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和離
崔大爺聞言正色, 仔細打量兒子神色:“好端端的為何要和離?平日我瞧著你們不是處得挺好的嗎?郎才女貌,門當戶對,怎就鬧到這地步了?”
崔昂答道:“實是兒與盧氏情分淡薄, 彼此無意。若再蹉跎下去, 反倒誤了彼此良緣。不若及早分開, 各得自在。”
崔大爺不以為意:“這有何妨?情淡便情淡。你瞧我與你母親,這麼多年不也這般過來了?”說到此處,他生出幾分“經驗之談”的得意,伸手拍拍兒子肩膀,“便是對那盧氏失了新鮮勁兒,也犯不著和離。你要再娶,下一個還能越過盧家去?這個便放在家裡充個門面,你若想尋新鮮,外頭納兩個、屋裡收幾個,誰又能說甚麼?夫為妻綱, 盧氏還能攔著你不成?”
見兒子眉眼清冷, 神色不動, 崔大爺臉上那點油膩的笑意便慢慢僵住了。
“父親此言差矣。”崔昂聲音平穩,“夫妻乃人倫之始,縱不能舉案齊眉, 亦當以誠相待,以敬相守。欺人欺己, 非君子所為,亦非持家之道。”
這樣一板一眼說他不對, 讓崔大爺恍惚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時崔昂被老太爺抱去親自教養。
崔昂才六歲,他有一回去看兒子,想顯擺下父親的威風, 隨口考問幾句,卻被這小小的人兒引經據典,駁得啞口無言。他只記得老爺子哈哈大笑,抱起孫子道:“你這不成器的,倒給我生了個好孫兒!就你那半桶水的學問,少來指點我乖孫,帶歪了他!”
自那以後,崔大爺便明顯感覺到老爹對他的愛變少了,全轉移到了兒子身上。而面對這個日益挺拔出眾的兒子,他越來越擺不出父親的架子,反倒常覺氣短。
於是,在崔昂請求下,崔大爺暈暈乎乎的,拍著胸脯應承下來:“罷了罷了,此事包在為父身上!”
待他走到老太爺院門口,被風一吹,才猛地清醒過來,後悔了——這婚事是父親一手促成的,他怎就應了?如今騎虎難下,只得硬著頭皮邁了進去。
跨入門裡,崔大爺忙綻開笑容,顯得格外殷勤。
老太爺見他進來,臉上便帶出幾分慣常的嫌棄,以為這不爭氣的又闖了甚麼禍要爹來擦屁股了,冷淡道:“有事快說。”
崔大爺見老爺子這神色,心裡便先怯了三分。可想到自己那個文曲星兒子鄭重的託付,只得嚥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將來意說了。
果然,老太爺臉色沉了下來。
崔大爺肝兒一顫,立刻毫不猶豫地將兒子賣了:“這、這可不是我的主意!雖盧家姑娘三年無所出,我也從未催過……是臨淵自己,說夫妻情斷,執意要和離的。”他擺出一副“與我無干”的神情。
老太爺哼了一聲,喚人進來:“去,把臨淵給我叫來。”
亥時二刻,崔昂才離開主院。
堂上,老太爺獨自坐著,手邊几上放著兩盞早已涼透的茶。他望著孫兒離去的方向,回想起方才那番對談,不由感慨萬千,深深嘆了口氣。
方才崔昂一進來,便一揖,對他道:“孫兒知道祖父要問甚麼。可否容孫兒先陳明心中所想?”
