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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2026-04-27 作者:尋花旅人

第69章 第69章 第69章

陳夢背靠著門滑進屋, 她第一時間警惕地掃視屋內,確認沒有異樣這才稍稍放鬆緊繃的肩膀,抬手抹了把臉。

她的目光這才落在汐身上, 汐坐在摺疊凳上,背脊挺直有些僵硬。

“外面巡邏的人數增加了,我廢了好大勁才……”陳夢一邊低聲說著, 一邊從隨身的腰包裡掏出壓縮餅乾和一小瓶淨水, 放在旁邊的桌上。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汐轉過了頭。

他的側臉在安全屋恆定的人造光下, 顯得蒼白破碎,淺金色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但陳夢的注意力第一時間並沒有落在他臉上。

她的視線下滑, 停頓, 然後猛地凝固。

“你……”陳夢的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了一下,所有關於外部的危情都被眼前景象衝散。

她眨了眨眼, 似乎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疲勞而產生了幻覺。沒有,不是幻覺。

魚尾徹底消失了, 汐長出了雙腿,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

陳夢的嘴角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她猛地移開視線戰術性迴避。

“你沒發現我哪裡不一樣了嗎?”汐的聲音響起。

陳夢沒接他這個話茬, 她飛快地轉過身意念沉入空間裡翻找,嘴裡快速吐出幾個字。

“你可穿條褲子吧。”

幾秒鐘後, 她手裡多了一條女式的睡褲,顏色是淺灰色,尺碼標籤上印著XL。她頭也沒回,反手就朝汐坐的方向扔了過去。

褲子在空中展開,落在汐的腳邊。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從身後傳來, 是汐在沉默地拾起褲子,試圖套上那雙對他來說還完全陌生的腿。

陳夢問:

“你的尾巴還能回來嗎,怎麼變成腿了?”

是潮汐儀式影響了他嗎。

身後穿衣的動靜停了停:

“這就是我要和你說的事情。” 他斟酌詞句,“我不乾淨了。”

“額。” 陳夢霍然轉身,眼睛瞪圓了,“你可別亂說啊。”

她的思維在“不乾淨了”這幾個字上瘋狂打轉,瞬間聯想到無數糟糕的可能性,從精神汙染到物理層面的褻瀆。

汐穿著褲管短一大截的女式睡褲,模樣有些滑稽。

“我不是你早上見到的那個汐了。”他一字一頓地說。

陳夢腦子“嗡”了一聲,雲裡霧裡,完全跟不上。

“你到底在說甚麼?”

汐抬起一隻手,手指指向了房間的角落方向。

陳夢的視線順著他的手指移過去,灰白假人依舊站在那裡,姿勢都沒變。

汐的聲音幽幽地響起:

“我變成了他,”指向假人又緩緩移回,指向自己的胸口,“他變成了我。”

“他?371號?”

陳夢嘗試呼喚371號但是沒有聽到熟悉的機械音在腦海響起。

她聽見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聲在耳膜內鼓譟。

“你別喊了,”汐說。

“我能聽到。”

是汐的聲線但卻不是他慣常的語調。

“你的意思是你們兩個融合了?”

她找不到更準確的詞,眼前的一切顛覆了她的認知框架。

“就像兩個人格融合以後變成了一個新的人那樣?” 陳夢試圖用她所能理解的框架去套用這超常的現象。

汐金色的眼眸深處,資料流般的漠然在無聲角力。

“融合?” 他重複了這個詞,他點了點頭。“是的,”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奇異的混合感,“我們成為了一體。”

他低下頭,專注地審視著自己這雙手,指節分明,面板下是溫熱的血脈,不再有蹼的柔軟連線,也不再閃爍鱗片的微光。

這具身體是他的,卻又被強行寫入了另一套存在的基礎程式碼,連最本能的動作都需重新校準。

“我能聽到你的呼叫,但無法像他那樣回應你。我既是自己,又是他。汐的記憶情感,對海水和自由的渴望,它們還在。但同時我也能讀取到一些不屬於汐的記憶片段。”

