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及笄
身體的年齡感是掩飾不住的。
他這個年紀, 還是少年音,平日縱是刻意壓沉了,還是會透出幾分清亮。
而現在這一聲, 不像他平時的聲線。
略微壓低, 又放緩了, 還帶著疲憊的微啞,便顯得有些性感了。
千漉感覺後背有雞皮疙瘩冒出來。
其實是因為,崔昂平日極少直呼她的名字,一般都是直接吩咐,一個“你”字就夠了。
千漉有點不能適應。
轉過身,崔昂的目光略怪異,與她對視一剎,又很快投到書架上。
千漉順著他目光看去,“少爺可是要我取書?”
崔昂目光不動:“透氣片刻便好,關上窗吧。夜深寒重, 容易受涼。”
“是。”
千漉又將窗關上了。
翌日, 崔昂果然給了千漉一整日假。
千漉白天去林素的鋪子幫忙。
午後, 那小乞丐又來了,在門口踟躕半晌,怯怯喊了聲大娘。
林素正要驅趕, 那小乞丐卻似鼓足了勇氣,用力吸一口氣, 大聲道:“大娘,您幫了我, 我不知怎麼報答。我只想幫著做點事,心裡才踏實……求您別趕我走。”總算把話說完整了,臉漲得通紅。
林素心一軟, “罷了,你進來吧。”
小乞丐非常開心,進來後便悶頭將店裡的桌椅擦得乾乾淨淨。幹完了,林素舀了碗熱湯,又拿了兩個大餅給他。
“吃完了,就走吧。”
小乞丐在身上摸索半天,掏出幾枚銅板,小心翼翼放在桌沿:“我、我有錢的。”
“不要你的錢,吃吧。”
千漉在一旁瞧著,那小孩臉上像是用雪擦洗過,透著不正常的紅。
他已極力把自己收拾乾淨了,只是衣服太爛了,才顯得整個人髒兮兮的。
他捧著那碗熱湯,彷彿怕弄髒座位,站著大口喝完,然後拿著餅,轉身就要走。走出兩步,又攥了攥手心剩下的銅板,很是不捨——那恐怕是他僅有的財產了。
猶豫片刻,他還是飛快地將銅板留在門邊的凳子上,逃也似的跑了。
林素拿起那幾枚溫熱的銅板,嘆了口氣:“這小子……”
千漉:“娘,你既買了他,便放在鋪子裡,也是個幫手。”
林素:“你這丫頭,咱們娘倆還沒發達呢,倒先做起菩薩了?你不知這半大小子有多能吃!瞧他瘦得沒二兩肉,指不定還帶著病,若病了治是不治?若得了重病怎麼辦?這京城裡可憐人多了,難道見一個收一個?”
“可這債,是娘你自個兒招來的呀。”
“人麼,確實是可憐,但你娘,善心就那麼點兒,多了,給不起,也沒了。”
到了春季,衣服一層一層薄起來。
萬物復甦,欣欣向榮,在這樣好的時節裡,盈水間也迎來一個好訊息。
——崔昂升官了。
不過,升遷的跨度不算大,崔昂幹滿了三年,算是正常流程升的官。
如今授了朝奉郎、充集賢校理,是正七品職事了。
崔昂本人倒沒怎麼感覺,日子照舊平平而過。
大夫人開心得很,不單在自己院裡擺了兩桌小宴,盈水間也設了一席。
偏巧崔昂的生辰也將近了,大夫人便想趁機大辦一場,正吩咐丫鬟鋪紙,要寫請帖,崔昂忙過去阻止她了:“母親,兒子不過尋常升轉,何苦這般操辦?既費精神、又耗財物,且官場之中,宜靜不宜喧。兒官職尚微,更不宜聲勢過大,勞動親朋,反倒顯得輕浮。”
大夫人本來整日在內宅就無聊,好不容易有件開心的事,有心熱鬧熱鬧,都與幾個好姐妹說好了,到家裡一起聚聚,結果被兒子當頭潑了盆冷水,臉色當即就不好了。
崔昂見此,話音一轉:“不過……兒子確另有一事,要煩勞母親。”
“嗯?”
