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三個多小時在專注的勞作中流逝。
陳夢背後的機械翼時展時收, 提供著穩定的懸浮力，讓她能在半空中靈活地固定隔板切割材料。
輕質合金隔板一塊塊豎立拼接，她沒有追求美觀, 一切以實用堅固和便於日後拆改為首要原則。
最終，一個約十二平米、四四方方的簡易隔間成型了。
牆體是啞光的金屬灰色，接縫處略顯粗糙但密封良好。入口處沒有安裝正式的門, 而是掛上了一塊深色帆布門簾, 既能遮擋視線, 又足夠輕便。
陳夢進入新空間, 機械翼輕輕一託，將舊浴缸挪到最內側靠牆的位置。為了最大程度保留未來改造的靈活性，她沒有費力去接通固定的進排水管, 那需要切割船體管道, 動靜太大，且會永久性改變結構。
她退出隔間, “空間弄好了，浴缸在裡面。”
陳夢用下巴指了指新隔間, “用水自己解決，從那裡取水, 倒進浴缸。廢水, ”她又指了指浴缸旁邊一個她剛放進去的空置大塑膠桶，“暫時存這裡面, 找時間處理。”
“動作輕點，舀水、倒水的聲音控制在最低限度。”
她頓了頓，看向汐，“如果我睡覺的時候被你吵醒……”
她沒有說完，但那種“後果自負”的壓迫感已經瀰漫開來。
汐鄭重保證：“我明白, 我會非常小心，非常安靜，一定不會吵到你。”他甚至無意識地放輕了聲音，彷彿已經開始練習靜音模式。
陳夢對他的表態不置可否，只是點了點頭。
她看了一眼安全屋內牆上的電子鐘——凌晨3:17。持續的高強度腦力與體力勞動，加上之前積累的疲憊，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上，太陽xue陣陣發緊，機械翼收回時都感覺比平時沉重了幾分。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
她走進自己的臥室區域，厚重的隔音簾在身後落下，將公共區域喝汐都隔絕在外。
艙室內重新陷入安靜，只有時鐘走動的聲音。
汐在原地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一切。然後，他操控著小輪椅，儘量無聲地滑到新隔間的帆布門簾前，小心翼翼地掀開一角。
裡面空間不大，但對他而言已足夠。舊浴缸靠在牆邊，旁邊放著空桶，一切簡陋卻實用。這是他在這艘巨輪上，第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角落。
一股溫暖而酸澀的情緒湧上心頭，堵在喉嚨口。他轉過頭，望著陳夢臥室方向那嚴絲合縫的厚重門簾，銀色的睫毛輕輕顫動。
他想起之前偶爾聽到的人類之間那種溫和的告別，遲疑了一下，他對著那毫無動靜的門簾，用極輕極輕點音量，認真地低語：
“晚安，陳夢。”
說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又有些羞怯的事，迅速收回目光，臉頰微熱，進了自己的新隔間，輕輕放下了門簾。
而在隔音良好的臥室內，幾乎沾枕就陷入沉睡邊緣的陳夢，似乎在極度睏倦的恍惚中，聽到了一聲模糊的晚安？也可能是大腦疲憊之下產生的幻聽。
她沒有深究，放鬆了緊繃的神經，沉入睡眠。
再次睜開眼睛時，陳夢是被系統冰冷的提示音硬生生拽出睡眠的。
【每日任務已重新整理：
1.幫助水手阿光找到丟失的白色襯衫（0/1）。
2.在甲板日光下暴露面板至少十五分鐘（0/1）。
任務失敗懲罰：隨機剝奪一項基礎生存物資。】
陳夢盯著懸浮在視野角落的半透明光屏，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鉛。
找襯衫，曬太陽，任務簡單得幾乎像在嘲諷昨天生死一線的經歷。
