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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她人呢?

2026-04-27 作者:小象喝水

第48章 第 48 章 她人呢?

千漉道:“少爺莫慌張, 緩緩呼吸,頭莫仰著,略低些。”

崔昂照做, 見她跑到窗邊, 朝樓下喚思睿, 讓他速去打盆井水上來。

思睿上來瞧見崔昂模樣,也急了:“我這就去請大夫!”

崔昂:“不必,大夫已瞧過,藥也開了。”

思睿便止步。

千漉對思睿說:“思睿,你去擰了帕子,敷在少爺額頭和後頸上,輕輕拍壓,帕子溫了就換。”思睿依言照做,不多時,那鼻血果然漸漸止住了。

崔昂一身凌亂, 衣裳四處沾血, 有些狼狽。血一止住, 他便著急去洗澡了,更衣後,他又回到了書房。

案上放著一碗藥。

千漉:“是大夫人送來的。”

崔昂一飲而盡, 千漉收了藥碗,正要走, 崔昂忽道:“方才……你那帕子被我弄髒了,我賠你一條。”

千漉:“洗洗便好了, 不妨事的。”

“那帕子是你自個繡的?”

千漉搖頭:“是秧秧送我的,說來慚愧,我在針線上實在愚笨, 半點也拿不出手。”崔昂心想,平日確實從未見她拈針,閒暇時不是看書便是習畫。

他又想起方才自己猝然流血時,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真切擔憂,以及後來鎮定處理……心頭不由漫上一陣暖意。

想起母親的話,心念一動。

一直強忍著,或許真於身子有礙。

若能……

崔昂想著想著,耳根發熱,胸口好似火灼。

其實,何必非要等到明年元宵?

此刻言明,與兩月後再言,又有何不同?

橫豎也不過是兩個月的時間。

現在說了,豈不能更早定下?

崔昂喉頭動了動,現在說?可就在這裡,太過草率倉促了些……

崔昂遲疑著。

說話說到一半,崔昂就沒聲了。

千漉見崔昂眼神發直,便覺得他應該是在想事情,端起托盤,轉身欲走。

“小滿。”崔昂出聲,“你一會再上來找我,我有事同你說。”

“是。

千漉將東西放好,回書房,見崔昂正立在窗邊。見她進來,他神色柔和了些,招了招手。

“小滿,你過來。”

千漉頓了會,過去。

“……少爺?”

崔昂空出了身側的位置,示意她站過來。

千漉略一遲疑。

“來。”他又道。

千漉終於走過去,與他並肩,望向窗外。

不知何時,外頭又飄起了細雪。

雪落寂寂,從這個角度望去,視野開闊,庭中瓊枝玉樹,宛然如畫。在這片靜謐得幾乎能聽見落雪聲的寧和裡,崔昂開了口。

“小滿,以後,你便……留在我身邊。可好?”

崔昂轉頭,望向身側,語氣低沉而柔和,緩緩地,似是水流淌過,“你還是住在盈水間,只……”

“你與我二人。長長久久的,往後……我再慢慢為你做打算,必不會使你受委屈的。”

千漉看著窗外,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崔昂看著面前之人,她只沉默了短短几息,便轉過頭來,迎上他的目光。

那眼神沉靜,似窗外的雪,清冽、冰涼,透著浸入骨髓的寒意。

幾乎叫人不敢直視。

“少爺,我對您,沒有一絲一毫的男女之情。”

“我只把您當做主子,僅此而已。”

他聽到她的聲音,涼似寒玉,輕輕落下,如冰雪覆頂。

崔昂垂下了眼,手按著窗沿,手背的青筋都繃出來了,胸膛緩緩起伏著。

千漉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崔昂立在窗邊,彷彿化作了一尊雕像。

許久,按在木沿上的手指,才傳來一陣僵硬的痠麻。

方才……他本該再說些甚麼的。

分明,他有滿腹的話想要告訴她。

他的承諾,他對往後日子的打算,他想打消她所有的不安,讓她安安心心留在自己身邊。

他會待她很好很好,予她安穩喜樂,教她永遠不必為生計煩憂,他會照料她的母親,日後,她也不必再做這些伺候人的活計,他會把她照顧得很好很好。

可那些話,再聽到她那麼說之後,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胸口彷彿也被窗外的雪凍住了。

案頭文書堆積,崔昂卻沒處理,在書房立到了深夜。

思睿來稟,浴湯備好,他回房,經過耳房時,見裡面透出光亮,腳步不由一滯。

在浴房,浸在溫熱水中,崔昂又陷入那個場景之中,她的神情,她的話語,一遍遍閃回。

臉色愈發沉了。

沐浴畢,他推門進入臥房,腳步在門口停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通往耳房的小門上。

夜裡,千漉輾轉反側,起身推開了窗,寒風撲到臉上,很快把熱氣捲走了。

雪下得急了,簌簌聲不絕於耳。

不能再留下去了。

思睿一早便被崔昂叫進書房了,吩咐日後皆由他在跟前伺候,思睿脫口問道:“那小滿呢?”

崔昂覷他一眼,思睿頓時察覺失言,但原先一直是小滿在書房伺候的,這會全交給他了,莫不是……小滿犯了甚麼錯,少爺以後都用不著她了?

“她自有旁的事忙,下去吧。”

思睿應是,經過茶爐房時,見千漉在裡頭擺弄蒸籠,熱氣氤氳,燻得她兩頰透出淡淡粉色,思睿走進去,“小滿,你惹少爺生氣了?”

思睿冷不丁出聲,把千漉嚇了一跳。她將蒸籠蓋子蓋上,看向幾乎捱到自己身側的思睿,提醒道:“不是說,男女授受不親嗎?”

