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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莫非

2026-04-27 作者:小象喝水

第23章 第 23 章 莫非

“若事不成, 你便只能祈求莫要查到你頭上。”

“查到了呢?我會怎麼樣?”

“屆時你便百口莫辯,坐實了害死六爺的罪名。”

飲淥又怕得發起抖來。

“計劃不可能百分百成功,但也有八九成把握。”

飲淥此刻才察覺, 千漉從頭到尾說的都是“你”, 竟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你就不怕, 我把你供出去嗎?說全是你的主意。”

“你覺得你這樣說,旁人會信嗎?”

千漉笑了笑,伸手拍拍飲淥的臉,道:“一問便知,我同你素有舊怨,去歲,你告狀還害得我差點凍死。”

“我瘋了不成,幫仇人處理屍體?”

飲淥愣愣地瞧著千漉的笑容。

是啊,她為何?

千漉道:“總之,查不到你頭上, 你就能活。若你自己扛不住, 先慌了神, 漏了餡,那便是你的命。”

“你昨夜不就打算尋死?”

“成了,是白撿一條命, 敗了,也不過如你所願, 還怕甚麼?”

飲淥恍恍惚惚,點了點頭, 眼神漸漸定下來,道:“我知道了,你自去忙,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老夫人壽宴是大房操辦的,千漉因前幾次被大夫人借去做糕點,略有了些名聲,今日一早便要過去幫忙。

千漉步履匆匆,悶頭往前走,冷不丁被一人聲音嚇得心顫了顫。

“急匆匆的,要去作甚?”

是崔昂。

抬頭見崔昂著一身便服,素紋錦衣,外罩一件青白鶴氅。

清凌凌,這一身很合他的氣質。

崔昂身後跟著小廝,千漉見過一次,叫思睿。思睿手上拎著食盒和竹編書篋。

大清早的,崔昂不去上值,許是因老夫人壽辰,請了假。

看這模樣,像是要去園子的哪個地方坐坐。

只希望崔昂不要打亂自己的安排才好。

千漉腦中一瞬過了萬千思緒,垂首道:“老夫人壽宴,我去大廚房幫忙,做幾樣點心。”

崔昂沒再問,擺了擺手。

千漉行了禮,與崔昂錯身離去。

走了幾步,千漉回頭,看了一眼主僕倆的方向。

拐彎時,思睿無意間朝後一瞟,恰好看到千漉回頭的那一眼,不由撇了撇嘴。

就因這丫頭,思睿被那對鶴記恨上了,連著幾日被追著啄,看見千漉,便勾起了被這兩隻鶴針對的不妙回憶。

崔昂看見了思睿的小動作,問:“怎麼了?”

思睿道:“方才瞧見那丫頭偷眼瞧您呢!”

崔昂轉身望去,那身影早已消失在廊角,默然片刻,道:“……走吧。”

巳時,壽宴開始了。

客人們陸陸續續抵達,僕役穿梭往來,一切井然有序。

崔六爺院中的小廝尋人不見,六爺一夜未歸,只當他又如往常去哪處尋歡作樂了,幾個下人裡外問了一圈,找了一早上,仍不見人影,只得回院稟報。

相熟的僕役拉住他,道:“我方才瞧見六爺在前頭亭子裡吃酒呢!”

那男僕一喜,忙問:“哪兒呢?”

那人指了指,“就前頭。”

“快!領我過去!”

兩人一同疾步趕去。

到了亭子前,六爺果然在。

他背對著來人,倚著亭柱,手裡攥著個酒壺,垂著頭似是醉倒了。

那男僕忙喚:“六爺,六爺!壽宴快要開席了,就等您了!”

見六爺一動不動,另一人道:“怕是醉得狠了。”

那小廝心急,直接衝上亭去,匆忙間似被階梯一絆,向前撲去。

下一瞬,只聽“咔嚓 ”一聲,木裂脆響。後頭的小廝驚呼聲中,亭欄竟斷裂開來,崔六爺整個身子直挺挺向後仰倒,撲通一聲墜入池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六爺落水了——!”