她有兩張生存卡可以跳過當天的任務，但那是保命的東西，用在今天這種任務上屬於浪費。
睡意如潮水般再次湧上，將系統的提示音推遠。
不到兩小時的淺眠根本無法彌補消耗，她模糊地想，衣服可以晚點找，太陽……總會有的。反正還有一整天……
意識徹底沉沒前，她似乎隱約聽到隔壁新隔間傳來極輕微的水波晃動聲，還有一聲壓得很低的嗆咳。
大概是那條笨魚在泡水吧……
再次有意識時，安全屋頂棚那盞改造過的暖光燈已經自動調節到了模擬正午的亮度。
陳夢猛地睜開眼，瞥見牆上電子鐘清晰的紅色數字。
她竟然一口氣睡到了中午！
身體依舊殘留著過度疲勞後的痠軟，但大腦已經清晰了許多。她迅速坐起身然後滑出臥室。
公共區域已經被粗略整理過，比她昏睡前的雜亂好了不少。 一些工具和零件被分裝在幾個開啟的箱子裡，雖然分類方式在她看來有些奇怪，比如，把大小不一的螺絲釘和幾塊壓縮餅乾放在了一起。
新隔間的帆布門簾垂落著，裡面靜悄悄的，只有非常非常輕微水流聲，是她之前留給汐的一個手動小迴圈泵，看來他用上了。
陳夢先檢查了自己的物資和裝備，一切如常。
然後她調出系統面板，兩個每日任務掛在那裡，狀態未完成。
“阿光的襯衫……”她低聲自語，點開工作列裡面的語音資訊，一條几小時前釋出的語音資訊跳了出來：
“嗚嗚……誰看見我的白襯衫了？我就晾在七層左舷洗衣房外面的走廊繩子上。那是我最後一件乾淨襯衫了，沒有它我怎麼去見瑪麗啊！今晚可是她的生日派對！”
陳夢面無表情地關掉語音。
七層左舷洗衣房不算遠，至於曬太陽，甲板現在不知道安不安全，但任務只要求暴露面板，沒說一定要在露天甲板。
她走到廚房區域，習慣性地想燒點熱水，卻發現那個小電磁爐旁邊，放著半盒開啟的合成餅乾，旁邊還有一個剝好殼的的海鳥蛋，蛋似乎煮得有點過，蛋白有些發灰。
餅乾和蛋旁邊，還有一個用金屬片彎成的小托盤，裡面盛著一點點清水，水上漂著一小朵不知名藍紫色小花，花瓣蔫蔫的。
陳夢盯著這簡陋到有些滑稽的早餐，又看了看緊閉的新隔間門簾。
雖然看起來不倫不類，但一起來就有東西吃的感覺真不錯，
她拿起那顆煮過頭的鳥蛋，咬了一口。口感很柴，帶著淡淡的腥氣，鹽都沒放。但她還是三兩下吃了，又拿起兩塊受潮的餅乾塞進嘴裡，就著儲水罐裡的涼水嚥下。
能量補充完畢。
她擦擦手，驅動輪椅向門口滑去。經過新隔間時，她停頓了一下，對著門簾方向，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
“我出去做任務。你看家。別亂動東西，也別放陌生人進來。”
門簾內，似乎停滯了一瞬。
然後，傳來一聲悶悶的、帶著水汽的回應：
“……好。”
陳夢開啟艙門，迎接陽光。
新的一天從尋找一件愚蠢的白襯衫開始，其次她需要儘可能多地探索復興號，尤其是那些之前未曾深入的區域。
最好還能找到藍毛的行蹤。
她是唯一一個逃脫的容器，找到藍毛或許就能直接從當事人口中，瞭解到船長這個瘋狂計劃地具體資訊。
這比她自己盲目摸索要高效得多。
經歷過昨夜的大混亂，此刻的船艙走廊安靜得有些詭異。
應急照明閃爍不定，空氣中殘留著難聞的鹹腥，牆壁和地板上可以看到新的刮擦痕跡顯示昨夜確有某種巨大的力量衝擊過船體。
然而沒有人。
至少在她視線所及的這段中層走廊裡，空無一人。沒有倉皇奔跑的乘客，沒有維持秩序的船員，也沒有遊蕩的變異生物。
太安靜了。
昨夜的襲擊似乎沒有造成持續性的騷亂，反而讓整艘船陷入了一種緊繃的的死寂。
陳夢提高警惕，她先朝著七層左舷洗衣房的方向移動。
任務優先，順便探路。
通往七層的通道恨暢通，一些艙門歪斜著，有的被暴力破開，裡面黑黢黢的，她沒有貿然進入，心裡默默地記著路。
到達七層左舷區域，洗衣房的門半開著，裡面沒有燈光，清潔劑的味道飄出來。走廊上那根用來晾曬的繩子空蕩蕩地晃悠著，陳夢一把扯了下來塞進空間。