“祖父所願,乃是將崔氏發揚光大,福澤綿長。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崔氏如今看似花團錦簇,實則如立刀刃,行差踏錯一步,便有傾覆之危。孫兒知道,祖父所憂,從來不是族中權勢不足,而是這烈火烹油之下,根基能否長久穩當。”
“對外,崔氏昔年鼎盛之勢已漸被替代。對內,祖母年高力衰,難以操持中饋。母親性不喜俗務。至於盧氏,這三載相處,孫兒深知她亦非願攬紛雜家事之人。若將來強將此擔交於她,恐是強人所難,亦難其功。”
“孫兒執意與盧氏和離,情分淡薄是一,更因崔氏如今正值內外皆需重整之際。此舉雖存孫兒私心,卻也正合祖父所念。他日再娶,孫兒定當慎擇一位賢能明理、堪當家事、能與孫兒共承家族興衰之責的女子。如此,方不負祖父重望,使崔氏基業傳承後世。”
“萬望祖父……能體諒孫兒這一點私心,亦成全崔氏長遠之計。”
他的乖孫,一進來便說了這麼一番話,字字說到他心坎上,竟讓他半個“不”字也吐不出來。
老太爺望著孫兒清朗堅定的眉眼,眼眶竟有些發熱。
三個弟弟不懂,小輩們更忌恨他偏心,唯有這個孩子,眼明心亮,懂他的夙夜憂思,懂他心頭沉重。
崔氏能富貴至今,靠的是甚麼?
若都如他們那般只知享樂揮霍,早就敗落了。他早看得分明,整個崔氏,唯有臨淵是真正的聰明人,也只有臨淵,才能扛起來。
再者,盧家姑娘三年無所出,時日也確實不短了。
既然孫兒也不喜歡,便算了吧……罷了。明日便厚著老臉,去與盧家那老東西談談,多讓渡些好處,將此事平和了結便是。
看著眼前孫兒,老太爺心中那塊懸了多年的大石,終於緩緩落下。
臨淵他,定能做得好。
第二日,崔昂踏入棲雲院。
“過幾日,你家的人來,我與你同去見。對外只道,你我情分已淡,自願和離,別無齟齬。”
上一回,崔昂問她,她的態度分明是拒絕,可他並未再問她的意思,竟已雷厲風行地將一切推到了最後一步。
盧靜容沒料到崔昂行事如此果決,從決定和離到塵埃落定,不過兩日。
想來……是一刻也不願再多耽擱了罷。
到如今,她還能說甚麼,只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見她應下,崔昂眉間神色緩了幾分:“私下裡,你如何向你父母分說,便是將過錯推於我身,我都無異議。”
盧靜容沒料到他還會如此說,怔了怔,才又點頭,忍不住抬眼去看他神情——竟從他一貫沉靜的臉上,瞧出了幾分鬆快,幾許釋然。
與她和離,他的心情是輕鬆的、愉快的。
她靜靜望了他半晌,終究只吐出一個字:“好。”
連著三天,崔昂都很晚回來,也不知在忙甚麼事。
千漉正要熄燈,見前頭書房的燈亮著,往常這時辰,他都歇下了。千漉備了一壺熱水,又揀了幾樣乾果點心,並一小罐自己做的桂花蜜,用托盤端了過去。
叩門入內,見他正伏案疾書。聞聲抬頭,眼中掠過一絲訝色:“怎麼來了?”
千漉將熱水與點心在案上擺開。
崔昂擱下筆,目光落在那隻青瓷小罐上:“這是何物?”
“夜深了,吃茶怕走了困。”千漉揭開罐蓋,空氣裡便漾開了桂花香,“這是我自個兒收的桂花。院裡那兩株金桂正香呢,我便……自作主張摘了些。”說到這兒,她補道,“倒忘了先稟過少爺。”
畢竟這院子的花草樹木都是崔昂的財產。
“不過是些花兒,你想摘便摘,這等小事,日後無需稟報。”
“是,我聞著實在太香了,便摘了些曬乾了,做了桂花糕,還餘下這些,熬成了蜜。”千漉挖一小勺,放入杯中,熱水衝開,又撒上幾星幹桂花。
很快,杯中飄散開甜沁沁的桂花香。
崔昂嗯了一聲,伸手去接。卻聽她又道:“我知少爺不嗜甜,只放了一小匙,略提個味兒。”
崔昂聞言,輕笑一聲,掀眸看她:“來我這裡這麼久了,若還不知我喜好,便該打了。”
輕抿一口,桂花的清香漫入唇齒,恰到好處,十分好品。
崔昂又飲了一口,緩緩吟道:“廣寒香一點,吹得滿山開。”
時值深夜,窗只開了幾扇,夜風攜著庭中桂花清氣湧入,混著盞中溫熱的蜜水入喉,彷彿將滿院秋香都飲了進去。
他望了一眼案頭青瓷瓶中供著的幾枝新鮮桂花,目光又落回她面上。
“彈壓西風擅眾芳,十分秋色為伊忙。一枝淡貯書窗下……”
吟到此處,卻忽然頓住,問道:“你及笄了,可有取字?”