“快來人啊——!”

“六爺落水了!”

“快來人吶!救命吶!”

驚呼四起,一片手忙腳亂。

男僕們七手八腳將人撈了上來。

老夫人的壽宴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

老太爺面色鎮定,只向賓客致歉,稱府中有急事需處理,隨即離席。不多時,四老爺也離席了。

滿堂賓客見四老爺神色有異,心知崔府必是出了大事,一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壽宴人多眼雜,雖老太爺當即下令封口,訊息仍不免漏了出去。很快,下人們便都知曉了。

大廚房裡,丫鬟婆子們聚在一處低聲議論。

“……聽說是吃醉了酒,失足跌進池子,腦子都撞壞了!”

“六爺當真沒了……?”

“真的!聽人說,撈上來時就沒氣兒了……”

眾人一片唏噓。

屋內一角,有人忽然問。

“……咦,小滿姐姐呢?”

“點心做好了,她早走了。”

千漉回到棲雲院,在井邊尋到飲淥,被千漉一拉,她明顯一哆嗦。

千漉將手裡的東西遞給她:“你去處理。”

飲淥險些沒接住,慌張地左右張望,問:“怎、怎麼處理?”

見她驚弓之鳥的模樣,千漉又將東西奪回來:“算了,我來。”

她湊近飲淥耳邊,低聲道:“把心放肚子裡,你莫要表現出一副真殺了人的樣子,這事兒就成了。”

叮囑完,千漉處理了作案用品,便拿著掃帚去庭院裡掃地了。

崔六爺的屍體已被移至內室。屍體旁放著一隻酒壺。

四老太太已哭得背過了氣,身邊一位婦人攙扶著她,雖也垂淚,神情卻冷靜得多。

老太爺面色沉肅,問著話。

下頭跪著的小廝,方才已磕磕巴巴回了一遍,此刻再述,順當了不少。

“小的遠遠瞧見六爺靠在欄杆邊,喚了一聲,他沒應。我便跑上去,誰知那欄杆忽然斷了,六爺就……就掉下去了。”

又急忙補道:“當時阿福在後頭,都瞧見了。”

心下暗自後怕,幸好當時叫了阿福同去,否則六爺死在眼前,真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名叫阿福的小廝連忙上前道:“是,小的也看見了,確是六爺自己掉下去的……”

四老爺沉著臉,一拍桌案,阿福嚇得一抖,聲音越來越弱。

另有僕從上前,道:“小的去查過了,來風亭那處欄杆,確是年久朽壞,本就快斷了。”

此時門外有人輕叩,室內霎時一靜。

門開啟了又合上,僕人快步上前,低聲道:“八少爺在外面。”

老太爺微微頷首。

崔昂步入室內,目光一掃,見室內情形,問:“祖父,具體是何情形,可能說與我知曉?”

老太爺看向管家:“重松,你說。”

重松便簡要將事情向崔昂述了一遍。

崔昂看向四老爺,問:“四叔祖父,四叔祖母,可否讓我瞧瞧六叔?”

得了兩人允可。

崔昂蹲下身,道一聲,“六叔,失禮了”,先檢視崔六爺口鼻、腦部,又按壓臉頰肌膚,再解開衣襟,檢視胸膛、腰腹、手臂各處。

崔昂神色漸凝,眉頭不自覺皺起,眼中疑色浮現。

老太爺問:“臨淵,可瞧出甚麼來了?”

崔昂思索片刻,問:“可請了仵作過來?”

