過得怎樣?今兒怎有空出來了?”
秧秧:“小滿!我求小姐放我出府了!”
“真的?”
秧秧重重點頭,細細說起回盧府後的情形:“小姐歸家後,心情明顯好許多了呢,每日陪著夫人說話,與姊妹嫂嫂們逛街,臉上的笑都多了。我見小姐心情好,便跪下來求……小姐一口應了,贖身錢也沒要我多少!如今我也是自由身了……雖被我娘數落了一頓,可我說要來跟你做點心,我娘也聽說過你點心賣得好,很有名氣呢,沒再攔我。我這就立馬找你來啦!”
千漉:“來得正好!我這兒正忙不過來,還想著要不要請人呢。真巧,你就來了,以後,我每月給你開工錢,賣得好另有提成,到了年底還有分紅,怎麼樣?”
秧秧撓撓頭:“……都是甚麼意思?”
千漉笑:“往後慢慢說與你聽。待賺得多了,咱們就在隔壁盤間鋪子,單開一家小滿糕點鋪,怎麼樣?”
“好!”
“……那你甚麼時候過來?”
“明天就來!”
可第二日,秧秧並未如期而至。關了鋪子,千漉尋到她家,才知秧秧的娘突發急症,秧秧正貼身伺候著。見她兩眼腫得桃兒似的,千漉只道:“若需要幫助,隨時來找我。”
約莫半月後,秧秧紅著眼眶找來,未語淚先落:“小滿,我不能跟你一起開點心鋪子了……”
“怎麼了?”
秧秧撲進她懷裡,肩膀顫抖:“我爹……要將我賣給一個販綢緞的老闆做姨娘……”
“小滿,我娘病得重,那些藥材金貴,我們家沒有那麼多錢……”
千漉:“要多少?我看看我能湊出來多少……”
秧秧搖搖頭:“很多很多的……小滿,我不想給人做姨娘,那個人,都六十多了……可是,我孃的病怎麼辦……”
秧秧她娘患的是心痺之症,大夫說需上等高麗參入藥,才能吊住元氣,還得常年用,沒個三五百兩根本見不到起色,是個富貴病。那參價昂,一支便需近百兩,絕非尋常人家所能負擔。
這價格,的確是千漉承擔不起的。
可總不能眼睜睜看秧秧被賣給六十歲的老頭做小妾吧。
千漉:“你怎麼都要攔住你爹,切莫鬆口答應……容我想想法子,過兩天,我去找你。”
晚上,千漉躺在床上,去年除夜崔昂那句話在腦海裡盤旋。
崔昂又不是做慈善的,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若要他出手,需要她付出甚麼代價?
接連兩日她都沒睡踏實,眼睛掛著兩個黑眼圈,白天干活都沒精神。
傍晚思恆來取點心時,見她神色憔悴,不由問:“小滿姑娘,可是遇上甚麼難處了?”
千漉一咬牙,秧秧的事耽誤不得,要真被賣了,可就來不及了,問思恆:“少爺今日可有空,我能否見他一面?”
思恆:“好,我這就去問少爺。”
思恆快步回到書房時,崔昂正臨案習字。
“少爺,小滿說想見您,問您今日可否得空。”
筆尖在紙上懸停片刻,墨跡暈開一點。崔昂放下筆道:“叫她來吧。”
千漉得了思恆遣人遞來的口信,正要動身往崔府去,秧秧卻跑了來。
她眼睛比上回更腫,面色灰敗,神情卻反常地平靜,隻眼底殘留著哭過的痕跡。
“小滿,我爹……已將我賣了。”
“我不是讓你千萬攔著嗎?現在還來得及……”千漉握住她的肩,“你等著,我這就去求少爺……”
“少爺……”秧秧怔怔的,“小滿,你都離開崔府了,怎好再去麻煩少爺,沒事的……我已經想通了。況且,眼下的情形,比我想的已好很多了……”
千漉:“好甚麼好!那都是一隻腳踏進棺材裡的人了,你若去了,下半輩子怎麼過!聽我的,在我家等著,我去找少爺,他若肯幫忙,一切便都還有轉圜——”
秧秧拉住她的衣袖。
“小滿,不是那個人了……是……”
“是誰?”
“是裕王。”
千漉沒想到還能聽到這個名字:“裕王?他怎會知道?”
秧秧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而且,我爹是將我賣去裕王府做丫鬟。王府的人給了我們一大筆錢……做丫鬟,我是做慣了的,到哪裡都一樣……總比給人做姨娘強。只是,我以後就不能跟你一起開點心鋪子了……”
千漉沉默良久,握住她單薄的肩頭,直視她道:“秧秧,若你不想,現在就告訴我。還有轉圜餘地。”
“沒關係的,小滿。你不要為了我去求少爺,你既出來了,再去求他,便是他肯幫,也必是要你拿甚麼去換的……”秧秧這段時日彷彿一下子長大了許多,眼神裡褪去了懵懂,添了些沉靜。她勉強牽起嘴角,“況且只是做丫鬟呀,不是甚麼火坑。我一個人……能行的。”
崔昂沐浴罷,換了身素綾常服,在案前坐下。
靜坐了片刻,他執起書,許久都沒翻一頁。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思恆進來了。
先前他留了枚對牌在千漉那裡,她若有急事,憑此物遞話,自有跑腿立刻將訊息傳到思恆這裡。因此一得了信,思恆便片刻不敢耽擱地趕來了。
崔昂抬眸,目光如深潭。
思恆感到壓力,硬著頭皮道:“少爺……小滿姑娘說,她不來了。”
室內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許久,崔昂方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可說了緣由?”
“小滿姑娘讓傳話說……原是有事想求少爺相助,如今那事已自行了結,便不敢再來叨擾。”思恆垂首,“她還讓轉達歉意,說是叨擾了少爺,心中萬分不安。”
思恆退下後,書房重歸寂靜。
崔昂端坐著,身影凝然不動,放在案上的手卻緩緩收緊了,捏成拳。
作者有話說:忘記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