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呃…
崔昂說著說著, 聲音漸弱,因為他看見千漉臉上露出極度震驚的神色。一對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這, 她這是幻聽了嗎?
不是送生辰禮嗎?怎麼拐到這個話題了?
崔昂唇線抿緊, 臉色已明顯不好看了, 張了張口,似要再說甚麼,不過他沒能說出口,直接被千漉截斷了。
“少爺莫要拿我說笑了!我從未想過要高攀少爺!”
崔昂該不會見她能幹就想零元購吧?
上輩子在網上衝浪,千漉知道古代常有這種情況——納個能幹的小妾叫人家幹活,這樣連工錢都不用給了。
但畢竟是偉光正的男主角,崔昂不是那種又窮又精明,拿他一分錢就如同要了他命的男人。
“少爺,奴婢自知卑賤,從不敢肖想您, 您這般瓊枝玉樹一樣的人, 我一個小小婢女, 怎麼配得上呢?”
崔昂緩緩抬眸看她,千漉知道他這是不開心了。
“少爺,我知您看重我, 這是我的榮幸,但我從沒想過貪圖這些不屬於我的富貴, 只盼著往後嫁個普普通通的人,便是我最好的歸宿了。那些高攀的心思, 奴婢從來……連做夢都不敢有的。”
這樣總該明白了吧。
崔昂的手從匣上收回,一雙眸子沉得嚇人。
千漉與他對視片刻,心頭驀地一跳, 崔昂平日雖寬和,少有責罰下人,可他畢竟也是封建時代的上層階級,做了官的。
不管他想納她做妾,是出自甚麼意圖,她這般直截了當地拒了,便是當面拂了他的顏面。怎麼可能不生氣。
崔昂挪開了視線,“你先下去。”
“是。”千漉猛地鬆了口氣,快步退出去。
門闔上,崔昂起身,走到窗邊,雙手扣住窗沿,不自覺用了勁,指節泛白。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胸膛起伏不定,分不清是怒是躁,還是別的甚麼。
只覺心口一團亂麻糾纏絞緊,再理不出半分頭緒。
崔昂發覺,她待自己的態度又回到了剛來盈水間時的模樣。
在旁伺候時,身姿不再鬆懈,總是端正拘謹,回話時也恭恭敬敬,再不抬眼與他對視。若是他走近些,她便不著痕跡地向後挪半步,始終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崔昂心頭那股氣便這麼堵著,上不去也下不來。
大夫人思忖著,不是說好四月便安排納妾的事麼?眼下都將近四月末了,連個信兒也沒有。加上這幾日崔昂來請安總是匆匆便走,總推說公務繁忙,更叫她納悶。
這日,崔昂問完安正要告辭,被大夫人叫住了:“等等,怎的這般急著走?許久沒陪娘好好說話了,進來坐坐。”
二人進了次間,鄭月華打量兒子神色,見他眉眼間凝著一層薄冰,顯然心情不好。
“上回你說要納一女子為妾,眼下時辰也到了,怎麼還不與我細說,我也好早些預備起來。”像崔家這樣的人家,納妾雖不比娶妻,卻也須備下首飾、衣裳,再撥一兩處田產鋪面,總不好失了體面。
鄭月華已讓常媽媽從自己私產裡挑了些合適的出來,只待人定下,便可安排。既是崔昂親自開口託付,自然要辦得體體面面,鄭月華是當作一樁正經事來辦的。只是沒料到兒子近來閉口不提了,瞧著著實奇怪。
崔昂聽她問起,唇角微抿,雙手平放膝上,上身挺得很直:“此事不急,過些時日再說吧。”
“甚麼不急!”鄭月話道,“你從前可不是這般說話沒定準的人!莫不是在逗娘玩兒?”
“兒子怎會拿這等事玩笑。”崔昂垂下眼簾,“只是新近升遷,公務冗雜,一時無心顧及這些。”
“那你先告訴我是哪家的姑娘,容我先見一見。事可以緩辦,總得先讓我心裡有個底。”
“還是待兒子忙過這陣再議吧。”
崔昂隨手拿起几上一本書,低頭看起來,顯然是一副拒絕交談的姿態。
鄭月華瞧著,那書是一頁都沒翻,唇抿得緊緊,眼睫低垂,頰邊卻微微鼓起,像在生悶氣,有點委屈。這讓鄭月華想起他小時的可愛模樣了,瞬間母愛氾濫了:“是誰惹我家昂兒不痛快了?告訴娘,娘這就替你出氣去!”
