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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你說呢

2026-04-27 作者:小象喝水

第34章 第 34 章 你說呢

飲淥覷了眼四周, 正亂作一團,便趁人不備悄悄溜了出去。她一路往盈水間疾跑,心口怦怦直跳, 腦子裡亂糟糟的:小滿今兒是瘋了不成?竟敢當眾頂撞少夫人, 這不是自尋死路麼!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氣喘吁吁跑到盈水間門口, 卻被守門的婆子攔下。

“我是棲雲院的丫頭,有十萬火急的事要稟報少爺!”

婆子進去通傳,出來的是思睿。他上下掃了飲淥一眼,語氣平淡:“少爺不在。何事?”

“思恆在嗎?我找思恆說。”

“有甚麼事,同我說也是一樣。”

“煩請你轉告少爺,小滿出事了!她被人誣陷偷了少夫人的簪子,眼下——”

怎又是這個丫頭。

思睿不耐煩打斷:“你們院裡的事,與少爺何干?別甚麼雞零狗碎都來煩擾,快回去,莫在門口喧嚷。”

飲淥心急如焚, 探頭就往裡闖。思睿額角青筋一跳, 一把拽住她胳膊:“你們棲雲院的丫頭, 一個個都這般沒規矩,喜歡硬闖是嗎?當盈水間是甚麼地方!”

思睿簡直氣結,少夫人平日裡是怎麼管教下人的, 怎一個兩個都是這樣!

飲淥掙不開,索性扯開嗓子喊:“思恆!思恆你在嗎?!”

思睿朝旁使個眼色:“快, 把她拖下去!”

“怎麼了?”思恆的聲音恰在此時從門外傳來。他剛從府外辦事回來。

飲淥如同見了救星,眼睛一亮, 急急道:“思恆!小滿被誣陷摔壞了少夫人的簪子,眼下正被罰跪呢!她讓我來找少爺!”

思睿聽得無名火竄了起來,插話道:“她摔沒摔東西, 那是你們棲雲院自己的官司,與少爺何干?真當少爺閒得發慌,整日替你們斷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思恆瞥了思睿一眼,後者悻悻住了口。他轉向飲淥,語氣沉穩:“你將事情始末,仔細說與我聽。”

飲淥趕忙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思恆道:“待少爺下值回來,我自會如實稟報。你先回去,若情勢有變,你速來尋我。”

飲淥:“可是——”

“還可是甚麼!”思睿聲音裡壓著火氣,“少爺有公務在身,難不成要為了你們院裡一個丫頭的官司,立時撂下正事趕回來?”

飲淥只得回去了。

院中,只見千漉被兩個婆子強按著跪下。日頭正毒,她面色有些白,額髮都溼了,背脊卻挺得筆直。

四下裡,僕役們聚在一處,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屋內,柴媽媽正在盤問織月。

“織月,你當真親眼看見,是小滿將簪子放入香囊?”

織月眼神躲閃:“對、對……我看見了……”

“何時,何地?”

“兩天前,晚上,我路過她們屋子門口,瞧見的。”

柴媽媽目光如炬,緊盯著她:“織月,你可想清楚了。那玉簪是少夫人的心愛之物,摔壞了已是重罪,若再攀誣他人,按家規該如何處置,你可曉得?”

織月渾身一顫,抬頭望向柴媽媽嚴厲的面容,嘴唇哆嗦起來:“我、我……柴媽媽……”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柴媽媽進了內室。盧靜容正立在窗邊。

“織月招了,確是她失手摔壞,為脫罪而誣陷小滿。”

盧靜容沒有說話。

柴媽媽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窗外。烈日灼灼,院中那個跪著的身影在明亮光線下緩緩晃動,臉上汗水涔涔,嘴唇乾裂。

柴媽媽試探著問:“那……小滿該如何處置?”

“媽媽以為呢?”

柴媽媽收回目光,低聲道:“雖說是冤枉了她,但……當眾頂撞您,終究太沒規矩。這性子若不管教,日後怕更難約束。不如,藉此殺一殺她的銳氣?”

盧靜容略一頷首,離開窗邊,靠上軟榻,指尖揉著額角,閉目片刻方道:“若她肯服軟認錯,便讓她起來吧。”

千漉只覺頭暈目眩,眼前晃出重影,膝蓋也麻木了,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小滿,去給少夫人磕個頭,服個軟,這事便算過去了。何必這般倔,真要在日頭底下跪到死麼?”

千漉費力地抬頭,定了定神,看清是柴媽媽。

“媽媽既如此說……是已查明,我是清白的了?”

柴媽媽點頭:“是織月那丫頭做的,已認了。你去給少夫人賠個不是,這事便了了。”

卻見眼前這丫頭嘴角一勾,竟露出個極淡的帶著嘲弄的笑,柴媽媽彷彿頭一回認識她似的。

“她冤枉了我,難道不該是她來向我認錯嗎?”