千漉正神遊呢,崔昂唸詩唸到一半,忽然轉到這個話題上來了,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嗯?”
崔昂:“禮記言,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笄而字。你可有字了?”
千漉搖搖頭。
崔昂:“你既行了及笄禮,合該取個字才是。”
千漉道:“只是草草辦了禮,拜過祖先、換了髮髻便成了……我家不講究這些的,有個大名稱呼便夠了。”
崔昂:“禮不可廢。”
千漉瞅了一眼崔昂,見他眉間舒展,唇邊隱有笑意。
為甚麼崔昂突然扯到這個話題呢。
大概是此夜景好心情佳,文青病發作了,興致來潮吧。
千漉只好滿足一下崔家八少爺的興致來潮了:“少爺說的是,我娘不識字……我自己也想不出甚麼好的,少爺文采好,不如您為我取個雅緻又好聽的?”
崔昂望向窗外,似在思索,幾息後,他道:“離離如何?”
……梨?
崔昂應該不會取這麼簡單的字吧?
千漉不確定問:“可是梨花的梨?”
崔昂看她,“‘神木靈草,朱實離離’之離,”
“此字,亦合你的名。”
“離離,如何?”
見千漉還是茫然的樣子,崔昂便取紙寫下。
千漉終於明白,離開的離。
“此字甚好,多謝少爺賜字。”
崔昂唇角彎起:“你滿意便好。”
約莫七八日後,秧秧急匆匆來找千漉。千漉還以為是裕王那邊又生了事。
院門口,秧秧面色惶急,拉著她問:“小滿,你會跟我們一起走麼?”
千漉懵:“走去哪兒?”
秧秧:“小滿,你竟還不知道,少夫人與少爺和離了,我們月底前便要離開崔府了……小滿,你應該也是會跟我們一起回去的吧?”
和離?這麼突然?
這個月月底,滿打滿算三年了。
千漉還以為這段婚姻會一直半死不活地維持下去呢。
居然離了。
她居然沒聽到半點風聲,所以前陣子,崔昂一直在忙這個?
千漉:“我也不知道會不會跟你們一起回去,等少爺回來,我問問。”
千漉本是想找個好時機,問問自己的賣身契,順便將脫籍之事一道說了。
傍晚崔昂下值回院,遠遠便瞧見她在門邊張望。他步履不覺加快,大長腿幾步便到了她跟前:“怎了?有何急事?”
“並非急事。”千漉瞅了一眼崔昂的神色,“只我方得知了少爺與少夫人和離了,便……”
崔昂:“進去說。”
千漉將茶房溫著的茶水端上,跟著崔昂上樓。
進屋後,千漉推上門。
傍晚的風將杯上蒸騰的熱氣吹成一條彎彎扭扭的線。
崔昂坐在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案下那處暗格開口。
“你如何得知?”
千漉委婉道:“是方才秧秧來找我,說她們月底便要走了,問我是不是一起走。”
崔昂摩挲著暗釦,注視著她,許久,才問:“你呢,意下如何,是要與盧氏一起走,還是……”
千漉瞅著崔昂的表情,被他這態度弄得有點迷惑。
不過,在崔昂身邊呆了一年多了,多少了解他的脾性,他此時看她的表情頗有幾分試探的意思。
千漉只猶豫一瞬,便道:“若我有的選,自是要留在少爺身邊,少爺如此信重我,叫我打理整個盈水間,又提了我的份例,這般恩遇,若此刻轉身回少夫人處,豈非太不識好歹?”