崔昂:“兒子相中一人,想請母親幫著安排,擇個合宜的日子,予她名分,錄入族譜。”
大夫人一聽,不由直起身來。
這話來得突然,且一開口便是直接納進門,還以為是哪家良籍女子:“哪家的姑娘?明兒我便去看看。怎這般急,先前也不透個風聲?”
崔昂默了半晌,方道:“那姑娘兒子已仔細瞧過,性情穩重、行事周全,氣度也大方……只是出身稍低些,故需母親出面。”
這番話倒將大夫人的興致勾了起來,方才那點不悅霎時散了,只擺手笑道:“納妾而已,出身低些又何妨?只要人品端正、心眼實在、乖巧懂事不惹事,便是好的。”
想了想又道:“只是家世也得略問一問,你告訴我哪戶人家,總得使人探聽探聽,可有無作奸犯科、欠債惹訟的。”——可不能教那些心術不正的倚著崔家名頭在外招搖。
“她家中人事幹淨,並不複雜,都是本分人,不做歹事。”
大夫人轉過頭,細細端詳兒子神色,直瞧得崔昂側過臉去,才輕哼一聲:“說這麼多好話,看來,是相當中意了……應是早就上心了?你這小子,這等事也不早與我說!如今想著要納進門了,才想起娘來?”
崔昂輕咳一聲:“總歸此事,還須母親費心。”
見他起身要走,大夫人忙喚住:“誒!你還沒說那姑娘家住何處、姓甚名誰呢?不告訴我,我怎麼替你安排?”
崔昂微頓,思忖片刻道:“且待四月再細說。今日先讓母親知曉此事,心中有個數。”
大夫人失笑:“你至少也先透個三句兩句的給娘聽聽?哪有這樣把人胃口吊起來,又緊緊閉上嘴半個字不吐的?你這孩子,怎這樣討嫌!”
崔昂:“屆時再與母親說個分明,必不隱瞞。”一頓,“……母親見了,定也會喜歡她的。”
大夫人見他眉目舒展,唇邊噙著點點笑意,臉上似也浮現淡紅,心中稀奇。越發好奇起來:莫不是個天仙似的人兒?或是才學出眾、筆墨皆通的才女?
大夫人忽然想到甚麼:“莫不是前番你從裕王府帶回來的那個丫頭?”她倒也聽過幾句風聲,都說那丫頭相貌比盧氏還出挑些。
崔昂:“並非。兒子當日行事,是因裕王強奪府中婢女,不論是誰,我皆會阻攔,母親怎將我想作那等膚淺之徒?”
“不是就好。”大夫人鬆了口氣。若是丫鬟,原也不必她來張羅,直接收在房中伺候,待有孕了,再提做妾便是。
崔昂一路走回去,因心中想著事,腳步不覺緩了下來。
還得尋個時機與她說明……也不知思恆那事兒辦完了沒有。
一回房中,便喚思恆進來問話。
思恆回道:“前兩日剛去瞧過,還差最後幾處細工,頗費工夫,匠人說有些棘手。”
“還需多久?”
“估約三月。說是您給的圖樣有幾處細節極精巧,若下刀有失,整料便廢了,此前已耗損了好幾回材料,故而耽擱至今。”
“三月太久。”崔昂道,“不計銀錢,能否趕在四月十日前製成?”