柴媽媽一驚,壓低聲音斥道:“我看你這丫頭,腦子真壞了!這般不識抬舉,就在這兒跪著吧!便是曬死了,也是你自找的!”

看著柴媽媽的身影遠去,千漉笑了聲。

崔昂自館閣出來,便見自家馬車旁候著的思恆神色有異。

“怎麼了?”

“少爺,小滿姑娘出事了。”

暮色漸起。

柴媽媽望著院中那抹搖搖欲墜的身影,見千漉唇色慘白,雙目緊閉,終是嘆了口氣,轉身上樓。

“已跪了整整一下午了。再這麼下去,怕要出人命。畢竟……事兒不是她做的,若傳出去,於理不合。少夫人您看……”

盧靜容蹙眉:“她還是不肯低頭?”

柴媽媽嗯了一聲。

盧靜容:“讓她服個軟,倒像是我苛待了她?我竟不知,她骨子裡是這般拗的。媽媽你說,這樣不服管教的丫頭,我還留得麼?”

柴媽媽:“原以為是個省心忠厚的,誰成想……”

芸香匆匆掀簾而入:“少夫人,少爺剛過來了……”

盧靜容:“他怎麼來了?”

芸香:“少爺,少爺,把小滿帶走了……”

千漉感覺自己躺在一團棉花裡,整個人彷彿燃燒起來,腦內昏沉脹痛,斷續的人聲、腳步聲似遠似近。接著,有微苦溫熱的液體被小心哺入口中。

“……是中了暑熱,邪氣內閉。只看著兇險,所幸救治及時。服下這劑藥,散出鬱熱便好。膝上瘀傷,切勿立時揉按,需以溫藥外敷,慢慢疏通。”

旁邊有一道清潤的聲音響起:“好。”

千漉想睜開眼睛,怎麼也睜不開,胸口悶悶的,似有團火堵著,口也幹得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那道聲音又道:“喂她些水。”

“是。”一道女聲應。

千漉感覺自己被人輕輕扶起,溫熱的清水湊到唇邊。她吞下幾口,喉間灼燒感稍緩,躺回去,意識便又沉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千漉睜開了眼睛,室內光線昏黃,周遭的陳設完全陌生。

這是哪?難道又穿越了?

外面傳來腳步聲,虛掩的門被推開,一個美少年出現在視野中。

千漉腦子有點懵。

來人見她醒著,一怔,隨即走到床前:“醒了。可還有何處不適?”

記憶漸漸回籠,暈倒前,好像是看到崔昂來了。

那麼現在,她是在盈水間?

正思忖間,腹中忽然傳出一陣響亮的咕嚕咕嚕聲,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崔昂顯然也聽到了,看了她一眼,轉身喚了一聲。很快進來個丫鬟,叫冬青,千漉見過的。冬青端著盤進來,上頭擱著個青瓷蓋碗,揭開時熱氣嫋嫋騰起,是一碗熬得香糯的米粥。

冬青上前扶她靠坐起來,在背後墊好軟枕,便要執匙喂她。

千漉伸手接,“我自己來吧。”

冬青看了一眼崔昂,見他點了下頭,便搬來一個小几置於床上,又將粥碗放好,這才退了出去。

千漉慢慢吃著粥,崔昂便立在床邊不遠處靜靜看著。

千漉被這麼看著有點吃不下,抬頭看了一眼崔昂。

“用完,我再與你談。”崔昂說完便離開了。

千漉差不多吃完了,冬青又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進來,將床上收拾了:“小滿姐姐,你快將這藥趁熱喝了。”

千漉屏息,仰頭將藥一口氣灌下,苦得眼淚都溢位來了。冬青端著盤子出去,房間只剩她一人。

千漉靠著軟枕,打量這間陌生的屋子。

陳設清雅簡淨,器物件件精良。

腳步聲再次靠近,崔昂走了進來,停在床邊。

“……少爺。”千漉在崔昂的凝視下,先開口,“您又救了我一次。若非您,我這條小命早便沒了。”

崔昂看了她一會兒,道:“現下可有力氣了?能起身麼?”

千漉還以為崔昂關心她的身體,轉了轉胳膊,老實答道:“用了藥,覺得好多了,應能下地了。”

崔昂嗯了聲:“既已無礙,便回棲雲院去吧。”

這是趕人了?

千漉瞄了一眼崔昂,見他面上波瀾不興。她坐在床上沒動:“……少爺,您先前說的話,還作不作數?”

崔昂眉梢微動:“我說過甚麼?”

千漉撓了撓下巴:“您說……想讓我來盈水間,替您做事。”

“可我怎聽思恆說,你前幾日回絕時心意甚堅,口口聲聲要留在少夫人身邊報恩盡忠?”

崔昂這個人,真是非常擅長讓人尷尬!

既然準備跳槽了,自是要表表忠心的。

千漉:“我如今才想明白,像少爺這般明察秋毫、處事公允的主子,才是我一心向往追隨的。少爺是兩榜進士出身、天子門生,又是咱們大晉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文采風流,見識高遠。能在您身邊伺候筆墨,耳濡目染,便是天大的造化與進益。”

“少爺既肯垂青,必是覺著我尚有幾分可用之處。我心中感激不盡,怎會推拒不從?日後定當盡心竭力,恪盡職守。少爺命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半步!”