說著,便擼擼袖子作勢要出門。
崔昂才意識到自己情緒外洩了,或許是在自己安心的地方,才會不自覺鬆懈下來。忙收斂了:“母親多慮了,無人欺我,你莫要亂猜。”
鄭月華覷他。
崔昂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書,起身整整衣袖,“兒子忽然想起還有公文未批,先告退了。”
崔昂行禮退出,聽見後頭傳來一聲輕哼。
崔昂跨入院門,那道讓他心緒紛亂的身影便迎了上來。崔昂目不斜視往前,進了書房,伏案直到夜色深沉,抬手揉了揉眉心,身旁便有人問:“少爺,可要歇下了?”
崔昂靜了片刻,才低低應了一聲。
浴房中水汽氤氳。她站在三四步外,霧氣繚繞間,看不清臉上神情。
千漉轉身欲退下,卻聽崔昂道:“過來,為我更衣。”
千漉一怔,低應了聲“是”,上前。
崔昂看著前方,霧氣中,她低垂著眼,順從地為他解開外袍的繫帶。
是了,他只需下令便是,她自會聽從的。
就算直接將她扯入懷中又如何?
她本就是他的人。
崔昂低著頭,想看清她臉上的神色,卻只見到她密密的眼睫,緩緩掃著,彷彿也掃著他身體的某處地方,勾起一陣熟悉的、無處著落的癢,難受得緊。
千漉將他的外袍解下,放在一旁的矮榻上。
接下來是中衣。
崔昂應該是要全脫光下水的吧?
千漉暗暗吸一口氣。
算了,最多長點針眼。
頭頂傳來沉重的呼吸聲,千漉抬起手,去解崔昂中衣的繫帶。
“退下吧。”崔昂忽然道。
千漉如釋重負,額間落下幾滴汗珠:“是。”
浴房的熱氣將她的臉頰燻得粉撲撲的,崔昂瞧著,喉結動了動,艱難地移開了視線。
千漉退出浴房,回到自己屋裡。
崔昂終於快要變態了嗎?
千漉猜測著。
崔昂性子傲,又不輕易信人,所以想找個知根知底又忠心的,便盯上了她?
千漉原本對男主角的人品深信不疑,畢竟在小說裡,他可是光風霽月、一身正氣。
可現實畢竟不同,他再怎樣,也是封建時代的男人。
而且像他這樣生理上有缺陷的男人。
很可能會在那方面做很變態的事啊。
唉。
千漉不由深深嘆一口氣,她在盈水間的舒服日子就這樣結束了嗎?
崔昂的視線從門口收回,下了水,泡在浴池裡,慢慢梳理思緒。
這幾日,崔昂的腦子一直是混沌的,見她刻意疏遠,無名火便竄上來,燒得他心煩意亂。
一直氣到現在。
到現在,思緒才漸漸明晰。
那日,是他失誤了。
回想她當時的反應,怕是誤會了甚麼。他本該問清楚她顧忌甚麼、想要甚麼,但凡他能給的,都會應允。
也應該與她講清楚自己的心意,以及未來的打算,可被她一句要嫁給別人氣著了,便……甚麼也沒能說出口。
崔昂不禁咬緊後牙。
終究是自己沉不住氣。若當時能再冷靜些,憑他口才,何愁說不服她。
眼下,也只能暫且按下,另尋時機了。
之後,崔昂又恢復了正常,面色平和地吩咐她做這做那,不像前幾日,臉色冷的,一看就是生氣了。
千漉暗中觀察了幾日,崔昂完全當做那日之事不存在了。
這樣也好,免得彼此尷尬。
只要一想到崔昂說要她做妾那些話,渾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人物ooc了啊!
她那個三觀正、面冷心熱、一心搞事業的男主角去哪兒了?!
思睿近來有些嘚瑟,他瞧著千漉不受崔昂待見了,便漸漸端起了架子,總想騎到千漉頭頂拉屎。
“喂,少爺叫你收拾臥房!”