思睿臉一紅,慌忙退開兩步。

千漉繞過他,徑直往外走。思睿喊住:“喂,我問你的,還沒答我呢!”

“我惹他生氣,不正合你意?”

千漉說完便走出去了。

思睿立在原地,嘴唇嚅動幾下,不知嘟囔了句甚麼。

思睿暗暗觀察起來。少爺並未完全拋棄小滿,只是近身伺候的差事交給了他,院中其他庶務依舊由小滿掌管。

只是……往日少爺與小滿之間總有話說,如今即便碰見,小滿行禮,少爺也只點點頭,一句話都不與她說了。

想來,小滿那性子,對自己總是愛答不理、目中無人,還以為她對少爺總該是恭恭敬敬的……也不知她究竟做了甚麼,竟讓少爺如此待她。

如此過了十餘日。

這日,崔昂立於窗邊,望著外頭紛揚大雪,看了許久,忽而問思睿:“她人呢?”

她?

……小滿?

思睿道:“方才我上來時,見小滿在茶房忙著,應是做明日少爺您帶去官署的吃食。”

崔昂有些出神:“你先下去吧。”

“可要喚小滿上來?”

“不必。”

思睿出去了。

吧嗒一聲,崔昂開啟了暗格,從裡頭拿出個匣子來,裡面放著兩張紙並一支簪子,崔昂撫過那支簪子,而後拿起那張契書,目光緩緩掠過那幾行字。

半晌,才將木匣合上,推回暗格。

崔昂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漫天飛雪。

積雪逐漸厚了,一陣風過,鵝毛似的雪片落在臉上,化作一片冰涼。

崔昂向後轉,望向書架與槅扇門之間那個小小空間,小几被收了進去,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氈毯,並一隻軟墊,知她怕冷,他還特意吩咐多加了一條絨毯。

可自那日之後,她便未在那裡坐過了。

以前,疲累時朝那兒望一眼,見她靜靜坐在那裡看書或習畫,心頭那份倦意彷彿便能散去幾分。

如今回想她那日的話,一字一句,彷彿一塊塊生鐵,砸進心腔。

寒風打著臉,雪愈濃了。

崔昂覺得心口都被這風雪吹得透涼。

手不自覺攥緊拳,崔昂朝外喚了一聲,不多時,思睿端著糕點上來了:“少爺。”

“她人呢?”崔昂目光掃過碟中的梅花糕。

這回思睿馬上答:“小滿剛蒸好梅花糕,讓我送上來,她自己往後頭去了,應是回房了吧。”說著,把糕點擺開,又添上熱茶。

崔昂嗯一聲,叫思睿下去,而後走到桌前,吃了一塊梅花糕,又飲了口茶。

不知思索著甚麼,他忽然起身至門口,取下架上的鶴氅。

二樓寢居與書房相連,穿過一段短短的抄手遊廊便是。

拐過廊角,便是耳房。

崔昂腳步一停,不由看向圍欄處。

想起那日,去年五月初,她剛來盈水間。

清晨,在那裡憑欄遠眺。

那時她眼中映著晨光,分明閃著對未來的憧憬,看向他時,眉眼間是輕鬆、愉悅的。

如今……怎就成了這般模樣?

崔昂掩下眼底的情緒,投向虛掩著的門,風雪將門吹開了一道縫隙。

崔昂在門口站了一會,抬步過去,正欲叩門,一陣風,門直接開了。

屋裡無人。

崔昂嗅覺靈敏,立時捕捉到一絲極淡的、熟悉的幽香,若有似無地纏繞在鼻尖,是她身上的氣息。

她貼身服侍,崔昂自然清楚她身上的氣息,也知道,她從不薰香,也不佩香囊。

那淡淡的氣息,有些澀意,又隱約混著一縷草木清苦氣,崔昂猜想,許是浣衣時用的草木灰水,或是沐浴時用的澡豆,那淡淡的味道便留在身上了。

唯有離得極近時,才能聞到。

這會兒,在她的房間裡,聞到了這種獨屬於她的味道。

彷彿入侵了他人極為私密的領域,崔昂有些不自在,正欲退出,目光掃過床架橫欄,陡然凝住了。

那床欄上,掛著一件女子貼身小衣,兩條細細的帶子垂下來,正隨著屋外灌進來的風,輕輕搖曳。

小衣是水綠色的,繡著幾朵小小野花。

崔昂盯了幾息。

那香味,應是從那兒飄過來的吧……

應當立刻退出去的。

崔昂的腳卻自己動了,不受控制地過去,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到了床前,他伸出手,指尖還沒觸到那一縷幽香,背後驟然響起一道聲音。

“……少爺。”

崔昂身形一僵,迅速將伸出的那隻手背到身後,另一隻手往前,寬大的袖子掩住身前。

身子略轉過去,側身對著門外的千漉。

“你去了何處?為何不在樓下候著?”

質問的口吻。

千漉答:“我去了淨房。”衣服被雪水沾溼,回來更換,卻不料撞見崔昂在自己房中。

聽到這個回答,崔昂滯了一瞬,隨即低低“嗯”了一聲,甚麼也沒再說,板著臉,快步從屋裡走出來。

千漉讓開身子,崔昂飛快從她身側走過,徑直往書房方向去了。

千漉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廊角,轉身進屋,目光掃過床欄,將那件小衣取下,疊了疊,收進衣籠裡。

晚上,崔昂躺在床上,白日那難堪狼狽的一幕突然竄入腦海。

不禁暗惱,怎就那般表現了。

太失態了。

如此心虛,甚麼都沒說直接逃了。

簡直……如同行竊被當場拿獲的宵小。

這整個院子都是他的,她也是他的,有何可避?倒顯得自己做了虧心事一般。

無邊夜色中,崔昂緊緊咬住了後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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