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別兩寬
陳麗娟出院後又過了一個多月，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但跟從前比還是差了不少。以前能跑能跳、在訓練場上摸爬滾打的人，現在走快一點就喘，腰也時常痠痛。部隊照顧她，把她調到了後勤，工作輕鬆了許多，上下班時間也規律了，方便她照顧孩子。
陳父陳母還住在這裡，幫著接送孩子、做飯洗衣。兩個孩子經過那次驚嚇，變得老實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橫衝直撞。偶爾還會問“媽媽怎麼還沒好”，陳麗娟說“媽媽好了”，他們不信，說“好了為甚麼不去上班”。陳麗娟笑笑，沒解釋。
平平還是每天過來，看看孩子，問問情況。兩人說話客客氣氣的，像熟人，不像夫妻。陳麗娟不冷不熱，平平也不多待，坐一會兒就走。
離婚協議是陳麗娟自己擬的。她在部隊待了這麼多年，寫材料是基本功，幾頁紙條理清晰，財產分割、子女撫養、債務處理，一樣一樣寫得明明白白。
那天平平下班過來，陳麗娟把協議遞給他。平平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翻得很慢。
“簽字吧，平平。”陳麗娟的聲音不大，但很平靜。
平平抬起頭，看著她。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扎著，臉上沒甚麼表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臉映得有些蒼白。
“我們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平平的聲音有些澀，“就不能繼續下去？”
陳麗娟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還要自己欺騙自己嗎？”
平平沒說話。
“你敢說，你現在對兩個孩子還和以前一樣嗎？”陳麗娟的語氣不急不躁，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心裡沒有心結嗎？與其到時候我們變成一對怨偶，還不如早點分手，給彼此留下一個好的回憶。”
平平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協議。她說得對。他確實做不到和以前一樣了。以前他抱著那兩個孩子，心裡想的是“這是麗娟的孩子，我要對他們好”。現在他抱著他們，腦子裡會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我的孩子還在，以後長大了也會這樣吧”。那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從來沒有說出來過，但陳麗娟看出來了。
她總是能看出來。
平平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神已經不同了。
“行，”他說，“我答應你。不過房子歸你，家裡的存款也歸你。”
陳麗娟搖頭：“房子是你家拿錢買的，連著裝修都是你媽出的錢。這個房子我不能要。”
平平說：“那存款你拿走，算是對你的補償。否則我不會簽字的。”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陳麗娟先移開目光，點了點頭。
第二天，兩人去辦了手續。
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女人，見多了這樣的場面，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句，確認雙方自願，沒有財產糾紛，在兩張紙上蓋了章。平平拿著那張紙，覺得比想象中輕，又比想象中重。
陳母等在民政局門口，看見兩人出來，迎上去，看著平平，眼眶紅了：“平平，對不起。當初把你媽的房子造成那樣，是我們不對。”
平平搖搖頭：“嬸子，過去的事了，別提了。”
他看向陳麗娟。陳麗娟衝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但很真誠。
“平平，”她說，“你值得更好的。以後找一個真正對你好的姑娘。”
平平沒接話，轉身走了。
回到家，屋子裡空蕩蕩的。
兩個孩子的東西還有陳麗娟的東西都收拾的乾乾淨淨，就連茶几上的全家福都不見了。
他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又坐下。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林晚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撥了過去。
“媽。”他說，“我想過去看看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林晚說：“來吧。”
平平到的時候，林晚正在廚房裡熬粥。陸戰野在客廳陪兩個孩子玩，安安的孩子已經會爬了，在地毯上到處亂鑽。平平換了鞋，走過去，蹲下來逗了逗孩子，孩子衝他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米牙。
林晚從廚房出來，端著兩碗粥，一碗給平平，一碗給陸戰野。平平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直哈氣。
“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林晚在旁邊坐下。
平平放下碗，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媽，”他開口，“我和麗娟離婚了。”
林晚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陸戰野也看過來，沒說話。
“辦了？”林晚問。
平平點頭：“今天辦的。”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兩個孩子在旁邊咿咿呀呀地叫著，不知道大人們在說甚麼。
“當初是你自己願意結婚的。”林晚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這結婚這麼短的時間又離婚，平平，婚姻不是兒戲，感情也一樣。你真的想好以後怎麼生活了嗎？我怕你這離婚後又像結婚後一樣，發生點事情就出現悔意。”
平平低著頭，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指節發白。他知道母親說得對。結婚的時候他想得太簡單了，覺得兩個人感情好就行，覺得孩子的事可以慢慢來，覺得父母那邊總能接受。可現實不是那樣的。
“我知道。”他的聲音有些啞，“我現在看到麗娟的兩個孩子，確實會有恨意。這也是我鬆口離婚的關鍵。我知道在麗娟心裡，那兩個孩子最重要。”
林晚看著兒子，心裡五味雜陳。她想說“你早該想到這些”，想說“當初為甚麼不聽勸”，可看著兒子消瘦的臉、低垂的眼睛，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陸戰野走過來，在平平旁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去了就過去了。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你還年輕，路還長。”
平平抬起頭，看著父親。陸戰野的眼神裡沒有責備，只有心疼。
“爸，”平平說，“我是不是特別失敗？”
陸戰野搖搖頭：“不是失敗，是成長。誰年輕的時候沒走過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