這原是思睿的活兒,從前都是千漉吩咐他去做的。
這下總算有機會能出口氣,他揚著下巴,趾高氣昂。
“少爺說了,以後他臥房都歸你收拾了!”
千漉淡淡瞥他一眼,懶得理這種小學雞把戲,直接往後走。
“你——”思睿無能跳腳。
收拾臥房不費事,不過是將床單、枕巾換一換,整理桌櫃,再將衣簍裡的待洗衣物取出。至於漿洗,自有專司的僕婦料理。
崔昂的房間很大,陳設卻簡潔,正中一張闊大的拔步床,靠牆是滿架的書,窗邊還置了一張琴案。屋內潔淨,浮動著淡淡的沉香氣。
千漉很快理好了床鋪,抱起換下的織物,又走到衣簍邊。裡面只一件衣服,白色的。
千漉拿起來時,意識到這是甚麼。
薄薄的布料,是合襠貼身褌,長度及膝。
絲質柔軟,觸手滑如流水,輕若羽毛。
這是古代版的內褲。
千漉將這片白色布料一併塞進懷裡。
出去時還想,內褲都這麼高階奢華,真是金堆玉砌的貴公子啊。
未行幾步,卻在廊下迎面遇上崔昂。他步履匆匆,似有急事,見她從那邊拐過來,腳步驀地頓住,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懷中那疊衣物上。
千漉一福身,恰一陣風過,最上頭那抹素白被風掀起一角,悠悠飄落在欄杆上。
空氣靜了一瞬。
千漉面不改色地伸手撈回,往懷裡掖了掖,抬眼看向崔昂:“少爺,床鋪已收拾好了,這便送去洗了。”
崔昂輕應一聲,嗓音有些發緊。
待身後腳步聲遠去,他才緩緩籲出一口氣,耳根的熱意卻遲遲未散。他走到欄邊,望著庭院深處良久,才舉步離開。
-
白日崔昂上值,整個院子隨便千漉逛了。
正值春深夏淺,風裡最後一絲涼意也消盡了,只餘下融融的暖意。這個時節是最舒服的。
槐蔭匝地,桐葉舒展,石榴花零零星星綻出幾點紅,滿目仍是深深淺淺的綠。
日頭雖亮,卻還不毒,透過槐葉篩下來,只剩些溫溫的斑點。小池裡的荷已鋪開了大半,偶有一兩支早箭,頂著尖尖的、青裡透粉的苞。
午後,天高雲淡。
千漉先餵了鶴,而後捧著個畫板,溜達到後院,在一條被樹蔭籠得嚴嚴實實的長廊下坐了,對著庭院寫生。
暖暖的光灑下來,連風都帶著草木的清潤,吹得人昏昏欲睡。
她索性在廊凳躺下,翹了支腿,粉白的裙裾迤邐垂落,聽著淙淙水聲,腳丫一晃一晃的。
簡直太享受了。
千漉一邊感慨著封建時代的奢侈,一邊又憧憬著,以後得賺多少錢才能供得起這樣一座院子啊。
想著想著,千漉不禁搖搖頭。
光是崔昂那私人大浴池,就不知要耗費多少了。
更何況這個哪哪都需要人工維護的中式園林大豪宅了。
日影漸移,原本蔭涼的長廊慢慢被陽光鋪滿。好在光線溫軟,照在身上暖暖的,千漉便隨它去了,繼續閉目休息。
不知過了過久,身上忽然又籠回一片陰涼。
千漉半夢半醒間,依稀覺察到了變化。
幾縷髮絲被風吹到臉上,癢絲絲的。千漉撓了撓,將髮絲捋到耳後,眼皮掀開一線,卻見面前立了一人,長身玉立,挺直如松。
……崔昂?
出現幻覺了?崔昂今天不是上班嗎?
千漉完全睜開眼,與面前人四目相對,須臾,對方向後稍退了半步,側了身子,手裡捏著一張紙。
真是崔昂!
千漉忙坐起:“少爺,您怎的這時回來了?”
