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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為何

2026-04-27 作者:小象喝水

第25章 第 25 章 為何

千漉有些麻木地罰站, 等待的過程,分外煎熬。

偏偏此刻崔昂還有閒心擺弄起案上茶具,不緊不慢地為自己衝了杯茶, 一邊翻閱, 一邊淺啜。

果然如千漉所料。

飲淥一被帶到, 崔昂不過詐了一句。

“你做的事,我已全部知曉,還不從實招來?”

然後飲淥便哆嗦著,全部招了。

將她與崔六爺的私情,那夜的經過,她們兩人的對話,作案手法,怎麼用魚線縛住欄杆又系在階梯處。

在崔昂的提問下,一點細節沒帶漏的。

全部交代完,飲淥又猛猛磕了兩個頭, 涕淚交加:“……少爺, 奴婢真的沒有故意害六爺, 是六爺自個腳滑撞到石頭上去的……”

千漉閉上了眼。

現在說這個還有甚麼用。

崔昂看了一眼千漉,思恆便領著大夫進來為飲淥診脈。

方才問話時,思恆一直候在門外, 隨時聽令。

大夫按脈片刻,問道:“近日是否胃納反常, 似飢非飢,食後反覺脘腹堵悶?”

飲淥哆哆嗦嗦的, 臉上眼淚鼻涕糊作一團,點了點頭:“是……近日總覺得餓,吃了又脹得難受。”

“夜裡睡得可穩?”

“睡不好, 夜裡總醒……稍有聲響便會醒來……”

大夫想了想,又問:“月信已多久未至?”

“……兩個多月了。”

大夫點點頭,看向崔昂,道:“此乃思慮傷脾、肝鬱化火之症。肝氣一鬱,胃氣不得順,故出現反胃乾嘔之症。”

“肝主藏血,女子以肝為先天。月事自然汛期不準,加之這位小娘子年紀尚輕,天癸初至未久,根基未固,在情志波動之下,不穩定亦屬常見。”

……

千漉感覺被飲淥這丫頭給耍了。

所以她今天瞎折騰這麼一通,還把飲淥給的那筆錢霍霍了大半。

結果,人家根本沒懷,就是吃多了?

當然,沒懷肯定是好的……

崔昂的視線從眼神渙散、幾近崩潰的飲淥身上,移到了千漉這裡。

“做出這等膽大包天之事,就沒甚麼話要說的?”

千漉抬頭,崔昂就那樣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在小說中,這一切不過短短一句:崔六爺橫死當日,府中井內撈起一具丫鬟屍身。

這段劇情,彷彿只為塑造主角性格而存在。

為展現主角那層溫情的底色——

畢竟他初登場時太過清冷寡言,還有點面癱,需費些筆墨,才能描出那副冷淡外表下藏的些許柔軟。

崔六爺的死被輕輕掩過,崔昂暗中尋到那丫鬟的家人,妥善安葬,又贈了一筆銀錢。

千漉沒有想到,這個在書中連名字都沒提到的丫鬟,竟會是身邊認識的人。

還有,從前的崔昂被保護得太好,到哪裡都是團寵。

自此一事,他意識到,一直託舉著他、庇佑著他的家族,或許也成了某些族人肆意妄為的憑仗。

千漉靜靜回視他,問道:“少爺……還有甚麼想知道的?”

不知何時,屋內只剩他們二人。

“她與你有舊怨,為何救她?”

良久,他問。

“我只是……”

“不想日後回想起來,會後悔。”

千漉與飲淥被思恆領著回去時,千漉還挺平靜,對這個結果沒有太多意外。飲淥在一旁瑟瑟發抖,路都走得踉蹌。

夜色重得像化不開的墨,思恆手裡拿了一盞羊角燈,暈開腳前一團溫黃的光暈。

四下裡闃靜無聲,只聽得見三人的腳步聲。

噠、噠、噠。燈影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晃在青石地上。

“……你要送我們上路了嗎?”飲淥忍不住靠近了千漉,死死抓住千漉的手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滿,我、我還不想死。”