“況我早便說過,如今少爺才是我的主子,我自是要忠於少爺的。”
崔昂輕哼一聲,眼睛溢位笑意:“算你還有些良心。”
千漉趁機問:“那少爺……我的賣身契……”
崔昂將手從案下收回,端起茶啜了一口:“我會向盧氏討回。你且寬心,日後……”
崔昂停下,暗忖,此時並非開口良機,再等等。
千漉:“多謝少爺……”
千漉有些糾結,要不要趁機提脫奴籍的事,但……崔昂剛結束一段失敗的婚姻,又不是現代,離婚了反倒要出去慶祝慶祝。
崔昂心情應該是不會太好的,還是找個心情好、氛圍好的日子開口,成功性大一點,更穩妥。
月末,盧靜容帶著丫鬟婆子們,還有自己的嫁妝,離開了崔府。
臨行前,秧秧又來了一趟盈水間,淚眼汪汪的:“小滿,你真的不與我們一起回去嗎?我……我以後想你了怎麼辦?”
千漉將林素住處與鋪子的地址寫給她:“我應該也差不多要離開了。”錢也攢的差不多了。
秧秧:“小滿,你要去求少爺贖身了麼?”
千漉點點頭:“明年試著問一問,若少爺同意了,明年便能出府了。”
秧秧:“少爺這樣好的人,一定會同意的。”
“盡說我了,你呢,現在回盧府了,可要小心些。明年你就要及笄了,你找好時機,少夫人心情還不錯的時候,問問看,能不能贖身,在盧家變數太多,早點說好。”
秧秧重重點頭:“我都知道。”臉上蒙了層淡淡憂色,“小滿,你不在,我有點怕……萬一我做錯事了,怎麼辦……”
千漉認識秧秧的時候,秧秧才六歲,就這樣一直相伴著到崔府,兩人相伴的時間,比跟著各自爹孃還長。這些年遇著難處、拿不定主意,秧秧總是第一個來找千漉,依賴她,已成了習慣。
千漉雙手按住她肩膀:“不要怕,盧府是我們長大的地方,有甚麼好怕的?你回去之後,一切都小心行事,平時少說話,若真碰到大麻煩了,你就……叫你哥哥來給我傳信,我能幫的,一定盡力。”
秧秧點點頭,稍微放下點心:“好,小滿,我會小心的。小滿,你不要忘了我……我們還約好了以後一起開點心鋪子呢……”
千漉:“嗯,不會忘的。”
送走秧秧,千漉正欲回身,卻見假山後轉出個人影。飲淥捧著個小包袱快步走來,塞進她手裡:“欠你的錢……我不會忘的。把你家地址給我,日後我出府了去尋你。”
千漉收下包袱,也將地址說與她。
飲淥轉身欲走,幾步後又折返,終究將憋了許久的話問出了口:“小滿,少爺是不是……預備要收了你?”
這都是多久以前的謠言了。
“你也信這個?我不是都解釋過了。”
“不是,我聽到少夫人跟柴媽媽的話了。”
“她們說了甚麼?”
飲淥複述完。
千漉陷入了沉思,想著想著,臉色沉了下來。
芸香跟著盧靜容走出崔府,盧靜容駐足,回頭看崔府大門。
芸香亦忍不住抬眼望去。
這一去,此生大抵再無踏足之日了吧。
盧靜容登上馬車。
她母親在馬車裡,見女兒進來,心疼地攬住她。
“瘦了,我的兒,你受委屈了。”
盧靜容撲進母親懷中,眼眶溼了。
“娘,你送我的那支簪子……讓我弄壞了。”
“一支簪子罷了,娘再給你打支更好的。”
頭頂被慢慢撫著,盧靜容的情緒穩定下來,擦擦眼,忍不住又掀開車簾一角,回望崔府。
盧靜容忽然想起,自己十歲時,見過崔昂一面,那時只覺這小哥哥生得真好看,曉得這便是未來的夫婿,懵懵懂懂,並沒甚麼感覺。
或許心裡也曾隱隱有過期盼的吧。
後來,少女情竇初開,心裡走進了表哥,再聽聞未婚夫高中狀元,母親在御街包了雅間叫她去看,她心中煩悶,推拒未去。丫鬟回來卻興奮地說:“姑爺真真像畫裡走出的仙人!街上好多人,快擠死我們了……香囊鮮花砸了姑爺滿身呢。”
她那時滿心抗拒這樁婚事,卻終究被母親說動。
母親勸她:“你念著的那人,如今已廢了腿,無功名無家世。縱我願為你周旋,你父兄豈會答應?你自幼錦衣玉食,他家供養不起。開頭或可忍耐,日後清苦起來,若動你的嫁妝,你又當如何?崔家便不同。八郎那孩子心善,你不知,那日他來府上,見方姨娘責打下人,立時出面攔了,足見品性。又是聖上欽點的狀元,才貌雙全。這般兒郎,豈不強過你表哥?你如今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且聽孃的話,選了崔八郎,可好?”