崔昂輕咳一聲:“今日事少,告了半日浣濯假。”
哦……
千漉站起來,拍拍衣裙,畫板擱在廊凳一邊,原本用線固定的畫紙卻不見了,一掃,正在崔昂手裡捏著呢。
崔昂注意到她視線,將紙遞了過來,紙上畫著庭院一角,才完成大半。
千漉接過,卻發現紙角有一小片溼潤後又幹涸的微皺痕跡。
這不會是……她的口水吧……
千漉迅速將紙對摺了,塞進衣裡。
兩人並肩朝前院走去。陽光從他們衣袍上流過,很快又沒入廊影深處。
千漉去沏茶備點心,崔昂卻跟了過來,在門口看著她。
被老闆盯著幹活,多少有些不自在。
千漉心想,他今天真的是很閒了。
崔昂瞧著她煮水、沖茶,取蜜餞、果子,將糕點細心擺盤,這樣忙忙碌碌,都是為他。崔昂心中一陣暖意。
千漉將吃食都放到托盤上,抬頭見崔昂還堵在門口。
崔昂側身讓開。
兩人一前一後出去,走到一半,崔昂忽地駐足,望向淺水池畔。
清唳聲聲,纏綿和鳴。
兩道鶴鳴一高一低,一聲起一聲應,甚是悅耳。
千漉聽到急速撲扇翅膀的聲音——鶴飛起來了?
千漉往前幾步想看個究竟,崔昂卻朝旁側挪了半步,恰好擋住了她的視線。千漉察覺到不對勁,但很快,大約只五六秒的時間,崔昂便讓開了身子,朝樓上去了。
千漉朝池邊瞥了一眼,見那隻特別漂亮的鶴從另一隻的背上飛了下來。
千漉走著樓梯,腦中靈光一閃。
剛才……莫非是鶴片?
呃……
過了約莫半月,千漉喂鶴時,忽然發現角落它們的窩深處,隱約露出圓圓的輪廓,像一個蛋,千漉驚喜,想過去確認看看,其中一隻鶴卻倏地展開翅膀,脖子昂起,發出警示的清唳,不讓她再靠近半步。千漉只得退開。
待崔昂回院,她便上前:“少爺,您的鶴好像下蛋了呢,它們護得緊,不叫我靠近……我不知有沒有瞧清楚。”
崔昂聞言,眼中也掠過一絲訝色,步履不覺快了幾分。他是看著這對鶴長大的,它們倒不防他,只在他靠近時偏頭望了望,便又緩緩理起羽來。
崔昂躬身細看,巢中乾草堆裡,果然臥著一枚玉青色的蛋。
“確是如此。”
千漉心裡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成就感,總覺得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在自己的精心照料下,鶴都繁育後代了呢。
每天時不時總會往那兒瞧一眼,那蛋破殼了沒。
崔昂也發現她對鶴蛋的格外關心了:“你近來倒很是上心那鶴卵。”
千漉:“我餵它們都有一年了,都有感情了,自然關心了。”
崔昂望向窗外,一年了啊。
窗外濃蔭匝地,綠得潑天潑地,偶有涼風穿過樹,帶來滿面清爽。心口卻無端漫上一股滯澀的燥意。
在千漉一日日的期盼裡,小鶴終於破殼了。
六月末的一日清晨,崔昂理好衣冠下樓,下意識往那方向掃了一眼,腳步凝住。
千漉在小廚房,剛打好了自己早飯,裝好食盒,預備等崔昂出門後,尋個涼快的廊角慢慢享用。
卻聽到崔昂在院中揚聲喚她的名字。
千漉疑心自己聽錯。
這是有多著急的事,崔昂才會這樣放聲喊她?
千漉放下飯盤,跑了出去。
見他立在庭前石徑上,晨光將他一身青色官袍照得清清朗朗。
千漉過去:“……少爺?”
