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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盼著

2026-04-27 作者:小象喝水

第47章 第 47 章 盼著

千漉看崔昂神色困頓, 面帶倦容,看來他爹的事還是影響到了他。

昨天肯定沒睡好吧。

“往後若無旁的事,不必在書房隨侍。可在樓下候著, 我喚你時再上來。”

千漉有些詫異:“是。”

在樓下茶房坐著休息, 千漉想, 應該是昨天發生的狀況讓崔昂尷尬了,畢竟他那麼重風度的人,昨天……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要是知道她懂,只怕會更加窘迫吧。

書房中。

崔昂想,她既已及笄,正是談婚論嫁的年紀。

從前年紀小便也罷了,如今孤男寡女長日共處一室,確於禮不合。

何況自己對她已存了別樣的心思,若再這般朝夕相對,難保不會情難自禁……總該待向她剖明心跡, 得了她的允諾。

定了名分, 怎麼樣都可了。

今年的初雪來得急, 天色一沉,細密的雪籽便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降溫了,千漉將小鶴挪進暖閣, 喂好,而後端著茶盤上樓。

推開書房門, 卻不見崔昂坐在案前,唯有一冊翻開的書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窗扇洞開, 寒意捲走了室內的暖意。

他正負手立在窗前,靜靜望著外頭飄飛的雪。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來:“明日若雪還未停, 正宜在院中煮茶。”

崔昂明日休沐。

第二日清晨,推窗一看,外間世界已覆上一層瑩白,雪還不厚,天邊猶自緩緩飄著細雪。

他難得有雅興,命人在庭院近水處設了席,煮雪烹茶。

中央一隻白銅獸耳炭爐,內盛銀骨炭,燒得正紅,無煙無息。

爐上坐著一把提樑銀壺,壺嘴冒出細密水汽,白白的霧氣蜿蜒纏繞著向上飄。旁設一張矮案,上頭置茶筅、茶盞、茶羅。

崔昂今日外罩一件玄狐裘氅衣,內著月白直裰。他略挽了袖口,正用一柄竹茶刀從茶餅上撬下些許,置於瓷碾中,緩緩碾磨。盞中便聚了一小團茶粉,千漉跪坐在旁,用細絹羅篩過,只取最細的一層。

之後注水、擊拂、點茶,崔昂動作不急不緩,十分優雅。

點完一杯,他將茶杯推到右邊,“嚐嚐?”

平時都是她泡茶給崔昂。

崔昂今天真有興致,自己煮茶了。

茶香氤氳,聞著很香的樣子。

千漉有些好奇,崔昂親手泡著的茶會是甚麼味道,拿起抿了一口,茶葉還是那個茶葉,大概是千漉味蕾沒那麼敏銳,她覺得,跟自己泡得也沒甚麼兩樣。

崔昂用他那雙很好看的眼睛認真瞅著她,那眼神隱隱透著期待:“如何?”

千漉又抿一口,道:“少爺親手點的茶自然不同,香氣更足,滋味也更好,又是在這樣的雪天,能偷得半日閒,圍爐煮茶,實在是再幸福不過的事了。”

崔昂看著她,唇角揚起。

“這等小事,便令你如此感慨了?你似乎總能從瑣細日常中尋得趣味,這般容易知足。”

千漉笑道:“少爺也說了,過盈則虧,小滿便恰到好處。能時時體味生活裡這些小小的歡愉,日日過得充實滿足,豈非很好?”

崔昂一怔,注視著她,笑了。

千漉偏開視線,起身,道:“少爺要煮雪烹茶,不如我去收些梅枝上的雪?這樣才更雅,如何?”

崔昂點頭,眼中仍漾著笑:“也好。”

院中那一彎淺水,較平日更幽深,水面籠著薄薄的霧氣,幾莖殘荷的枯梗伶仃地立著。池邊石頭上的積雪,不時因融化而滑落一滴,嗒噠一聲輕響,墜入深碧之中。

松與竹託著雪團,綠白分明。芭蕉葉子半傾折,葉心兜著一捧瑩白。

一旁梅枝,已鼓起密密的絳紫花苞,藏在雪下,偶爾漏出一點豔色。

千漉穿著冬天的丫鬟制服,一身退紅吳羅綿襖,配著淺粉百褶綿裙,整體穿的很厚,腰間繫一條細絛帶,收束起來,身形便不顯得那麼笨拙。

脖子圍了兩圈灰鼠暖領,襯得她圓潤的臉龐愈發柔和,毛茸茸的邊緣輕觸下頜,更添幾分憨厚可親。

那身粉裳穿在她身上,不顯輕浮,反透出一種沉靜的溫婉氣質。

崔昂看著,她正踮起腳尖,用竹茶匙小心翼翼刮梅枝上的積雪。

許是使著力氣,唇瓣不自覺地微微嘟起。

崔昂的視線黏住了。

她臉頰飽滿,在這冰天雪地裡,白裡透紅,像一個熟透的粉桃子,彷彿輕輕一捏便能捏出汁來。

並未留意過,她的唇也生得飽滿、水潤。

若叫崔昂形容,便是櫻桃綴露,珊瑚浸蜜,玉凍凝脂。

也像薄皮的石榴,或是山楂,果皮薄,繃欲裂,內裡汁液充盈。

觀之便令人……口齒生津。

即便知道這樣盯著姑娘家的臉看,是極為失禮的,

崔昂卻是挪不開了。

過了年,她該十六了。

來年冬,若再逢落雪。

這樣的美景,若能在溫暖的室內,擁著她細語溫存,耳鬢廝磨……

於他而言,便是人間至樂了。

千漉捧著一小盅梅枝雪回來,見崔昂的臉紅著。

“少爺可是覺得冷了?我去添些炭來。”