“白色襯衫……”陳夢目光掃過地面和角落。
沒有。
洗衣房內部幾個大型洗衣機裡堆著一些辨不出顏色的破爛布料，就在一個傾倒的洗衣籃後面，她看到了一角白色。
挑開籃子，一件皺巴巴的男式白色襯衫露了出來。
看來是昨夜混亂時被碰掉，又被踢到了角落。
【每日任務1：幫助水手阿光找到丟失的白色襯衫（1/1）】
系統提示悄然更新。
任務完成得輕鬆，反而讓她更加警惕。既然系統將任務目標指向這裡，或許還有其他值得留意的東西。
在末世，任何可能藏有物資的角落都不能輕易放過。
她小心地避開地面溼滑的積水區域開始系統地搜尋。
首先檢查那幾個大型洗衣機。
大部分內筒空空如也，最裡面一臺卡住的滾筒洗衣機縫隙裡，她用匕首勾出了一小袋未拆封的洗衣凝珠，包裝已經受潮膨脹，但裡面的凝珠還完好。
陳夢把能找到的衣服堆在一起，在衣服口袋裡找到了一把多功能摺疊刀，以及半卷電工膠布，這可是好東西，密封物品或者臨時固定傷口都用得上。
陳夢還找到一件兒童尺碼的防水連帽外套，雖然小了，但防水效能看起來不錯，可以拆了做補丁或墊材。
兩條新毛巾被她抖了抖灰塵，和外套一起塞進隨身揹包。
陳夢用斧頭撬開鏽住的烘乾機檢修面板，裡面除了厚厚的灰塵和絮狀物，竟然有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小包。
她小心地取出，開啟油布。
裡面是：三節不同型號的電池、一小盒防水火柴、一支幾乎全新的多功能戰術筆，這些東西被小心的包裹著藏在烘乾機裡面，應該是混亂髮生的時候有人謹慎放進去的。
被她找到也是她的運氣，陳夢仔細收起。
就在她將最後一件物品收好，準備離開時，異變突生。
那堆她剛剛翻動過的破布堆深處，傳來一陣黏膩的蠕動聲。
緊接著，幾條拇指粗細表面佈滿吸盤和粘液的觸鬚，猛地從破布縫隙中彈射出來，直撲陳夢輪椅的踏板和她的腿部。
是放大了數倍，變異的水蛭或者某種環節動物的前肢，它們移動迅捷，攻擊也很迅速。
陳夢反應極快，在觸鬚彈出的瞬間，背後的機械翼“錚”地一聲展開一半，提供瞬間的橫向推力，讓輪椅向側後方急退半米，險險避開第一波撲擊。
破布堆整個鼓脹起來，一個直徑約半米、由無數糾纏蠕動的水蛭狀個體組成的聚合體暴露出來。
它沒有固定形態，中心隱約可見一些布片和骨頭渣，十幾條前端四處探伸，尋找獵物。
一條觸鬚凌空抽來帶起腥風，陳夢眼神一冷，穩住身體，右手幾塊板磚扔出，精準地打在觸鬚中段。
暗紅發臭的怪物□□濺出。
被砍斷的觸鬚掉在地上，兀自扭動。但怪物似乎沒有痛感，反而被激怒，更多的觸鬚蜂擁而至，試圖纏繞陳夢。
陳夢不想糾纏。
這裡空間有限，地面溼滑顯然對她不利。
她注意到這怪物移動速度並不快，主體似乎依賴那些觸鬚進行攻擊和固定。看準一個空檔，她猛地將輪椅撞向旁邊一個傾倒的洗衣籃，籃子翻滾著砸向怪物主體，暫時吸引了部分觸鬚的注意力。
趁此機會，陳夢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洗衣房門口。一條觸鬚試圖從側面捲住輪椅扶手，被她反手斬斷。
輪椅衝出了洗衣房門，她沒有停留，迅速拐入旁邊的走廊，拉開距離。
那怪物似乎受限於環境，並沒有追出洗衣房，只在門內發溼布摩擦般的蠕動聲。
陳夢在安全距離停下，回身警惕地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洗衣房門，又檢查了一下輪椅和身上。除了濺上一些腥臭的粘液沒有大礙。
“看來，就算是簡單的任務區域，也不能掉以輕心。” 她冷著臉低語。
剛才那東西，如果一開始掉以輕心了恐怕這會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