陳夢屏住呼吸,這是一個生命體與另一個生命體不可逆的糾纏。

“還有”,汐的聲音裡透出一種新的困惑,他微微側頭,“融合以後我好像可以感應到一些類似的存在。”

“類似的存在?” 陳夢立刻追問,心臟猛地一跳。

“是的。” 汐的眼神變得有些飄渺。

“很模糊,很遙遠,感覺並不在這個地方。他們的訊號非常微弱,斷斷續續,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塑膠膜。”

他伸出雙手,做了一個虛握的動作,指尖似乎想捕捉那無形的隔閡,“我能感覺到那裡有東西,但一切都被扭曲了,讓我無法觸及。”

透明塑膠膜。

這個詞像一陣風吹開了陳夢腦海中的迷霧。

這她之前的猜測,關於登上覆興號以來的種種不合常理之處的懷疑提供了一個確鑿的印證。

“結界。” 陳夢低聲吐出這兩個字。

“你感應到的隔膜,就是這個將我們困住的結界的邊界。”

“那些類似的存在你能感覺到他們的狀態嗎?”

每一個問題都至關重要,這可能關乎這個結界的本質,以及是否存在其他突破口。

汐閉上了眼睛,眉頭緊鎖,肌肉因為極度的專注而微微繃緊。

他努力從混沌中分離出那遙遠的訊號。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金色的眼眸裡有明顯的疲憊。

“很難清晰分辨。”他緩緩搖頭,“感覺大多數是沉寂的,但有一兩個偶爾會傳來非常短暫的波動。”

他尋找著詞彙,“像是瀕死的爆發,然後,又迅速歸於沉寂,直至再也感覺不到了。”

陳夢的心沉了下去,這聽起來不是一個好訊息。

汐、371號、月神以及那些類似存在在她腦海中勾勒出超乎想象的冰山一角。

她感覺自己彷彿無意中觸控到了一個被層層帷幕掩蓋的真相的邊緣,僅僅是一瞥,那真相散發出的寒意就足以凍結靈魂。

【警告:玩家塵夢狀態異常,認知邊界突破閾值!】

【嘗試隔離…清除冗餘聯想…失敗…】

【警告,清除協議啟動…遭遇未知干擾】

【清除失敗,重複…清除失敗】

頭痛!

從未有過的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是某種力量在強行格式化她的那部分思維。她的意識被蠻橫地攪動翻檢,試圖將那些危險的想法剝離出去。

兩股無形的力量在她的大腦裡激烈對抗。

陳夢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眼前瞬間被翻湧的黑白噪點淹沒。

她捂著彷彿要炸開的頭顱,手指深深掐入髮根,身體無法控制地從輪椅上向前傾跌,重重摔落。

“陳夢!你怎麼了!”

汐驚恐的聲音傳來,他想要上前,但新生的雙腿在急切中絆了一下,險些也摔倒。

他勉強穩住,撲跪到陳夢身邊,只見她蜷縮在地,身體因為痛苦而劇烈顫抖翻滾,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瞬間佈滿豆大的冷汗,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已經滲出血絲。

她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眼瞼下眼球在瘋狂顫動。

“陳夢!陳夢!”

汐手足無措,他想碰觸她又不敢。

清除的對抗似乎達到了頂峰,陳夢的身體猛地一僵,劇烈的翻滾停止了,顫抖也漸漸微弱下去,她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滅。

視野被黑暗吞沒前她模糊地看到汐那張寫滿驚懼的俊美臉龐靠近,金色的眼眸裡映出自己狼狽不堪的倒影。

最後一絲清明的神志劃過。

一個根植於求生本能的念頭死死抓住了她。

記憶!剛才的靈光一現,那些串聯起來的線索,對這個世界本質的猜想,絕不能丟失!