思恆倏地剎住腳步,回頭看了二人一眼。

光映在他沒甚麼表情的臉上,有一瞬似鬼魅。

飲淥嚇得幾乎要叫出聲,千漉在她出聲前,用力捂住了她的嘴。

“少爺吩咐了,今夜問話之事,不得向旁人透露半句。”思恆看著千漉。

千漉:“是。”

“今夜少爺宴客,特喚你二人來幫著制些點心。此事,我已事先稟過少夫人。”

思恆說完,轉身繼續引路。

身旁的飲淥,總算慢慢穩住了呼吸。

行至棲雲院門前,思恆止步:“進去罷。”

千漉:“多謝思恆小哥。”

思恆微微頷首,身影便沒入了夜色。

飲淥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扯著千漉的衣袖,做夢似的,問千漉:“小滿,我們……不用死了?”

千漉嗯了一聲,推門進屋。

後半夜,千漉被一陣震天的鼾聲吵醒,起身,辨出那聲響是從右邊傳來的,身旁窸窣響動,有人含糊嘟囔:“小滿,你也醒了?誰打鼾這麼響啊……”

話音未落,另一道聲音帶著睡意解釋道:“是飲淥。”

含碧撩起帳子,點了燈。

那鼾聲極有節奏,響徹整間屋子。

一道長一道短,像是有把鈍了的鋸子,在耳邊來回地鋸,磨得人頭皮發緊,心浮氣躁。

三人站在飲淥床前,只見她四仰八叉躺著。

秧秧打了個哈欠:“不如叫醒她吧,這樣……我們還怎麼睡?”

“她睡得太沉了。”含碧說著推了一把飲淥,“我推好幾回了。怎麼都不醒,也不知她最近是怎麼了,前幾日總做噩夢,連帶我也睡不好。今日可好,睡得跟死豬似的……”含碧臉上滿滿的怨念。

翌日午後,千漉在院子裡掃著地,飲淥忽然走近,往她手裡塞了張紙條,便扭頭跑開了。

千漉看著飲淥,她現在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

她完全地、徹底地心安了。

彷彿有個人在上頭頂著,再不怕天會塌了。

千漉勸一萬句都沒崔昂的小廝一句話有用。

展開紙條,是買藥的欠據。

千漉笑了笑,將紙條收進腰間。

今日天色澄霽,日暖風和,恰似小春。

天氣很不錯呢。

千漉望著天時,感覺後背有人接近,下意識做出防禦的動作,捏住掃帚柄,猛地回頭。

崔昂看到她這副戒備的姿態,往後退了半步,輕咳一聲。

千漉沒想到是崔昂,忙做了下表情管理,微微躬身:“少爺。”

“隨我來。”

千漉跟著崔昂進了遠香軒裡的小書房,原以為有甚麼吩咐,卻見崔昂徑自走到書架前選了本書,在案前坐下,抬眼看了看她,提筆指了指硯臺。

千漉愣了瞬,上前磨墨,正磨著,有人端茶進來。

是織月。

織月看了千漉一眼,似有些意外,千漉雖未降等,卻不被允入內室伺候,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織月放下茶便出去了。

千漉磨完墨,也打算悄悄退出去。

崔昂落筆書寫,未抬頭,頭頂卻長了眼似的,忽地出聲:“留著。”

千漉停住,“是。”她退至牆邊。

這一待,便是整整一個下午。端茶、續水、取書、磨墨……直到暮色降臨。

退出遠香軒不久,千漉便被叫到了柴媽媽跟前。

“你一下午都待在少爺房裡?”

千漉道:“是,少爺叫我留下,吩咐我取書、磨墨,茶涼了便添。進去時,也是少爺喚的。”

崔昂的性子,下人們都清楚。

若非他准許,誰能在他身旁呆那麼久。柴媽媽也未多疑,擺擺手讓她退下。她如今有更值得焦心的事。

以前,盼著崔昂來。

現在,崔昂每來一回,她便提心吊膽,唯恐主子的事敗露。

“……少夫人,您真的不能再與那人見面了。”

“媽媽,我有分寸。”

“少夫人!”

