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兩歲生日
林晚沒說話,站起來回了廚房。她站在灶臺前,看著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粥,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她不是不心疼平平。她是心疼,但不知道該怎麼說。說重了,怕他更難受。說輕了,怕他不長記性。
陸戰野走進來,從後面抱住她。
“別哭了。”他輕聲說,“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咱們能做的,就是站在他們身後。”
林晚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平平在客廳裡坐了很久,陪兩個孩子玩了一會兒,又幫陸戰野修好了廚房漏水的水龍頭。他不想走,不想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
天快黑的時候,他還是走了。
林晚送他到門口,平平轉身看著她,叫了聲“媽”。
林晚看著他,想說甚麼,最終只是說了句:“路上小心。”
平平點點頭,轉身走了。
路燈亮起來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林晚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恍惚間想起他小時候,第一次背書包上學,也是這樣,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個影子消失在衚衕口,才轉身回去。
陸戰野已經把兩個孩子哄睡了,坐在沙發上等她。
“走了?”他問。
林晚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
“你說,他以後會好嗎?”她問。
陸戰野握住她的手:“會的。他不是那種一蹶不振的人。”
林晚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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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快,轉眼安安的兩個孩子就兩歲了。兩個孩子生在臘月,所以生日宴擺在臘月裡,正好一家人都在北京。林晚提前好幾天就開始張羅,訂蛋糕、買氣球、訂飯店,忙得不亦樂乎。陸戰野笑她比安安這個當媽的還上心,林晚白了他一眼,說:“孩子週歲沒辦,兩歲再不辦,我這個當姥姥的心裡過意不去。”
生日宴擺在飯店裡,不大,就兩桌。林晚和陸戰野,安安和兩個孩子,李桂枝和陸向軍,鐵蛋和胡嬌嬌,平平一個人來的,這麼長時間他也沒在找。
安安穿了一件紅色的毛衣,襯得臉色很好。兩個孩子穿著林晚給買的新衣裳,虎頭虎腦的,在飯店的包間裡跑來跑去,一會兒抓氣球,一會兒搶蛋糕上的草莓,鬧得不可開交。鐵蛋幫著招呼,胡嬌嬌抱著自己的孩子坐在旁邊,臉上帶著笑。平平坐在角落裡,不怎麼說話,偶爾逗逗孩子,嘴角彎一彎。
蛋糕端上來的時候,兩個孩子眼睛都亮了。安安幫他們吹了蠟燭,許了願,至於許的甚麼願,誰也不知道。林晚摟著兩個孩子拍了照,又讓服務員幫忙拍了一張全家福。照片裡,安安站在中間,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林晚和陸戰野站在後面,鐵蛋一家三口站在旁邊,平平一個人站在最邊上,笑著,但笑得有些勉強。
吃過飯,大家散了。安安帶著孩子回了林晚那兒——她平時住在導師那邊,週末才過來。平平也跟著回去了,進了門,換了鞋,坐在沙發上,不說話。
林晚給他倒了杯水,在他旁邊坐下。兩個孩子在地毯上玩積木,安安去廚房熱奶。
“平平,最近怎麼樣?”林晚問。
平平握著水杯,低著頭:“還行。”
林晚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這麼長時間平平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眼眶也有些陷下去。他每天上班、下班、回家,日子過得像鐘擺一樣,準點、重複、沒有波瀾。房子空蕩蕩的,他也不怎麼開火,要麼在單位食堂吃,要麼過來蹭飯。
“媽,”平平忽然開口,“今天看到安安的孩子,挺可愛的。”
林晚愣了一下,沒接話。
“要是我的孩子還在,也該一歲多了。”平平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晚心裡一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膝蓋。安安正好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端著奶瓶走過去,把奶瓶遞給兩個孩子,然後在林晚旁邊坐下。
“平平,”她說,“過去的事別想了。”
平平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兩個孩子喝了奶,困了,林晚和安安把他們抱到床上睡了。客廳裡安靜下來,安安泡了壺茶,三個人坐著喝。
“媽,”安安忽然開口,“有件事,得跟您說一下。”
林晚看她臉色不太對,心裡一緊:“怎麼了?”
安安放下茶杯,斟酌著措辭:“孩子爸回國了。”
林晚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我今天去學校找我導師,在走廊裡碰見他了。”安安的語氣盡量輕鬆,但林晚聽出了裡面的緊張,“他應該是在這邊有個合作專案,待一段時間就走。”
林晚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問:“他發現孩子了嗎?”
安安搖頭:“沒有。我跟他打了個招呼就走了,沒多聊。我最近會躲著他走,等他走了就好了。”
林晚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陸戰野在旁邊抽菸,沒說話,但眉頭皺著。平平放下茶杯,看著安安,認真地說:“姐,你放心。孩子是你生的,戶口也在咱家,他搶不著。你是監護人,法律上這兩個孩子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安安看著他,點了點頭,笑了:“我知道。我就是怕媽擔心。”
林晚瞪了她一眼:“我能不擔心嗎?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要是他找上門來……”
“媽,不會的。”安安打斷她,“他不知道孩子的事。就算知道了,也跟我沒關係。那兩個孩子是我生的,是我養的,是我家的人。”
林晚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行,你有數就行。”
安安笑了,靠在她肩上:“媽,別擔心了。今天兩個孩子過生日,高興的日子。”
林晚拍了拍她的手,沒再說甚麼。窗外不知道甚麼時候下起了雪,細細密密的,落在窗臺上,很快就化了。屋裡暖烘烘的,茶水的熱氣嫋嫋升起,兩個孩子在床上睡得正香。
平平坐在旁邊,看著姐姐和母親,忽然覺得,有些東西變了,有些東西一直沒變。
變的,是日子。不變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說話、彼此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