她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在意識沉淪的邊界,猛地抬起一隻顫抖的手,死死抓住了汐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面板裡。

她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瞳孔已經有些渙散,死死鎖定汐的金色眼眸:

“記憶!保留我的記憶,你能做到對吧……”

話音剛落,她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抓住汐手臂的力道也驟然鬆懈,整個人如同斷線的木偶,癱軟下去陷入了昏迷。

眉頭依舊痛苦地緊蹙著,在無意識的深淵裡仍在與某種力量對抗。

汐僵在原地,他能做到嗎?

“我該怎麼做?”汐有些茫然。

*

三天。

陳夢消失了整整三天。

對於柚子皮而言,這三天漫長得像三個世紀。

他像只焦躁的土撥鼠,去了又返,返了又去,指甲蓋都快被自己啃禿了,卻始終沒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自從上次聯手破壞底艙後分開,他就再也沒見過陳夢。

開始他還安慰自己,那女人本事大,說不定又發現了甚麼新線索,一頭扎進去了。

但一天過去,兩天過去,第三天黃昏的慘淡光線透過舷窗照進低階餐廳時,柚子皮坐不住了。

不安像藤蔓纏緊了他的心臟。

不僅僅是因為陳夢的失聯,更因為這艘船本身,正在發生某種無聲而駭人的變化。

穿著暗藍色制服的船員巡邏的頻率高得嚇人。

他們像上了發條的鐘擺,面無表情地劃過一條條走廊,腳步聲整齊得讓人心頭髮毛。

低階餐廳允許的活動範圍本就有限,現在更是被無形中壓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柚子皮煩躁地用勺子戳著餐盤裡那坨顏色不佳的咖哩,醬汁稀薄,豬排又幹又柴。

他食不知味,目光一次又一次地飄向舷窗。窗外是永恆不變的灰暗海天,看久了只會讓人更加絕望。

但他控制不住,彷彿窗外虛景,也比餐廳內越來越稀疏的人影更讓人舒心一些。

人越來越少了。

系統沒有釋出大規模清剿任務,沒有出現新的致命遊戲,但玩家就是不見了。

玩家們無聲無息的蒸發。

他記得前幾天,這個低階餐廳晚餐時間雖然也談不上熱鬧,但至少還有二三十個神情麻木埋頭苦吃的身影。

今天放眼望去連他在內,不超過十個。

他住的船艙那一層更是如此。

原本還算有些人氣的走廊,現在安靜得像墳墓。

好幾間艙房的門虛掩著,裡面空無一人,個人物品凌亂散落。

那些玩家到底去了哪裡?

柚子皮不是沒想過最壞的結果,觸犯了某些隱藏規則被抹殺,或者被當作消耗品關到了新的實驗艙裡。

但如此大規模卻又如此悄無聲息的消失,還是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詭異。

他迫切地想把這個發現告訴陳夢,她總是冷靜分析的頭腦或許能從中看出些甚麼。

可是陳夢在哪裡。

“咔噠。”

他狠狠撂下勺子,金屬撞擊餐盤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刺耳,引得僅存的幾個玩家側目。

不能再等了。

乾坐著焦慮只會讓人發瘋。

他記得上次碰面時陳夢曾含糊地提過一個大致方位,作為緊急情況下的備選聯絡點。

那地方在她安全屋附近,當時他覺得沒必要記那麼清楚,現在卻無比慶幸自己留了心。

去那裡看看。

必須去。

哪怕冒險,甚至可能遇到危險,也比在這裡被未知的恐懼慢慢勒死強。

柚子皮騰地一下站起來,動作太大帶倒了椅子,他也顧不上扶,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灰暗,然後轉身低著頭快步朝著餐廳出口走去。

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只是吃完了要離開的尋常樣子。

門剛好從外面被推開嚇了他一跳

一個身影擋在了門口,逆著走廊昏暗的光線,輪廓有些模糊。

柚子皮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就想後退,手指已經摸向了藏在袖口裡的自制的小小工具。

當那人完全走入餐廳光線範圍內時,柚子皮愣住了。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船員。

薩米穿著整齊的暗藍色制服,直勾勾地看向柚子皮。

“你有事嗎?” 柚子皮喉嚨發乾,不知道該做出甚麼其他反應,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船員是來找他的。

薩米開口了,聲音平板沒有起伏,像在背誦:“有一個短髮年輕女生,讓我來把你帶過去。”

短髮年輕女生?