……

飲淥叩了叩門,裡頭聲音立時停了,將茶盤放下後,柴媽媽又吩咐她閉緊門,去樓道口守著,莫放任何人上來。

飲淥應是,閉上門,往樓道口走去。方才聽見的“見不見”之類的話,在她心裡繞了又繞。

她腳步頓了頓,悄悄折返,貼向臥房門縫。

越聽,眼睛睜得越大。

回去路上,飲淥腦海裡迴盪著柴媽媽與少夫人的對話。

話裡未曾提名道姓,可那意思分明是——

少夫人每回出門,並非去廟裡進香,而是去見甚麼人。

飲淥沉浸在思緒中,恍惚往前走。

少夫人私下見外男了。

冷不防撞上一人,她驚得幾乎跳起來。

“飲淥姐姐,你沒事吧?”青豆提著水桶,水濺出來些許。

“沒事,沒事……”

飲淥得出這個結論,又坐臥難安起來。

莫不是自己聽錯了?

少夫人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飲淥一面不敢信,一面又覺著若真是如此,許多事反倒說得通了。

在飲淥看來,少爺是頂好的人,不止生得那麼俊,連她犯下那等殺身大禍,竟也未嚴懲。

可少夫人待少爺,卻總是淡淡的,渾不在意似的。

若少夫人心裡早有了旁人……那便全對得上了。

含碧見飲淥坐在床沿發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飲淥,飲淥!”

飲淥肩頭一顫:“……嗯?”

“你最近是怎了,總神不守舍的?”

飲淥搖搖頭,想起含碧伺候少夫人的時日更長,便湊近低聲問:“含碧,你從前伺候少夫人,可知她過去的事?”

“你指甚麼?”

“少夫人出閣前……可有心上人?”

此話一出,含碧忙看看外面,壓著嗓子道:“這話也是能亂問的?你近日莫不是魔怔了!”

飲淥:“哎呀,我就好奇一問嘛,到底有沒有?”

含碧隱約知道一點,卻哪敢透露,只板起臉:“我不知道。這話若叫柴媽媽聽見,你這張嘴還想不想要了!”

飲淥沒問出來,心下疑慮更深,又想起少夫人如今出門只帶芸香,再不讓旁人跟著。

這分明是有鬼。

這日,盧靜容又要出門。

飲淥擦拭案几時悄悄抬眼,見她薄薄敷了粉,唇上點了口脂,眉目間流轉著一層掩不住的輕快與期盼。

飲淥心怦怦狂跳。

不知不覺走到遠香軒,千漉正坐在廊下,吃著雲片糕。

飲淥想起千漉早先叮囑過,平時不要說話,兩人還是維持原先的關係。飲淥四下張望見無人,才走過去。

“……小滿。”

千漉盤腿倚著廊柱,抬眼看她:“有事?”

飲淥挨著她坐下,心裡揣著這秘密,她這幾夜都沒睡踏實,憋得難受,只想找個人說道說道。想來想去,只有小滿可說。

“我聽見柴媽媽跟少夫人說話了……她們讓我去樓梯口守著,不許旁人上來。我一時好奇,就……就貼著門聽了幾句……”

千漉無語:“人家說私話,你也敢偷聽?”

真是嫌自己命長啊。

要在別的本子裡,早不知死了幾回。

“你聽我說,小滿!”飲淥壓低聲音,眼珠緊張地轉了轉,確信周遭無人,才道,“我懷疑……少夫人是去見外男了。”

“她今兒裝扮得比少爺來時還好看呢……”接著便將那日偷聽的話與自己的推測一股腦倒了出來。

說完見千漉面色平靜,飲淥急道:“你不信我?”

千漉拈起一片糕:“是真的,你要如何?”

飲淥默了會兒,兩手攥緊了:“當然是要告訴少爺。”少夫人這可是……在外頭偷人了。

千漉不得不提醒飲淥:“我問你,你如今吃誰的、住誰的?月錢是誰發的,給誰當差?”

“你是誰的人?”

作為陪嫁,她們的身契銀錢全都捏在盧靜容手裡,這樣便可保忠誠。

飲淥抿唇不語,她自然知道這點,這也是她掙扎的原因。

“可是……就這樣瞞著少爺嗎?”