老太爺亦皺起眉,看了眼四弟:“不可。”

四老爺沒有反駁。

今日可是老夫人的壽宴,這樣大喜的日子,死了人,被視為“白煞”,是大不祥。

若再讓仵作上門驗屍,等於將崔六爺的死公開。

若他真是壽宴當日醉酒墜亡,必成笑柄,更顯得崔家治家無方、福薄運淺。

因此,決不能讓外人知曉。

室內氣氛沉寂。

入了夜,賓客盡去。

崔府的主子們,有的早透過下人得了訊息,有的此刻才知,皆在房中議論。

外客既去,自家人總算能聚在一處,商議如何了結崔六爺這樁事。

崔六爺平日行事本就不端,時常流連花街柳巷,整日不著家。以此等荒唐方式了結了自己,倒頗合其秉性。只是這話,大家都心裡想想,無人說出口罷了。

老太爺沉思片刻,看向四老爺,道:“四弟,你看該如何?”

四老爺默了許久,面色沉痛,道:“過兩日,就說……得了急症,去了。”

四老太太頓時嚎哭起來:“你好狠的心!我兒就這般不明不白死了……”

四老爺指指她:“真相擺在眼前,你還待如何?你兒子做下的那些混賬事,合該有此報應!”

“還不是你縱的!我跟你拼了!”

四老太太猛地起身撲過去,作勢要掐,旁人慌忙攔阻,室內頓時鬧哄哄亂作一團。

深夜,萬籟俱靜。

有人安睡,有人無眠,有人還在挑燈夜讀。

府中一隅,室內燈燭明亮。年輕男子執書而坐,時而提筆在紙上註記一二。

正是崔昂。

遠處傳來三下梆子,崔昂揉了揉眉,放下書,那書上印著——洗冤集錄。

白日,崔昂上值時,稍一得閒,他便思索此事。

放值後,崔昂便趕著回家,想著再去看看六叔的屍首,以證實心中猜想。

雖覺有些匪夷所思,但願不是……

崔昂面色沉肅,正欲登車,忽見一滿面悲慼的老丈撲上前來,被大江一把按在地上。

那老丈面抵著地,口中只反覆喃道:“大人……我女兒死得冤啊……”

崔昂細觀他神色,讓大江放開。

接著尋了一個隱蔽的地兒,請老丈述說。

不巧,又是他那位六叔。

說是去年發生的事,崔六爺在街上看上了老丈的女兒,強擄去作外室,那女子不堪受辱,自盡了,老丈告到官府,卻被草草結案。

後來申冤無門,曾在元日時,往崔家投過血書。

崔昂聽到這裡,問大江:“確有此事?”

大江撓撓頭:“我也不知。”

崔昂聽完,對老丈道:“老丈,待我查明,必給你一個交代。”

隨即讓大江問明住址。

老丈含淚欲去,崔昂又喚住他:“老人家,容我一問,為何尋我申告?”

“這一年告狀無門,叫天不應,實是走投無路了……”

“旁人都說,大人您是文曲星下凡。我想,既是青天老爺,定會看見我們百姓的冤,為我做主……”

崔昂聞言,似有所動,靜默良久。

過了許久,崔昂才對大江道:“回去吧。”

崔六爺的屍體暫時放在冰室,崔昂得了老太爺允准,再次入內檢視。

崔昂將崔六爺的衣服全都解開,將身子翻過來,檢查臀背。

只見臀上、背上現出大片暗紅色瘢痕。

兩刻後,崔昂又去了事發的來風亭,看著欄杆斷裂處,還往下望了望池子。

隨後,他去了昭華院,問起元日血書一事。

“母親可知?”

鄭月華向來瞧不上崔六爺那作風,在某些方面上,崔家男子大抵一脈相承,只不過她自己這位做得不至如此難看罷了。

“四房的事你別管,平白惹一身腥。”

依她看,這便是虧心事做多了,活該有的報應!