“是,我這便去催辦。”
千漉又出了幾回府,十次裡有八次見著那小乞丐,他仍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在鋪子外頭晃盪,待人少了些,便進來主動幫著幹活,林素雖有些心軟,卻還是待他做完活便催他離開。
每回瞧見那小乞丐小心翼翼的眼神,千漉總想起從前的自己。
一回,千漉叫住他問道:“我娘都趕你走了,你怎還日日來?白費力氣,也落不著好。”
小乞丐:“大娘是好人,替我葬了娘,卻不要我做甚麼,我應該報答她。”
千漉:“你跟我來。”
千漉帶他去了鄰近的成衣鋪,讓店家揀一身合體的乾淨衣裳與他換上。
小乞丐起初推拒著不要,待穿上新衣,捏著平整的衣角,渾身都拘謹起來。他聽大娘喚千漉小滿,便小聲喚道:“小滿姐,你這是做甚麼……我沒有錢可以買的。”
千漉又讓他在店裡洗了臉,將頭髮梳整齊。
褪下那身乞丐裝,梳洗整頓一番,整個人頓時變了模樣,是個眉清目秀的小男生了。
千漉:“走吧。”
千漉領他回到鋪中,林素初時未認出,細辨眉眼才訝然道:“你這孩子,拾掇乾淨倒挺齊整。”
小乞丐捏著衣襬,有些不好意思。
千漉:“娘,鋪里正缺個幫手,不如留他下來,叫他端端茶,送送水,招呼客人。至於他的飯錢,我包了。”
林素沒說話。
千漉招招手,示意小乞丐上前,他便乖順地走近幾步。
“娘,你鋪子裡總歸缺個使喚的人,他這些時日天天來幫忙,可見心腸是好的,留下他,既解了您的乏,也全了他這份報恩的心,豈不是兩全?”
小乞丐屏著氣,眼巴巴望著林素。
“罷了罷了,”林素終於鬆口,“就留下來吧。”
小乞丐雙眼霎時亮了,臉蛋紅紅的,千漉離開時,他躊躇著追到門邊:“小滿姐,衣服的錢,我以後會……”
“衣裳是賀你上工的禮,不算錢。既在鋪裡做事,總該有身體面行頭。”
小乞丐重重點頭,眼眸烏亮亮的。
林素既決定收留小乞丐,便不會隨便對待,當晚就帶他回家,將堆放雜物的小房間收拾出來給他住。
問他名字,他低聲道:“娘從前喚我阿狗……姓甚麼,記不清了。”
“你爹呢?”
“……早沒了。”
“也沒別的親人了?”
小乞丐搖搖頭。
倒是個苦命孩子。
林素端詳他片刻,溫聲道:“我認你作養子,也不動你的籍契,平日仍照舊稱呼便是。對外只道你是我認下的兒子,往後家裡總有你一口飯吃。將來成年了,曉得孝順本分,便算不枉這番緣分。”
“是。”小乞丐跪下,實實地磕了三個頭,“我一定好好報答大娘恩情,長大了掙的錢都交給大娘。”
林素不由笑了:“嘴這樣甜,可是小滿教你的?”
“不是……”他認真道,“小滿姐待我好,我也要報答她。”
林素:“阿狗……這小名平時叫叫便罷了,大名總得有個正經樣子。”
“不如,大娘重新為我取個名字吧?”
林素想了半晌,想不出甚麼好名字:“等你小滿姐回來,讓她給你取個好聽的。”
阿狗用力點點頭。
眼見著千漉的生辰要到了,林素心頭那樁擱置許久的要緊事又浮了上來。
從前在崔府盧府時相識的人家雖還有往來,可那些出挑的青年早早就說定了人家,如今再問,已沒甚麼合適的人選,若她還在崔府,哪還是這般光景。
林素心中不免又是一陣可惜。
下回千漉來時,林素便拉著她囑咐:“轉眼你便十五了,親事若再不留意,過兩年更挑不到好的了,少爺是男子,未必細想到這頭。你趁他得空時,悄悄探個口風,若他不明白,直說也無妨。終身大事,自家不上心怎行?”
見千漉滿臉的叛逆勁,林素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腦門:“聽到沒有?若不是當初你自作主張,硬求著放我出府,如今哪需你自己操這份心?我早便替你張羅妥了!”
“是是是!我會找機會問少爺的!”
“還有……”
“還有甚麼?”
“四月十三是你生辰,及笄禮總得辦一辦。你同少爺說說,那日能否告半日假?”