千漉:“若是真的,你知道告訴他,你會有甚麼後果?”

“甚麼?”

“他們不過是和離,少夫人自要歸盧家,我們也得跟著回去。但作為告密的你,少夫人還會留你?”

“一個背主的奴婢,崔家又豈會容你?”

飲淥自然曉得利害,正是因此才下不了決心。

“可是……少爺對我們這麼好……”

“小滿,你也覺得我不該告訴少爺?”

“我勸你最好不要。”

飲淥離開後,千漉看著她的背影,暗歎,這丫頭已經被崔昂刷滿了好感度。

莫名覺得她會腦子一抽直接去告發。

這回她可不打算再摻和了。

熙寧十七年的冬,比往年都要冷。

十一月才過半,大雪便沒了停歇的意思,將整個京都蓋得嚴嚴實實。

三元樓的雅間裡卻是另一番天地。

地火龍燒得旺,獸炭添香。

臨河的支摘窗推開半扇,冷風挾著雪片子偶爾鑽進來,頃刻便化在了滿室暖融裡。

幾個年輕人在裡頭,有尚未及冠的公子,也有新晉的官員,褪了官袍常服,都顯得隨意。

當中一架暖鍋正咕嘟咕嘟地滾著,熱氣蒸騰,銀箸起落,鮮嫩的肉片蘸了醬料送入口中,再啜一口黃酒。

在這樣大雪紛飛的冬日,一邊賞景,一邊吃肉,不曉得有多舒服。

窗外忽有寒鴉掠空,驚得簷上積雪都簌簌滑落一撮。

有人撂下筷子,指著窗外雪,嚷著要即景聯句:“如此好景,豈可無詩?”

眾人興致正高,席間卻有一人,只偶爾應和一句,自斟自飲,目光時而落向窗外雪幕,似有些神遊物外。

“……臨淵以為如何?”

崔昂眸光從窗外收回:“……嗯?”

原是有人說起一樁市井傳聞。

城南有個王姓秀才,痴戀醉雲樓一位姑娘,為博佳人一笑,竟傾盡家財,最終湊足贖身銀,孰料那姑娘並未跟他,反是投身某權貴懷中。

秀才自此鬱郁,吐血病倒,命都丟了半條。

坊間多嘆秀才痴心錯付,罵那姑娘貪慕權勢、負心薄情。

席間卻有人不以為然。

“要我說,這王秀才,才是個十成十的傻子,誰規定了傾盡家財,姑娘就得跟他?若要我選,自然也選富貴日子……聽說那秀才連祖屋都賣了,跟著他,這大雪天,連個避寒的窩棚都沒有,誰受得住?”

另一人卻道:“雖蠢了些,倒有幾分孤勇。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若連心中所愛都不敢奮力一爭,與蟲豸何異?”

“奮力爭取固可敬,也需量力而行。如今他人財兩空、一病不起,豈非得不償失?”

“是也。物各有主,非力爭可得。若本無緣,縱他有萬貫家財,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說著說著,便成了“求與舍”之辯,幾人各執己見,愈說愈是興起。

“臨淵,你今日怎了?莫不是魂兒落家裡了?”

友人將方才議論略述一遍,笑問:“你如何看?”

崔昂活到那麼大,還沒有“求不得”的東西。

或者說,他自幼萬事順遂,凡有所需,不待開口便有人雙手奉至眼前。

擁有太多的人,是不會有機會體會這樣的情緒的。

故他只略一思考,雲淡風輕道:“文友兄說的是,物各有主,非力爭可得。”

“為者敗之,執者失之。古籍有載蝜蝂小蟲,見物就取,負於背上,終不堪重負而亡。”

“若不屬於自己,自然放棄最為佳。”

林素坐在炕上,正將舊棉絮一點點塞進千漉的褲腿裡。

“你這丫頭,一點冷都受不得,倒像是天生小姐的命。”

千漉枕在她厚實的大腿上,手裡翻著一冊畫本,忽想起一事,抬頭道:“娘,聽說這幾日府裡查得嚴,您那些小活兒且先收收,避避風頭,萬一被揪住錯處,咱可吃罪不起。”