因著這番話,她才認了命。
大婚那夜,紅燭高燒,她見到一身吉服的崔昂,不可否認,確有一剎驚豔。
與他共飲合巹酒時,望著對面俊美無儔的郎君,也曾想過:這般相伴一生,似乎也不壞。
其實未曾想過,會有一日離開。
後來……
馬車轆轆,盧靜容看著崔府漸漸遠去。
這一去,應該此生都不會有交集了吧。
盧靜容收回視線,心中隱隱掠過甚麼,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崔昂回到盈水間,見千漉臉色沉鬱,眉間似凝著愁緒,彷彿在為何事煩憂。
“怎的臉上愁眉不展?”
看著崔昂的臉,千漉腦海中便浮現了剛才的場景。
“我聽見,柴媽媽提起你,說是她想不通,為何少爺偏偏瞧中了你,明明長相、身段、才情,樣樣都不出挑,然後少夫人她說……”
“說甚麼?”
“少夫人說……少爺自是眼光高的,瞧中她,不過是看她好生養罷了。”
“小滿,我是想告訴你,少爺再如何光風霽月,他畢竟……還是個男人,你若不想,平時也該多留心些。”
千漉斂了神情,道:“是我今日見了秧秧,她就要出府去了,心中有些不捨罷了。少爺,我新做了幾樣點心,可要用一些?”
崔昂:“也好。”
千漉拿上來,擺到桌上,崔昂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明日我得閒,打算去城外一處幽靜山谷走走,你便如上次一般,隨我同去吧。”
千漉:“明日要不叫思睿同行吧?”
崔昂未料她會拒絕,自上回同遊霧靈湖,她分明是歡喜的。
“為何?莫非是因與好友分別,心中難過?”
雖然盧靜容提過一次,崔昂也提過一次,千漉始終沒太放在心中,潛意識還是把崔昂當做小說裡那個孤寡一生的人設。
雖然是小說中的世界,但劇情已經被改變了,所以一切都有可能發生……
千漉順著崔昂的話說:“嗯,心情不好,怕擾了少爺雅興,便還是思睿陪您去吧。”
崔昂:“心情不好,正該出去走走,看看山巒溪谷,也好換一番心境,人也會開闊許多。”
“少爺,我不想去,其實是因為……”
“因為甚麼?”
千漉垂下頭:“其實是月信來了,身子不便……”
空氣凝滯了,崔昂搭在案上的手一動,指尖輕輕收攏。
半晌才道:“……既身子不適,為何不早說?下去歇著吧,叫思睿上來換你。”
“是,多謝少爺體恤。”
那身影離去後,崔昂捧著書,望著門口,神色似有些不自在。
他原想在休沐這日,尋個景緻清雅之處,與她好好談。
想了好久,才定了一個地方,是他前年出遊時無意發現的,谷中有溪有潭,竹樹環合,幽靜宜人,正是合適傾談心事。
她去不了,便只能令找日子了。
作者有話說:廣寒香一點,吹得滿山開-楊萬里
彈壓西風擅眾芳,十分秋色為伊忙。一枝淡貯書窗下-朱淑真
神木靈草,朱實離離-張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