柚子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是陳夢!一定是她!她沒事!她還記得他們的約定,甚至想辦法聯絡上了一個船員來帶他過去。

巨大的驚喜沖垮了理智的堤防。

“她在哪?快帶我去!”柚子皮壓低了聲音問道。

柚子皮急切地上前一步,想抓住薩米的胳膊,“除了這個,她有沒有交待你帶話給我?她現在安全嗎?”

他太想立刻見到陳夢,告訴她船上發生的怪事,確認她的安全,一起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辦。

陳夢總有她的辦法。

薩米轉身,示意柚子皮跟上。

柚子皮立刻跟了上去。

空曠的餐廳裡,只剩下幾個依舊埋頭於冰冷食物的身影,對剛剛發生的一切漠不關心。

窗外,灰暗的天色似乎又濃郁了幾分,彷彿在醞釀著甚麼。

柚子皮跟著薩米埋入濃重的陰影之中。

他們離開主通道,燈光昏黃閃爍,將薩米沉默的背影拉長成扭曲的形狀,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轉彎,轉彎,再轉彎。

柚子的心跳不知不覺加快了,掌心滲出冷汗。

這路線太深太繞了,完全不像是去甚麼臨時碰頭的地方。

他袖口裡的自制工具被握得更緊。

薩米終於停下,用一種僵硬而規律的節奏,在門上叩擊了五下,三短,兩長。

門開了一道縫,一隻警惕的眼睛在門縫後快速掃視了一下薩米和柚子皮,尤其在柚子皮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接著門被稍微拉開一些,剛好容一人透過。

“進去。”薩米側身,示意柚子皮。

到了這一步,退路似乎已斷。

柚子皮側身擠進了門內

他的目光急切地掃過室內,尋找著“短髮年輕女生”的身影。

角落裡或站或坐著幾個人影。他的視線第一時間鎖定在了那個唯一站著的人身上,是個女生,短髮,身形年輕。

然而當他的目光對上對方的臉時,臉上笑容凍結。

不是陳夢。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雖然同樣年輕,但眉眼輪廓沒有一絲一毫與陳夢相似。

更重要的是對方看他的眼神是濃濃的防備

“你是誰?”柚子皮身體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門。

鬱瀾從頭到腳仔細地掃視著柚子皮,與腦中的某個清單進行比對:身高、體型、大概年齡、略顯凌亂的頭髮、緊張時習慣性抿嘴的小動作。

嗯,和陳夢描述的特徵都對得上。

三男一女……不,等等。

柚子皮的目光掃過那個沉默靠在最裡面陰影中的高壯男人,又掠過那個抱著膝蓋縮在舊纜繩堆旁的年輕男人,再看到那個倚著貨架、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冷笑的女人,最後是那個幾乎融入陰影的沉默身影。

他見過他們!

在底艙的培養艙貼在艙體外壁的檔案照片。

眼前的這五張臉,與其中幾張照片高度重合。

“你們從底艙逃出來的。”

鬱瀾嗯了一聲。

“陳夢呢?”目光再次掃過這個小小的藏身點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第六個人的身影,“既然你把我帶到這裡來,應該是陳夢告訴你我的訊息的吧?她怎麼不在這裡?”

提到這個,鬱瀾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聲音聽起來有點惱火:

“說實話,”她看著柚子皮,眼神複雜,“我也兩天沒有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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