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陳夢吃飯的速度和她做任何事一樣專注高效, 食物很快見底了，她放下碗，滿足地撥出一口啊哦。
身體深處那種因過度消耗而產生的虛空感被紮實地填滿了些許。
汐也剛好吃完最後一勺, 他學著陳夢的樣子，把碗底颳得很乾淨，然後有些無措地看著空碗和手裡的勺子, 似乎不知道該把它們放在哪裡。
他抬眼看了看陳夢, 又看了看自己弄餓死地面上的幾點油漬, 眼睛李閃過一絲窘迫。
“我……”他猶豫地開口, 聲音不大，“我來洗碗。”
陳夢聞言，將目光從空碗移到汐身上, 上下掃視了一圈, 最後落在他修長的魚尾上。她實事求是的文：“你能站起來？”
汐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尾巴，蒼白的臉頰瞬間騰起兩團極淡的的紅暈, 一直蔓延到耳根，連那對半透明的耳鰭都染上了淺淺的粉色。
他猛地低下頭, 髮絲滑落遮住部分眉眼，聲音變得又輕又細, 帶著明顯的難為情：“對……對不起我忘記了。”
他習慣了在水中的浮力, 習慣了用尾鰭推進，卻忘了在陸地上, 在沒有支撐的情況下，這條華麗的尾巴是多麼笨拙的負擔。
陳夢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窘態，若有所思。他再空間裡摸索了一會兒，然後拖出了一架東西。
一架款式很老對木輪椅, 漆面斑駁，看起來比陳夢現在用的這架金屬輪椅要笨重陳舊得多。
這是她在廢棄醫療點找到的，當時想著或許能拆點零件備用，或者萬一自己的輪椅損壞可以臨時頂替，就一直收在空間裡。
她將這架舊輪椅推到汐面前，“這個雖然舊，但輪軸我上過油，還能用。”
“我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沒法把你弄上去，你自己想辦法。”
說完，她就不再管他。
汐看著眼前這架對他而言陌生的人類造物，又看了看自己沉重的魚尾，眼眸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亮起一點微光。
能移動？像她那樣？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撐住輪椅的扶手，嘗試用力。魚尾在光滑的地面上徒勞地打滑，很難提供有效的支撐。
他試了幾次，都只是讓輪椅危險地晃動，自己卻在原地撲騰，樣子有些狼狽，額頭都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陳夢背對著他沖洗鍋子，耳朵卻聽著身後的動靜。她沒有回頭幫忙的意思，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終於，在又一次嘗試中，汐利用手臂的力量和腰部猛地一挺，配合著尾巴一次竭盡全力的擺動，“噗通”一聲，將自己上半身摔進了輪椅的座位裡。
魚尾還有一大截拖在外面，他不得不費力地調整姿勢，一點一點把尾巴後半段也蜷縮著挪上來，最後以一種相當彆扭的、幾乎半躺半坐的姿勢卡在了輪椅裡。
這架輪椅對人類體型設計，對於他修長的人魚身軀來說明顯有些狹窄短小。他坐在裡面上半身幾乎佔據了整個座位，長髮從扶手兩側垂落，尾巴更是有一大半懸空在腳踏板之外，尾鰭部分幾乎垂到地面。
整個魚陷在陳舊的小輪椅裡，畫面確實有幾分滑稽。
系倍感新奇地用手摸了摸木質扶手，又嘗試著用手去轉動那比他手掌小不了多少的金屬輪子。輪椅隨著他的動作，吱呀一聲，向前挪動了一小段距離。
能動！
汐的眼睛倏地亮了。
像孩子發現了新玩具的喜悅，他試著又轉動了一下另一個輪子，輪椅笨拙地轉了個方向。雖然操控起來遠不如他的尾鰭在水中靈活，甚至因為尾巴的阻礙和平衡問題顯得搖搖晃晃，但這意味著他不再是被困於一隅的累贅，他可以自己移動了！
這對他而言，簡直太棒了。
陳夢洗完了自己的碗筷，轉過身，正好看到汐對著能移動的輪椅露出那種毫不掩飾的傻氣笑容。她挑了挑眉，心想：有這麼高興嗎？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汐身上，職業病般評估著他的狀態。
癒合速度很快，傷口已經不再滲血，開始形成一層半透明的薄膜，淤痕顏色變淺，更淺一點的傷痕更是隻剩下淡淡的粉色印記。
陳夢之前動用過時間回溯能力，想嘗試治療他，但她的技能目前只能將目標狀態回溯到最多一個月前。
對於汐來說，效果微乎其微。
主要還是要靠他自己的恢復力來恢復。
她從空間裡又取出一個小醫療包，裡面有藥膏和一卷乾淨的紗布，放在小桌子上。
“傷口自己處理一下。”
汐的注意力從輪椅上移開，看向藥膏和紗布，又看向陳夢，眼神裡有些疑惑，似乎在問為甚麼。
陳夢抱起手臂，看著他：“聽著，我可以允許你暫時住在這裡，直到你養好傷。”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汐那條還不太靈便的尾巴和身下的小輪椅。
“但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住在這裡，就要幹活。”她指了指剛收拾乾淨的鍋碗瓢盆，又指了指略顯凌亂的艙室，“洗碗，做飯，打掃衛生，在你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明白嗎？”
