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第68章
鬱瀾說, “我們根據已經有的線索拼湊出了一些關於潮汐洗禮的內容。”
她走到牆邊,用手指蘸著地上凝結的水汽,在牆面上勾勒起來,
“船體最頂層的龍骨中心天然形成的巨大空腔,被他們改造成了類似生物共振腔的穹頂。”
鬱瀾一邊畫一邊解釋,牆上逐漸出現一個倒置碗狀的輪廓, 內部有許多放射狀的線條, “那裡是整艘船結構最薄弱的地方。”
“儀式開始前, 需要將鑰匙固定在主柱上, 他的一切都會被柱子吸收轉化,作為啟動整個儀式場的基礎能量。這過程極其痛苦,會持續消耗他, 直到儀式完成或他油盡燈枯。”
陳夢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收緊, 指節泛白。
“在穹頂周圍,會佈置一個環形的陣列, 由三部分組成。”
鬱瀾在碗狀輪廓周圍畫出三個同心圓,“最內圈, 是少數幾個成功或接近成功的容器,被改造後相對穩定。他們會被半強制地引導進入一種深度冥想狀態, 作為儀式能量流經的放大器。”
“中間圈, ”她的手指移動到第二個圓,“是大量的預備容器, 包括像我們這樣逃出來的,還有很多仍被關押著的。我們會被驅趕到這個區域,在儀式啟動後作為應急能源。當能量流不穩定時,會優先汲取這個圈層的生命和源質,基本就是瞬間的精神湮滅。”
王五等人聽到這裡, 臉上都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最外圈,”鬱瀾畫出第三個,也是最大的圓,“未被選為容器的船員和普通玩家,儀式產生的精神汙染、能量餘波,以及失敗可能引發的反噬,會首先由這個巨大的人口基數來承受和稀釋。同時,他們的集體情緒都會被儀式場吸收。”
“當一切就緒後,船長會在特定時刻,透過鑰匙直接喚醒月神。”
“潮汐能量透過鑰匙建立的通道湧入,經過穹頂結構的聚焦和調製,將其力量徹底激發。然後能量流會沿著容器陣列,從內到外依次沖刷而過。成功的容器會被徹底改造,獲得非人的力量並與月神建立深層聯絡,也就是船長夢想的新紀元領域。”
鬱瀾說完,看向陳夢:“阻止方法我們大致推演過但缺最關鍵的一環,不僅如此,還有一個新出現的問題。”
王五悶聲補充:“我們不知道鑰匙在哪裡,鑰匙丟了,從昨天開始船上就亂套了。”
鬱瀾繼續說,“我們判斷,唯一可能從內部瓦解儀式的機會,就在這裡當鑰匙就位,開始建立通道,但潮汐能量尚未大規模湧入,整個儀式場處於最精密也最脆弱平衡的時刻。”
“這個瞬間非常短暫,可能只有幾秒到十幾秒。儀式場的所有防禦力量都會集中在應對外部干擾和保護鑰匙上。但其內部,尤其是能量流轉的預設路徑和節點,因為處於啟動前的待激發狀態,反而會暴露出最本源的結構弱點。”
“如果能在這個瞬間,對關鍵節點進行精準的干擾就能破壞儀式。”
“但是,”她話鋒一轉,“這個干擾必須極其精準。力度小了,會被儀式場自我修復機制修復,力度大了,可能直接導致能量提前爆發造成災難。而且必須在那個轉瞬即逝的時機內完成。我們這些人……”
她看了看王五等人,搖了搖頭,“孔亞的感知時靈時不靈,劉玲玲的能力偏向生化干擾,王五力量難以精細控制,吳振只能執行簡單指令。我自己。”
她苦笑,“我幾乎無法使用我的能力了。”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陳夢身上眼神裡帶著期盼。
“我們缺一個能在最關鍵時刻實施最精準破壞的人。”
“這個人,必須足夠冷靜,能在那神祇威壓和能量亂流中保持清醒;必須對能量或時空有獨特的感知或操控能力。”
“陳夢,如果我沒猜錯,你的時間回溯不僅僅是治療傷口吧?你能讓區域性事物的狀態,短暫地回到過去某個時刻,對嗎?”
陳夢毫不意外鬱瀾推斷出了她的能力,畢竟她們在船長晚宴中當過臨時隊友。
她的時間回溯確實可以在小範圍內將目標物體的物理狀態、能量活躍度等引數,回滾到過去一段時間內的某個點,雖然持續時間短但對於處於臨界狀態的儀式能量節點來說簡直是量身定做的干擾手段。
在能量流經某個轉換節點的時將其回溯到阻塞狀態造成短暫的能量中斷,從而引發連鎖崩潰
鬱瀾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夢,“你能做到對不對?”
“所以,”陳夢緩緩開口,“你們找到了阻止儀式的方法,也找到了那個理論上能執行關鍵干擾的我。”
“但我仍然有幾個問題。”
“如何潛入儀式核心區域,如何確定最關鍵的節點,如何在我發動能力時,確保我們其他人能自保並製造足夠混亂掩護?以及成功後如何逃出去?”