大廚房是個肥差,裡頭撈油水的法子可多了,下人們都摸得門兒清。

比如戴帽兒、打夾賬、漂沒。三十文的東西報三十五文,這五文就是“帽兒錢”。採購一百斤,記一百二十斤,這夾帶出來的差價,便入了私囊。還有“漂沒”,路上撒了點酒、碎了個罈子,都算成損耗。

再有甚麼“水禮”、“扣頭”、“火耗”……這些花樣,只要別太過分,主子們也多是睜隻眼閉隻眼。

所以府裡下人個個都削尖了腦袋,想往廚房裡擠。

“你娘我混了這些年,這些門道還要你教?那我可真白活了。”林素縫好最後一針,順手理了理她的頭髮,“放心吧,娘有數。”

千漉還是有些不放心,走前又說了好幾遍,林素聽得煩了,伸手在她腦門上一戳,笑道:“還唸叨我?你且顧好你自個吧!我聽說八少爺與少夫人不睦?你少動那歪心思,學那些小蹄子成日做著攀高枝兒的夢,往少爺床上爬,回頭叫人攆出去,咱娘倆就得睡城門洞喝西北風!”

林素怎麼還想著這茬,都說幾遍了,千漉臉一黑:“我真的不會。”

林素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成成成,知道你不會,快回去吧。”

一日晚膳後,老太爺擱下筷子,道:“老六去了,四弟又病了,他房裡如今沒個主事的人。有些產業擱著也是荒廢,不如先讓小輩們幫著管起來。”

此言一出,席間霎時一靜。

自崔六爺死後,四老爺便大病一場,如今還躺在床上吃藥。

四房子嗣本就單薄,四老爺膝下只此一子,偏偏崔六爺又無後——都說他是年少時荒唐,傷了根本,才絕了後嗣。也正因有他這前車之鑑,府裡的少爺們在成婚前,皆不準立通房,就怕走了六爺的老路。

接著,老太爺便一一分派起來,將幾處零碎產業分予二房、三房,最後目光落在崔昂身上,道:“你六叔從前管的船務,你先接手,拿不定主意的便來問我。至於你四叔祖父在京中的那些人脈,我已讓重松把名帖和禮單給你送去了,年後你親自去走動走動。”

崔昂應是。

席間又是一陣沉默,眾人面面相覷,無人出聲。

四老爺曾任職於工部,手裡握著皇木商、江南織造等要緊關係,這是鞏固整個家族根基的職權和人脈。

老太爺的訊號一直很明確,打從崔昂出生起,便擺在了檯面上——是要將這整個崔家交到他手中的。可當真見他將權柄一一交付,席間眾人不禁看向那張才十七歲的年輕面龐,一時間,都有些難以接受,不僅有質疑,更有不甘。

這日,千漉在屋外掃著雪,又被崔昂叫進去磨墨了。

倒也不排斥,屋裡炭火燒得足,站了一會兒,手腳便暖和起來,臉上也透出兩坨淡淡的紅暈。

崔昂正寫著書函,無意間抬眼,見那小丫頭挨在角落,望著窗外走神。

千漉察覺到他的目光,以為他有需求,往案上一掃,墨還滿著,茶喝了小半杯,便上去添滿了。

崔昂垂著眼,須臾,他收回視線,將信紙折起來:“坐下候著吧。”

千漉應了聲,左右看看,搬了把小杌子到角落,靠著牆發呆,突然覺得在崔昂身邊端茶倒水也挺好的,可以蹭炭。

拋開別的不講,其實他人還是不錯的,畢竟能做大男主呢。

正出神時,門外響起叩門聲。

千漉起身開門,見是飲淥。

飲淥攥著拳頭,一副下定了決心的樣子,抬頭見是千漉,眼神心虛地撇開。

崔昂抬眼,見飲淥手中空空,一臉“我有話要說”的表情,便問:“何事?”

“少爺,少爺我……”飲淥看了一眼千漉,手指絞著衣角,“我有要事稟報。”

崔昂看向千漉:“你先下去。”

“是。”

千漉退到庭院中,繼續做沒做完的活。

飲淥終於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

千漉目光投向緊閉的窗,將小徑上的積雪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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