“不必,這樣正好。”

崔昂垂首,接過雪,繼續擺弄茶具。

那耳垂也是微微紅著的。

崔昂想,待過了年,便該將心中打算,慢慢說與她知曉了。

似乎……有些等不及了。

館閣記憶體放萬千典籍,過於乾燥會使紙張脆化,多置火盆又恐走水,故只在角落零星設了幾個炭盆。

屋宇高闊空曠,保暖終究不及小室,室內陰風陣陣,不時有人掩袖輕咳,或打幾個寒噤。

此間環境與盈水間書房相比,可謂一個天一個地。

盈水間內暖意融融,空氣清爽。館閣內卻人多氣濁,各種氣息混雜一處。

雖條件清苦,倒也在崔昂的忍受範圍內。

冷些,於此刻的他反是好事。

寒風侵肌,還可提神醒腦。

連日來,崔昂都未睡過一個好覺了。

此刻,崔昂袖中攏著一隻小手爐,提筆書寫片刻,便將指尖貼近暖一暖,以免指尖僵硬,行筆滯澀。

正寫著,一陣睏意猛然襲來,他腦袋往下一點,筆鋒杵在紙上,寫了半幅的紙便毀了。

崔昂稍清醒些,輕籲口氣,擱下筆,重取一紙。

一位路過的同僚忽地停步,面露驚愕:“臨淵,你——”

崔昂詫異於對方神色:“怎了……”忽覺鼻中一熱,似有溫液體急速淌下,滑至唇邊時,他已嗅到腥氣。

他怔怔,手一抬,指腹上留下一抹鮮紅。

同僚已驚撥出聲:“了不得!臨淵你流鼻血了!”

此言一出,左近同僚皆圍攏過來,有的忙遞上帕子,有的已疾步去請上峰。

上峰見他面色憔悴,嘴唇發白,旁邊拭過的帕子浸著一團血,體恤道:“定是勞累過度了,快回家休息,請個大夫瞧瞧。”

說完,便有小吏去喚他的長隨。

崔昂想說不必,血已止住了,實不必如此興師動眾。大江聽說自家少爺流鼻血了,慌慌張張趕來,同僚們更是體貼,早將他案頭文書收拾好了。

崔昂無奈,只得作別,與大江一同出去了。

路上,崔昂囑咐大江:“此事,莫讓母親知曉。”

“是……”大江有些擔心地問,“少爺,真不請大夫瞧瞧?”

崔昂:“不必,小事罷了。冬日燥烈,有些上火而已。”

千漉見崔昂提早下班了,還以為他又請了甚麼浣濯假。

崔昂一進書房,思睿便將書囊中的書冊鋪開,不是很閒的樣子,倒像是從館閣搬到這裡來辦公了。

千漉見崔昂十分投入,便沒出聲,只輕輕放下果盤茶點,立在一旁。

看上去工作量特別大的樣子,便需時常上前續墨了。

崔昂筆一停,道:“你回房歇著吧,這裡沒你的事了。

“是。”

晚間,崔昂照例去昭華院請安。

鄭月華一見,大驚:“昂兒這是怎了?臉色這樣差,莫不是病了?”

崔昂小憩過一陣,對鏡自照,並不覺與平日有何不同,也不知他娘從何處看出“病容”。

鄭月華自然瞧得出來,畢竟是親孃。

兒子不僅臉色白了,以前眼睛也是清亮清亮的,這會兒卻黯淡了,雖站姿還是筆直,整個人卻透著一股倦怠。

“請王大夫過來。”

“母親,不必麻煩——”

崔昂話未說完,已被鄭月華按著坐下:“你這小子,莫不是隻顧著公務,連歇息都忘了?身子才是根本,若熬壞了,甚麼前程都是虛的!”

崔昂無法,只得由她。王大夫來後,仔細切了脈,又觀他氣色,察看舌苔。

捋捋鬍鬚,問了幾個問題。

先問:“近日神思可還寧定?夜臥時,可覺五心煩熱,或耳鳴如蟬?”

崔昂答:“還好,只略微有些不安穩罷了。”

又問:“眼中是否常有乾澀之感?近日飲食如何?”

崔昂一一答了。

王大夫看了一眼大夫人,又問:“心中可有鬱結之事,不得發散?”