“好。”
“對了,阿狗的大名,你給取個端正些的。”
千漉望向角落,阿狗正拿著抹布擦櫃子,聞言停下手,轉過臉來,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
“好,我回去想想。”
“在想甚麼?”
崔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千漉仰頭,崔昂略彎了腰,看向小几上那張紙,上面寫了幾字,都是她為阿狗想的名字。
“沒甚麼。”千漉將紙對摺,隨意往腰間一塞,起身。
崔昂朝她腰間瞥了一眼,緩緩直身退開兩步。
其實這些日子,崔昂也在斟酌該如何開口。原本打算等那物件做好了,送禮時一併說,顯得鄭重些。可若趕不及,便得另備一件禮,倉促之間又尋不到合意的,不免有些愁。
千漉見崔昂立在原地發呆:“……少爺。”
“……嗯?”
“下月十三,我想告半日假,不知可不可以?”
崔昂走到案後坐下,目光落在硯臺上:“……怎地突然要告假?”
千漉:“不瞞少爺,下月十三是我生辰,今年滿十五了,我娘想為我辦個及笄禮。”
“嗯,準了。”他一頓,“不過亥時初須回來。”
“是。”
傍晚,思恆進來,帶來了好訊息。
匠人那兒加了緊,又添了三倍工錢,物件快製成了,約莫五日後便能送到。
崔昂頷首,望向窗外融融春陽,唇角不自覺揚起,指尖一下下輕快地點著桌面。
五日後,長匣如期送至崔昂手中。
崔昂啟匣看去,裡頭正是一支簪子。
圖樣上的形貌已被完美呈現出來。崔昂眼中透出滿意之色,拈起簪子,就著日光細細端詳。
金作底,託著幾莖細柔的草葉,纖纖地彎出弧度,葉間散著些碎花,或紅或紫或粉。
看似簡淡,近觀才見草葉上一絲一絲的紋理,刀工極細。
日光一照,便真似有風從葉尖上滑過去了,隱隱搖曳、緩緩起伏。
花與葉的輪廓皆用寶石嵌出,每片不過米粒大小,都磨得薄勻透亮,嵌進金絲掐的邊裡,嚴絲合縫的。
為湊齊這些顏色、水頭都相配的晶石,思恆著實跑了不少地方,費了大半年的工夫。
將崔昂心中所想悉數化作實物。
去年五月中便交託製作,至今將近一年。
倒也不枉這番等待。
日光下,簪身流光瀲灩,寶色瑩然。
崔昂持簪欣賞許久,聽得門外腳步聲近,方將它收回匣中。
千漉進來時,瞥見崔昂將一隻細長木匣拿到桌下去了。
崔昂桌下應該有個類似保險櫃之類的抽屜。
每次開啟關上,都會“嗒”響一聲,分外清晰。
“後日便是你生辰了。”靜了片刻,崔昂忽然道。
千漉:“嗯。”
“那日我也備了一份禮給你。回來後,立時到我這兒來取。”
咦?
崔昂這麼客氣,還給她準備了生辰禮。
不過按他的性子,既知道了,總要表示表示的。
崔昂送的禮一定好,若能直接給銀子就更好了。
“是,勞少爺費心了。”
見她眼中笑意漾開,似是因自己特意備禮而開心呢,崔昂的眼也彎起來,“嗯。”
千漉把想好的名字說與林素和阿狗聽。
“我想了兩個字,一個是臻。”
“取自‘遄臻於衛’,意思是行至、達成,跬步千里,終抵達圓滿。”
“還有一個是砥,意為磨刀之石,在磨難中錘鍊自我,成為棟樑之才。”
千漉提筆在紙上寫下這兩個字。阿狗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脖子往前伸,雖不識字,卻像要把那字形牢牢刻進眼裡似的。
“阿狗,你想要哪個?”
