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心結
陳父聽完，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陳母靠在牆上，哭得說不出話。
“爸，媽，”平平的聲音也有些啞，“我這邊沒辦法一直請假，兩個孩子和麗娟，還得你們照顧。”
陳父擦了擦眼睛，站起來，拍了拍平平的肩膀：“你放心去上班，家裡有我們。”
平平走了以後，陳母坐在床邊，握著陳麗娟的手，一遍一遍地跟她說話。
“娟子，你要是難受，你就哭出來。你這一聲不吭的，媽害怕啊。”陳母的眼淚不停地流，“有媽在呢，媽陪著你呢。”
陳麗娟還是不說話，眼睛直直地看著天花板。
陳母絮絮叨叨地說著，說她小時候的事，說她剛當兵時候的事，說她第一次穿軍裝回家的時候，她爸高興得喝了一整瓶酒。說著說著，陳母自己就哭了。
“娟子，媽知道你不容易。從小你就甚麼事都自己扛著，不讓媽操心。可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有平平，你有兩個孩子，你還有媽呢。”
陳麗娟的眼淚慢慢地流了下來，從眼角滑到枕頭上，無聲無息的。
“媽。”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媽在呢，媽在呢。”陳母抓著她的手，又哭又笑。
陳麗娟的眼淚越來越多，終於，她哭出了聲，從嗚咽到嚎啕，像是要把這些天所有的委屈、痛苦、恐懼都哭出來。陳母抱著她，也跟著哭。陳父站在門口，別過臉去，偷偷擦眼睛。
走廊裡，平平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想起陳麗娟出事那天早上，她送兩個孩子出門，回頭衝他笑了一下。他說晚上回來吃飯，她說好。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差點就成了最後一句。
他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樣子，不說話，不哭，不鬧，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他想起她說過的那些話——“我不想再離婚了。”
他蹲下來，把臉埋在手掌裡。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遠處護士站偶爾傳來的電話鈴聲。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刺鼻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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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母來了以後，陳麗娟的情況一天天好了起來。
她開始吃東西了，雖然吃得不多，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機械地往嘴裡塞。她也會跟陳母說幾句話，雖然都是些“嗯”“好”“知道了”之類的短句。但她還是不和平平說話。
平平每天下了班都會來醫院。他坐在床邊，跟陳麗娟說今天單位發生了甚麼，說兩個孩子在家乖不乖，說保姆做的甚麼菜。陳麗娟聽著，不看他，也不回應。平平說完，坐一會兒，就走了。
第二天又來，再說一遍。陳麗娟還是不看他。
陳母看著著急，等平平走了，就握著陳麗娟的手勸她：“娟子，你到底怎麼想的？你要是這日子還想繼續過，你就不能這麼一直冷著平平。這件事又不是人家的錯。”
陳麗娟靠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久。
“媽，”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不是怨平平。我是怨我自己。”
陳母握著她的手，沒說話，等她繼續說。
“我頭兩天在部隊衛生所檢查出來懷孕了。”陳麗娟的聲音有些發抖，“兩個多月了。我想著週末再告訴平平，給他一個驚喜。”
陳母愣了一下，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可是沒想到……”陳麗娟的聲音斷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接上，“出了這事。是我自己放棄了肚子裡的孩子。從我選擇去救老二那一刻起，我就放棄了他。”
她轉過頭，看著陳母，眼眶紅紅的，但沒有掉眼淚：“媽，是我對不起平平。是我放棄了他的孩子。那個孩子，是我和他的，頭一個孩子。”
陳母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摟著女兒的肩膀，哽咽著說：“娟子，這不是你的錯。誰在那個當下，都會選擇救孩子的。你不能這麼想。”
陳麗娟搖搖頭：“媽，我想了很久了。等我出院，我就會和平平說，我們離婚。”
陳母愣住了。
“離婚？你想好了？”陳母的聲音都變了，“出一家進一家不容易啊，娟子，你可不能衝動。”
陳麗娟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媽，我想好了。平平就算現在能接受沒有自己的孩子，那以後呢？等到他年齡越來越大，看著我的兩個孩子慢慢長大，他能不恨嗎？”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再說，平平家就他一個男娃。沒有下一代，他父母也不能願意。我不想我們兩個以後過得跟怨偶一樣，所以……早做了斷的好。”
陳母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看著女兒蒼白的臉、消瘦的身體、平靜的眼神，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你捨得嗎？”陳母最終只問了這一句。
陳麗娟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說話，只是轉過頭，看著窗外。
窗外不知道甚麼時候下起了雪，細細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平平再來的時候，陳母把他拉到走廊裡，把陳麗娟的話跟他說了。平平聽完，沉默了很久，一句話沒說，轉身進了病房。
他走到床邊，蹲下來，平視著陳麗娟的眼睛。
“麗娟，你要是想離婚，我不同意。”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陳麗娟看著他，沒說話。
“孩子的事，不是你的錯。”平平握住她的手，“那個孩子沒了，我也難過。但我更難過的是你出事。你要是沒了，我要孩子有甚麼用？”
陳麗娟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平平的聲音有些澀，“我現在只想你好好養身體，早點回家。兩個孩子天天問我，媽媽甚麼時候回來。”
陳麗娟還是沒說話，但她沒有抽回手。
陳母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擦了擦眼睛，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還是那麼刺鼻，但陳母覺得，好像沒那麼冷了。
日子，總得過下去。不管多難，都得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