崔昂一滯,道:“……並未。”

王大夫最後道:“此乃虛火上炎,勞神過度,兼冬燥侵體所致。當以滋陰清熱、涼血安神為法。”遂提筆開了方子,“水煎,每日一劑,分兩次溫服。”

鄭月華立命下人去抓藥。

待王大夫走至外間,她喚住他,低聲問:“王大夫,你與我說實話,昂兒這症,究竟是何緣故?”二人相熟多年,她已覺出大夫話中未盡之意。

王大夫沉吟道:“夫人寬心,八郎這般年紀,再尋常不過。此乃一時陰陽失調,冬令天燥,更易引動虛火。平日多靜養,勿使過勞,心境放寬鬆些,氣便順了。”見大夫人猶有困惑,他想起崔盧兩家和離之事,委婉問:“如今,八郎房中……可是無人?”

正說著病呢,忽然轉到這個話題,鄭月華對上大夫的目光:“你是說……”

王大夫點點頭:“八郎此症,是內火燥動,志意不得舒,所求不遂所致。腎中陽氣猶如潛龍,陰液不足則龍升,需滋陰來降龍。”

見鄭月華神色似懂非懂,臨行又低聲囑咐道:“腎中之事,貴在中和二字。既不可妄洩傷了根本,亦不可強抑而致鬱火。”

“欲不可絕,亦不可縱,八郎年未及冠,正是氣血充盈之時。當循常倫,陰陽和合,亦是養生正道。”

鄭月華目送大夫離去,轉回內室,見崔昂正倚在榻上執一本書。

她在旁坐下,思忖著該如何開口。

委婉問,還是直接說呢。

但一想到剛才他不好好答大夫的問題,氣便不打一處來,索性直截了當,也沒給兒子面子:“昂兒,你老實同娘說,夜裡……可是起了那等子念頭,身子不安寧?”

崔昂正端起茶來,手一抖,茶水濺出幾滴,愕然抬眼看向母親。

鄭月華哼了一聲:“你不願立通房便罷了,但長久抑著,身子也會憋出毛病。你可知……便無旁人,自家亦可疏解?”

崔昂簡直不敢相信從自己親孃口中聽到了甚麼。

鄭月華喚近身丫鬟,附耳吩咐幾句。

不多時,丫鬟捧進一隻扁平的小匣,置於几上。鄭月華揮手屏退眾人,獨留母子二人。她開啟匣蓋,裡頭是幾本錦面冊子,裝幀精美,卻隱隱透著旖旎氣息,一望便知是何物事。

鄭月華將小匣往崔昂那邊推了推:“成過親的人了,這等事也要娘教。拿回去,好好看看。”

片刻之後。

崔昂霍然起身,步履匆忙地退了出去,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昭華院。

几上的匣子仍開著,內裡冊子一頁未動。

鄭月華搖了搖頭,忍不住對常媽媽嘆道:“你說昂兒這性子,究竟是隨了誰?眼看就二十的人了,在這事上竟還能將自己委屈了去,生生將自個兒拘出病來,真不知他整日想些甚麼。”說著,忽生出一個令人不安的念頭,憂心忡忡,“他這般……莫不是,莫不是不喜女子?”

常媽媽:“夫人可千萬別往那處想,哪兒能啊!我瞧著,斷不是那般。您也常說,咱們八郎,心氣兒高著呢。前頭那位,滿京城誰不誇才貌雙全?八郎不也……說離便離了,連眉頭都沒多皺一下。想來,八郎是要尋個真正知心合意、能說到一處去的。這般剋制自持的男子,世上能有幾個?也就咱們八郎了。”

鄭月華:“也是,若學了他爹,一個接一個往房裡抬人,我倒要看不起他。”

常媽媽:“正是這個理。咱們八郎這般心性,原就與尋常男子不同。夫人有子如此,是您的福分。”

崔昂回到盈水間,坐在案前,方才被親孃激起的羞惱仍在胸中流竄。

母親怎能當著丫鬟婆子的面那麼說?

胸口那股氣久久難平。

千漉端著茶進來,放在他手邊。崔昂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從她纖長手指,移到她低垂的側臉上。只停留一瞬,他便偏過頭去,望向窗外。

他自是知曉自己身子的情況,連日少眠,公務耗神,再加上……她的事常在心口盤旋,便火旺上衝了。

他原已打算好了,待到年後,元宵那日,帶她去看燈會,屆時就著那滿城燈火,與她剖白。

做了決定,反倒生出些急不可待來,算算日子,離元宵還有兩個多月。

一日日盼著,便覺得每一日都過得格外漫長。

“……少爺?”

他回神,卻見她眼中掠過一絲驚色。

“怎了?”

他話音未落,她便已飛快地從腰間抽出一方帕子,往他臉襲來。那帕子素白,一角繡了朵小小的蓮花,似乎浮著暗香。

崔昂腦中霎時空白,下意識伸手去接,與她指腹輕輕擦過,手一顫,那帕子便沒拿穩,落在衣上。

“少爺,您留鼻血了!先拿帕子堵一堵!”

崔昂這才恍然,見帕子帶血,素白衣衫上已洇開了幾點鮮紅,溫熱的血一滴、兩滴落下。

崔昂拿起帕子捂住了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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