崔昂與鄭月華說完話,回到盈水間,坐在案前,凝神細思。

昨日檢視時,六叔屍身已十分僵硬,周身寒徹。

且他體表的其餘傷口俱呈白色,不見血蔭。

方才他解開衣物,屍斑沉積於臀背之處。

若讓仵作來驗屍,探看胃中殘留,便可推知六叔大致死於何時。

崔昂令大江喚安順來。

安順這兩日已被反覆盤問多次,精神幾近潰散,眼神恍惚。

崔昂問:“你將昨日發生的事,從頭細說一遍,不得遺漏半分。”

安順應是:“那時,小的叫阿福帶路過去,瞧見六爺背對著我們,手裡攥著個酒壺。我喚了一聲,六爺沒應——”

崔昂打斷:“你喚他時,他可有一絲動彈?”

安順回想片刻,遲疑地搖了搖頭:“身子紋絲未動。”

崔昂:“繼續說。”

安順:“小人往上走了兩步,那欄杆忽然斷了,六爺便摔了下去。”

那麼,即便六叔死於墜池之前。

是表面展現出來的,醉後凍亡嗎?

崔昂蹙著眉。

是哪個地方不對呢?

二樓的燈,亮了半宿。

翌日,大江查明回稟。

果如那老丈所言,六叔確曾仗勢強奪民女。那女子本有婚約,卻被硬生生拆散,最終含恨自盡。官府亦畏懼崔家權勢,草草了結了此案。

崔昂捏著寫了滿頁的紙,靜坐許久,又起身,去了一趟來風亭。

亭邊欄杆確已年久朽壞,斷裂處並無異樣。

因出了事,亭下守著兩名小廝,戰戰兢兢勸道:“八少爺,此地危險,您快下來吧……”

六叔之死仍存在許多疑點,家中卻已定下,兩日後便以“急症暴卒”為由發喪。

崔昂望著池面,關鍵之處,究竟在何?

若六叔並非意外身故,之後墜池又當作何解釋?

分明、分明有哪裡被忽略了。

天微微亮,思睿起身,預備服侍自家少爺起床,卻見二樓書房燈仍亮著,門虛掩著,叩門不應,他推門進去,見少爺還穿著昨日的衣服,坐在桌前,目光有些發直。

思睿震驚:少爺莫不是一夜未睡?

“……少爺?”

案前的身子微微一動,“嗯?”他顯然深陷思緒,渾然未覺光陰流逝,舉目望去,天竟已亮了。

崔昂垂下頭,揉了揉發漲的太陽xue,“叫大江進來。”

送崔昂至館閣,大江尋到那老丈家中,將崔六爺的死訊告知。

老丈似哭似笑,淚落滿面,喃喃:“報應,這就是報應……兒啊,你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這般說著,老丈搖搖晃晃,幾欲跌倒。

大江上前扶住:“老伯,你沒事吧?”

老丈緊緊攥住他的手臂,泣道:“多謝大人,我就知道,大人是青天老爺……”

崔昂聽大江複述,立在窗邊,寒風捲起他腦後的長髮,喃喃:“我又算做了甚麼呢……”

這日,管事揪住一人。

原來此人連說數夜夢話,同屋者留心細聽,說的居然是“六爺饒命”、“不是小人害您,別抓我走”。一逼問,此人終於坦白,年節打掃時曾不慎靠壞了欄杆,因懼怕責罰,一直未敢上報。

四老太太的悲憤總算尋到一個出口,撲上去打那人:“你為何不早說!若早修了欄杆,我兒怎會慘死!”

次日,崔六爺下葬了。

因崔六爺屬於“橫死”,不宜大肆超度,以免驚動鬼神。喪儀一切從簡,未請外客,未辦法事,只邀族中近親寥寥祭奠。

崔六爺的喪事就這樣靜悄悄地結束了。

房裡沒別人,飲淥從箱底取出一個布包,清點幾遍,咬咬牙走到桌邊放下。

千漉解開看了一眼,難以置信地看向飲淥,那眼裡明明白白寫著——就這麼點?

飲淥:“我所有的錢都在裡面了!若私藏一文,我就……不得好死!”