“我也不知道……”
“這兩個字,我都覺得挺好的。”千漉用筆桿抵著下巴。
阿狗仰頭看了千漉一眼,小聲說:“那便要第一個字吧。我不求成甚麼棟樑,我只要讓大娘和小滿姐都過上好日子,就夠了。”
名字便這麼定了下來。
因阿狗記不得爹孃姓氏,便暫隨林素的姓,對外稱作養子,取名林臻。
四月十三那日,千漉午後便出府,到了林素賃住的小院。
林素今日特地關了鋪子,早早在家備好了一桌飯菜。
林素拉她進屋換上一身新裁的衣裙,又為她勻面梳妝。
千漉看著自己身上的緞子禮裙,髮間簪的也是金簪並一對珠花。樣樣都貴重,定是林素為這場及笄禮咬牙置辦的。
正屋裡早已設好香案,先敬告了祖先。
林素還請動同街的王大娘來做正賓,王大娘二子二女,家宅和睦,是福氣人。她為千漉解開垂髫雙鬟,將長髮緩緩梳通,最後挽成一個端正的單髻。
“願你成人立事,安康順遂。”
最後在她髻上插了一支金簪。
足金的,看上去便知分量不輕。
她娘這回真是下了血本啊。
禮成後,四人圍坐吃了頓飯,這場簡單的及笄禮便算結束了。
雖儀式簡陋,林素卻已傾其所能,給她最好的了。
正感動時,林素將她拉到裡屋,低聲問:“我上回與你說的,問過了少爺沒有?”
千漉頭痛道:“問了問了,少爺只說會留意的。”
林素卻不大信,自顧自盤算:“我記得你前頭提過,盈水間裡有兩個小廝年紀與你相當,可知他們定親不曾?”
千漉嘴一抽,“都定下了。”
林素屈指在她額上輕彈一下:“又拿話搪塞我!”
沒法待下去了!
千漉起身便往外走:“娘,我才想起少爺吩咐要早些回去,怕是有事交代。”
“不是說亥初前回去便成?天色還這般早,急甚麼!”林素跟到門邊,“你自個兒的終身大事不上心,還有誰替你惦著?要不是親孃,我才懶得操這份心!”
“知道了,知道了,我往後一定多留意青年才俊!”千漉一邊應著,人已溜到了門口,“真得走了!”
還是得早點想想辦法,怎麼跟崔昂提脫奴籍的事。
她的身契還在盧靜容那呢!
千漉回到盈水間,二樓的燈亮著。
裡面一道挺秀身影憑案而坐,似聽見動靜,目光朝樓下投來。
與崔昂的視線對了個正著,千漉垂首福了福,才提步上樓。
走進書房時,她聽見清脆的“嗒”一聲輕響,便知崔昂又將桌底下那抽屜開啟了。
“來了。”崔昂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他似要說甚麼,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卻頓了頓。
這麼久了,千漉也是知道崔昂習慣的:“可是我臉上脂粉氣重,燻著少爺了?方才想起您囑咐要立時過來,便沒來得及淨面。要不……我先去洗把臉?”
崔昂:“不必。”
那脂粉香隱隱約約的,並不惱人。
他望著,她改了髮式,單髻上簪著一支金簪,再往下看,見她雙頰薄染胭脂,唇上點了淡淡口脂,面若初綻桃瓣,唇似含露海棠。
這樣打扮,很適合她。
崔昂手指摩挲著長匣邊緣,竟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分明早已想好,臨到此時,喉間卻微微發乾,心口也跳得不正常起來。
千漉也瞧見了那隻黑漆長匣。
難道這就是崔昂要送她的禮?
千漉稍微有些期待。
但為何崔昂遲遲不說話?搞得氣氛有些詭異。
半晌,崔昂終於抬起眼。
心道,這有何難開口的?說明白了,才好與母親商議操辦,之後……便是名正言順,光明正大。
崔昂望向千漉,恰此時,案頭燭芯“啪”的一爆。
“小滿。”他眸中映著兩點燭光,幽幽蕩著,“過幾日,我會與母親說明,擇個吉日,正式納了你,你放心,絕不叫你沒名沒分地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