崔昂看她一眼,目光轉向角落的巢。
千漉順著看去,角落的巢是專料理鶴的僕役搭的,以細竹為底,上面鋪著軟草,巢中,有個破了的殼,碎殼旁,是一小團茸茸的灰黃色小東西。
毛絨絨的小鶴寶寶。
嘴尖尖的、小小的,一身毛黃黃的,還有些亂,看著像蒙了層灰。
跟成年鶴的美貌完全兩模兩樣。
是隻潦草小鶴。
但是……真的好可愛啊。
千漉屏住了呼吸,看得目不轉睛。
館閣。
正值中伏,苦夏,外頭蟬嘶陣陣。
到了中午,日頭漸高,館閣熱氣蒸騰,實在熱得人靜不下心來,室內夾雜著同僚們的搖扇聲。
崔昂一身淡青襴衫,袖口用臂襴挽起,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
身旁放著冰盆,但還是熱,伏案片刻,額上便佈滿細密的汗珠。崔昂擱下筆,取過帕子拭汗,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清早那一幕。
她瞧見雛鶴時,眸子倏然亮起,亮晶晶的,多麼驚喜,眼中似閃爍著點點水光,彷彿被那場景感動到了。
崔昂不由心馳。
若日後她有了孩兒,又是何等模樣呢……
啪嗒兩聲,崔昂思緒阻斷,低頭一看。
兩滴濃墨落在寫了半面的紙上,暈開一團汙跡,廢了。
崔昂只得取紙重來。
一旁同僚踱過來,見他臉色,嚇了一跳,喊道:“臨淵,且歇一歇罷!瞧你這臉色,都熱得不成樣子了,莫要硬撐。”想起一事,又道,“這暑氣最是傷人,昨兒隔壁一位仁兄便是埋頭案牘忘了時辰,便栽倒了,直抬去醫署施針才醒。你可仔細些。莫壞了身子。”
崔昂一愣,頷首,將帕子在冰盆的水裡浸透了,覆在面上。
兩天後,鶴寶寶就會走路了。
千漉看著鶴寶寶跟在鶴媽後面一歪一扭地,怕跟不上似的,著急地揮動著小翅膀,走得亂七八糟的。
要被萌暈了。
雖然天熱,千漉還是坐在廊下看了好一會兒小鶴活動。
果然任何動物的幼崽時期是都最可愛的。
近來崔昂下值回院,上樓前也總在廊下駐足片刻,靜靜瞧那一家三口在淺水邊覓食嬉戲。
崔昂早請了懂行的僕役專來看顧,千漉記下照料鶴寶寶的細節,每日特意備些鮮活的小魚小蝦,並洗淨切碎的粟米,盛在青石淺槽裡。
鶴媽鶴爸用尖嘴銜起,餵給小鶴,一家三口每日都十分快活。
一日傍晚,千漉剛添過食,因她日日親手喂鶴寶寶,久了,大鶴便不排斥她靠近了。
思睿見千漉走開了,小心翼翼走過去,想瞧一眼小鶴,結果他一靠近,便被大鶴追得到處竄跳。
千漉看著思睿捂著屁股繞柱亂跑,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思睿好不容易脫身,見她笑得前仰後合,惱羞成怒瞪過去:“笑甚麼!”
“你說我笑甚麼?笑你來得比我早,都討不了你家仙君的歡心。”
思睿氣死,順手從食籃裡抓了一把小魚乾,朝她兜頭撒去。
千漉躲閃不及,被砸了滿臉,髮間衣上都掛了零星魚乾。
千漉:“喂——!”
思睿衝她吐舌做個鬼臉,轉身便溜。
千漉直接上腳踹他,腿不長眼,直接踹中屁股,思睿“哎喲”一聲,捂著屁股,漲紅著臉轉過身,“死丫頭!”張手便要來揪她。
千漉靈活轉身,繞著長廊跑,思睿追了好幾圈,怎麼都追不到,都挨不著她一片衣角。
這死丫頭,怎麼身手這般靈活!
思睿氣喘吁吁,扶著廊柱猛喘了兩口氣,衝前面大喊。
“你、你死定了,別跑!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你!”
說罷鉚足勁又衝過去。
恰此時,月洞門處一道頎長身影轉過。
千漉剎住步子,側身一讓。
思睿見來人,一驚,想剎住步子,但來不及了。因衝勢太快,思睿結結實實“咚”一聲撞在來人身上。
思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臉上血色唰地褪盡,完了,撞著少爺了,他自打五歲進府,在少爺身邊都十年了,從來都是聽話做事、勤勤懇懇,還從沒犯過這樣的錯。
思睿低著頭,連眼珠子都不敢動一下。
窒息般的安靜,庭中只餘蟬鳴聒噪。
千漉在崔昂右邊,思睿在左邊,兩人都沒聲兒了,都低著頭。
崔昂冷哼一聲,目光在兩人間一掃,最後落在思睿身上,聲線涼淡:“思睿,你隨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