千漉哼了聲,將布包繫好收進藤箱,飲淥也蹲了過來,與她頭靠頭:“六……他下葬了,我們……做的那事兒,再也不會被人發現了是不是?”

千漉:“禍從口出,我勸你徹底忘了。”

頓了頓,又補一句:“還有,沒有我們,只有你。”

飲淥眼中泛起劫後餘生的喜色,張口又想說甚麼,中間忽然擠了個人進來。

是秧秧。

秧秧挽住千漉的胳膊,瞪向飲淥:“飲淥,你近日總纏著小滿,是不是又想使壞欺負她?”

飲淥心道,她哪有這本事?

經此一事,她才知小滿的手段,日後同誰結仇,也絕不能得罪這位。

盈水間,二樓書房。

崔昂坐在案前,手邊是那本洗冤集錄,紙上列著幾處疑點。

六叔已下葬,是就此按下,還是……

繼續查?

燭影投在架子上,微微晃著,許久,崔昂吩咐小廝:“將安順叫來。”

“將那日之事再說一遍。”崔昂著重強調,“事無鉅細,凡你所見所感,皆不可遺漏。”

安順雖疑八少爺為何仍揪著此事不放,仍恭敬應道:“那時,我叫阿福……”

“……六爺沒理我,小人便想著上去喚他,才走兩步,腳下絆了一下——”

崔昂倏然抬眼,目光銳利:“你說甚麼?”

安順嚇了一跳,囁嚅:“絆、絆了一下。”

“因何而絆?”

安順結巴:“應、應是小人走的太急,被臺階絆著了。”

崔昂目光微凝,若有所思,須臾,忽而起身朝外走去。

“八少爺……”

來風亭。

思睿提著燈,照亮了臺階,崔昂的視線一寸寸掃過,最終停在那截斷欄前,望著沉沉夜色。

崔昂恍然。

原來如此。

一切的疑點都有了解釋。

六叔被殺後,被人搬挪至此。

偽造成墜池。

六叔的屍斑在臀背集中,由這一點便可大致確定是墜池前而亡。

卻不能斷定是被害。

但六叔顱後有一處重擊創傷,當日他檢視時,血瘀分明,而他體表其餘的傷都沒有血蔭。

若是在別處遭擊致命,犯者便將屍體挪到這裡,擺出喝醉的假象,然後——

以絲線一類之物,系在欄杆斷裂處,再牽拉至階前,絲線牽扯,欄杆便“自然”斷裂。

屍體便自己栽了下去。

崔昂慢慢提腳往回走,腦中理著思緒。

能作此佈置,兇手必熟知此亭情形。

絕非外人。

那麼,是奴僕,還是家中哪位親屬……

如此膽量膽識,心機何等之深。

在倉促間竟能設下這金蟬脫殼之局。

家裡竟有這樣的人。

回到盈水間,崔昂繼續問話:“六叔先前行止如何?可有異常之處?”

安順便道,每日吃吃酒,到處參加這個宴那個會的,或尋些粉頭酒友作陪,極少著家,偶在府中,也無非是聽聽戲,或是到哪位姨娘院裡坐坐。

安順垂著頭,也不知八少爺問這些要做甚麼。

“可曾私下與人往來,不欲人知?”

沉默良久,崔昂忽問。

安順很快明白崔昂話中之意,遲疑著。

“怎麼,確有可疑之人?”

“並非……”

安順偷眼看了看崔昂。六爺本就不是個端正人,可如今人都沒了,再說這些私事,未免有損陰德,還怕六爺晚上來找他怪他亂嚼舌根。

況且,六爺那個相好的還是……

崔昂:“莫非,這其中有我相識之人?”

安順眼睛倏地睜大:“沒有。”

“八少爺,其餘的小的實在不知了,真的。”

崔昂揮手令其退下,隨即喚來思恆,吩咐:“派人盯著些昭華院、棲雲院,若有異樣,即刻來報。”

“是。”

是誰呢。

崔昂躺上床時,還在想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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