鬱瀾感到有些挫敗:“我們還沒來得及想到那麼細,我們只知道必須阻止,和理論上可能的方法,至於具體的”
她搖了搖頭,未盡之言淹沒在茫然裡。
“計劃有很多漏洞,風險也很大,但這是我們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活下去的辦法。”
她看向陳夢:“陳夢,你願意賭上你的一切去嘗試掐滅這簇即將點燃地獄的火苗嗎?”
艙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等待著陳夢的回答。
不願意也得願意啊,陳夢知道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選擇,為了船上可能淪為祭品的倖存者,也為了她自己。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刀。
“把你們知道的,關於儀式現場佈局、守衛力量、潛入路徑、以及所有可能的節點弱點,全部告訴我。”
陳夢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需要一個詳細的計劃。”
*
安全屋內,人造光源模擬著不存在的天光,均勻地灑在每一個角落,抹去了時間流逝的真實痕跡。
隔間的門被推開。
汐扶著門框,他低頭,視線有些陌生地落在自己身體的下方,一雙屬於人類的腿。面板白皙,線條勻稱,腳掌踏在微涼的地板上,傳來堅實的觸感。
他踉蹌了一步,適應著新的平衡方式,走向起居區域。
目光掠過那些陳夢蒐集來的的物件,最終定在牆面的鐘表上。
四個小時。陳夢離開已經四個小時。
他計算著,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緩慢攥緊。
安全屋的燈光掩蓋了外界的天色,但他知道外面那被龐大結界扭曲的夜空,此刻定然是漆黑如墨,醞釀著更深沉的東西。
一種對即將到來的潮汐的悸動,讓他血液流動都加快了半拍。
焦渴,一種超脫了生理範疇的乾渴扼住了他的咽喉。
彷彿全身的水分都在先前那場痛苦的蛻變中被蒸發了。
他幾乎是撲到桌前,抓起那個陳夢常用的水壺,仰頭將裡面微涼的水一飲而盡。
水流過喉嚨,卻如同澆在燒紅的石頭上,瞬間蒸騰,留下更甚的灼燒感。
不夠。遠遠不夠。
他轉身衝向角落裡的簡易水槽,擰開龍頭。
自來水嘩嘩流出,他俯下身,直接用嘴去接,大口吞嚥。
冰涼的液體湧入胃袋,帶來短暫的充盈感,卻依舊無法平息那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渴。
他抬起頭,水珠順著下頜滴落,一種被窺視的冰冷感覺沿著脊椎爬升。
汐抬手用手背擦去唇邊的水漬,金色的眼瞳在恆定的人造光下璀璨奪目。
“你嫉妒我能隨時隨地跟她說話是嗎?”
一聲嗤笑,是毫不掩飾的譏誚,像是從房間每一個陰影角落同時滲出。
“嫉妒?”
“我看你是認不清自己的情況。”
角落裡灰白色的塑膠假人模特它動了。
空茫的臉部微微轉向了汐的方向,它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的方式,滑離了角落站了起來。
它身上陳夢隨手蓋上的舊布滑落在地,露出光溜溜的灰白軀幹和四肢。
它走了過來,步伐平穩詭異,腳底與地板接觸,發出嗒嗒聲。最終它停在汐面前數步之遙,擋住了部分光線,投下一道沒有溫度的長影。
那雙原本只是兩個凹坑的眼洞裡,亮起了光,沒有瞳孔與眼白的分別,只有兩團凝聚金色光點鑲嵌在灰白的塑膠眼眶裡,漠然注視著汐。
兩道金色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透過那層劣質的塑膠外殼,汐感覺到了靈魂層面的直接觸碰。
殼子深處蜷縮著一個存在,一個頻率本源與他共鳴,充滿了痛苦束縛的靈魂波動。
那感覺就像在鏡中看到了另一個自己被囚禁在萬花筒的碎玻璃裡,既熟悉到血脈發燙,又陌生到令人心悸。
汐的視線牢牢鎖定著它,他向前邁了一步,新生的腿腳還有些虛軟。
他停在假人身前,金色的眼眸銳利如刀。
“我變成這樣是你做的?你到底是誰?”
幾秒鐘的死寂。
“你想多了。”它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只有空洞的陳述感,“我沒那個本事。”
“我和你一樣,不知道我是誰。”
汐瞳孔微縮。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
“當我們互相靠近的那一刻我們會發生不受控制的變化。”
不受控制的變化?這具塑膠殼子裡的靈魂,到底是甚麼,又為何會與自己產生如此詭異而危險的關聯。
汐緊緊盯著假人那空洞的面部,“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那個人?”他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詞,“和我長相一模一樣的同樣有著金色眼睛的人?”
問題問出,空氣似乎再次凝結。
“是的。”
簡簡單單兩個字。
它也見過,那個如同映象,又如同夢魘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