這一番話說完,她明顯感覺到崔昂愉悅起來,唇角似乎也極輕微地向上牽了一下。

果然,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崔昂輕哼一聲,負手於後,道:“你好好歇著,待身子大好了,我再讓思恆為你安排差事。”

千漉:“少爺,我能留下來了?”

崔昂:“你說呢。”

千漉:“多謝少爺留我,我日後必定兢兢業業,不負所托。”

崔昂:“做好本分便可。”

千漉:“是。”

崔昂離開後,千漉仰面躺到床上,長長舒了一口氣,心情竟前所未有的輕鬆。

是因為在崔昂這裡的緣故嗎。

至少,男主角的人品,是毋庸置疑的。

至於脫奴籍之事,慢慢謀劃吧。

千漉這一覺睡得很沉,全身像陷在蓬鬆柔軟的雲團裡,全身都舒展了。

醒來時,還覺得在夢中。

水藍色的帳子正被微風託著,一漾一漾地起伏。

那料子極輕極薄,濾進來的光便染上了一層湖色,朦朦朧朧地籠在身上。房間裡縈繞著一股好聞的香味,似竹似蘭,涼絲絲地遊在鼻尖。

千漉撩開了簾子,坐在床沿,打量這房間。

床邊立著一個書架並一張小案,另有一架妝臺。

隱約間,竟聽見潺潺水聲。

起身走到窗邊,支起窗,晨間的光從窗欞的紋格間斜斜切入,一道一道,澄澈如金矢。光柱裡,細細塵埃緩緩浮沉、旋轉。光柱落在書案邊緣,將厚重的木質紋理照得溫潤生光。

房門虛掩,能看見外間遊廊的一角欄杆。

千漉套上外衫,推門出去。

視野豁然開朗。

她此刻身處盈水間主樓之後的一棟二層小樓。

前面的書房她去過,兩棟樓以一條遊廊相連。

房外是一圈寬闊的露臺,廊欄是美人靠的樣式,弧度貼合人體,倚上去非常舒服。

千漉憑欄遠眺。

盈水間外圍被一條活水環繞,那水將整棟院落包圍,形成一個近乎封閉的水環。

從此處下望,水流就在腳下一丈開外。

原來這二樓並非懸空,而是建在壘高的石基上。

水流便從建築基座與地面間的石竇中穿行而過,形成樓浮水上的錯覺。

目之所及,盡是瘦竹與芭蕉交錯的綠意。

光是斜的,從書房與寢居之間的空隙穿過來,將遊廊的柱影長長地投在路上。光裡,可見細密的水汽,正從水面、草叢間絲絲嫋嫋地蒸騰起來。

整個院落浸在晨霧裡,朦朦朧朧的,彷彿另一個世界。

耳邊水聲淙淙潺潺,是水從石隙間淌過、又從落差處輕輕跌落的輕響,貼著地、繞著根,綿綿不絕。

崔昂住在這個像仙境一樣的地方。

他的人生未免也太爽了吧?

怪不得崔昂天天都住在這裡,換她,真的可以整天不出門啊。

千漉心頭浮現深深的羨慕,真的很想把崔昂趕出去,霸佔這裡。

千漉伸展腰肢,深深呼吸一口清新空氣。

右邊傳來腳步聲,千漉手搭扶欄,轉過頭去。晨光裡出現一道挺拔的身影。

步幅均勻,不疾不徐朝這邊走來。

崔昂穿著一身八品淺青官服,頭戴展腳幞頭,圓領大袖的羅袍襯得他肩背挺直,腰間束著黑鞓銀帶,懸著一枚銀魚袋,足蹬烏皮六合靴。

晨光正從他側前方斜照過去,照亮半邊臉龐。

明暗光影將他面部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鼻樑高直,眸色沉靜,因晨光映照,眼底似有星輝流動。

唇線分明,唇色偏淡,此刻正微微抿著。膚色如上好宣紙透光的那種淨白,下頜至頸側的線條利落乾淨。

面上猶存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輪廓,卻因一身官服的端嚴,斂去了幾分青澀。

此刻晨霧縈繞,青袍映光,革帶束著勁腰,宛如一竿新竹,峭拔清舉,周身透著一股清勁之氣。

崔昂這個人,不說話的時候,那張臉、那身板,倒真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千漉凝神一瞬,很快回神,施禮道:“少爺晨安。”

崔昂略一頷首,走到她旁邊停下:“今日可覺好些了?”

千漉點了點頭,呆在這神仙地,腦清目明:“好了。”

崔昂:“若有不明之處,問思恆便可。”

千漉:“是。”

崔昂穿過遊廊而去,待他身影消失。千漉舒展了一下身體,繼續欣賞眼前的景色,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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