她的眼神很明確：要麼接受條件，付出勞動換取庇護和物資，要麼，離開我的安全屋。
汐聽懂了。
他看了看那罐藥膏，又看了看陳夢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臉，然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他認真地說，“我會做。” 雖然他還不太清楚做飯具體要怎麼做，但洗碗和打掃，他覺得自己可以先學。
陳夢對汐的乾脆應允和順從態度還算滿意，不管這份聽話是真的還是某種偽裝，至少眼下這條人魚表現出了足夠的合作意向，這能省去她很多不必要的精力消耗。
目光掃過汐的魚尾，一個很實際的問題突然躍入陳夢腦海。
“你能長時間離開水嗎？需要泡著，還是定期淋溼就行？”
汐洗碗的動作一頓，慢慢轉過頭，銀色髮絲滑落，遮住了部分表情，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眼神飄忽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手裡那塊已經髒了的溼布。
陳夢等了大概三秒，沒聽到回答，眉頭立刻蹙起，語氣帶上了不耐煩：“說，我沒時間猜謎。”
汐被她話裡的冷意激得一顫，耳鰭向後貼了貼，這才垂下眼，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需要，一個水缸，或者大一點的容器。”
他似乎很怕提出這個要求會被視為得寸進尺，語速加快，急忙補充，“如果……如果沒有，用溼布經常潤溼身體也可以，我會盡量不麻煩你。”
他說著，腦袋越垂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手裡那塊溼布被擰成了麻花。那副樣子，配上他蒼白脆弱的美貌和無處安放的魚尾，活脫脫就像舊時代畫本里那種受盡欺辱逆來順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的小媳婦。
陳夢：“……”
她看著汐這副模樣，恍惚覺得好像自己是個正在逼迫可憐人的惡地主，而對方是賣身葬父無力反抗的小可憐。
這聯想讓她嘴角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甩開那點莫名其妙的不自在，恢復冷靜思考，她從不是會委屈自己，包括暫時夥伴基本生存條件來彰顯權威的人。
務實，永遠是第一準則。
“等著。”她丟下兩個字片刻後，從空間裡拖出了一箇舊浴缸。
浴缸被“哐當”一聲放在安全屋中央的空地上，佔去了不小的地方。
問題隨之而來：放哪兒？
陳夢環視自己這個升級後達到80平米，卻依然沿用著最初50平米佈局的安全屋。
當初空間擴充套件是系統一次性完成的，牆體、天花板自動延伸，但她一直忙著各種生存任務根本沒來得及重新規劃內部格局。
現在的佈局明顯不合理，大量新增的面積只是單純地空著，顯得空蕩而低效。
汐暫時需要養傷，顯然不能一直待在公共區域。而給他一個能保證基本生存需求的空間，無論是對他的恢復，還是對維持安全屋的基本秩序和衛生，都有必要。
新多出來的三十平米，隔出一個十到十五平米的小間給汐暫住完全可行。
材料她空間裡也有，之前蒐集的輕質合金隔板、防水密封膠、簡易滑軌門。
但問題是汐只是暫住，傷好之後就會離開。她不可能為了一次性的臨時安置，就花費寶貴的兌換點去讓系統進行精細的室內規劃佈局，那太浪費了。
所以，這次規劃必須一步到位。
不僅要解決汐當前的居住問題，還要兼顧自己未來的需求，讓這新增的三十平米得到高效的利用。
哪怕汐走了，這個新隔出的空間也能立刻轉換為其他功能區，比如更專業的裝備維修區，擴充套件的倉儲區，甚至是一個小型種植培養區。
心思電轉間一個初步的規劃方案在她腦中成形：
位置要相對獨立，便於隔音隔溼，要靠近水源，結構要簡單堅固，方便日後改裝，最好還能兼顧一定的隱蔽性。
她看向侷促不安幾乎要縮成一團的汐，開口道：
“我會在那邊，”她指向靠近水源和排水口，“隔出一個房間給你暫用，房間不會很大，但夠放浴缸和基本活動。隔音和密封我會做好，你泡水時產生的水汽和聲音儘量別傳出來。”
“作為交換，”她盯著汐，條件清晰明瞭，“在我完成隔間期間，你需要負責把現在公共區域這些雜物分類整理好，有用的歸置到指定角落，沒用的打包標記。還有，我劃線搬運材料的時候，你負責遞工具扶板材。”
她示意了一下他那架小舊輪椅，“做得到嗎？”
這不僅僅是在給他佈置任務，也是在測試他的合作意願，如果系拒絕她的話，她會毫不留情把他趕出去。
汐聽完，先是因會有專屬房間和浴缸而露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金色眼眸微微睜大。隨即，他立刻用力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做得到！我會整理，也會幫忙！”
他甚至試圖從輪椅上挺直身體，以顯示自己的決心和能幹，結果因為平衡沒掌握好，差點連人帶輪椅歪倒，慌忙用手扶住牆壁才穩住。
陳夢看著他笨拙卻努力的樣子，沒再多說，只是利落地開始從空間裡往外搬運輕質合金隔板、密封膠槍、鐳射水平儀、切割工具等一系列建材和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