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再起風波
平平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客廳裡亮著燈，陳麗娟正在廚房裡忙活，兩個孩子坐在地毯上看動畫片。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是那種吵吵鬧鬧的卡通片，配音尖利刺耳。
平平換了鞋，走進去。兩個孩子看了他一眼，沒叫爸爸，也沒叫叔叔，甚麼也沒說，又轉過頭繼續看電視。平平心裡有些不舒服，但沒說甚麼。
“回來了？”陳麗娟從廚房探出頭，“洗洗手，馬上開飯。”
飯桌上擺了四個菜，有魚有肉，還有兩個孩子愛吃的炸雞翅。陳麗娟忙前忙後，把飯菜端上桌，又給兩個孩子盛了飯。
“吃飯了，把電視關了。”陳麗娟說。
老大不願意，嘟著嘴：“我要看嘛！”
“先吃飯，吃完再看。”
老大不情不願地關了電視，坐到桌前。老二也跟著過來，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坐在陳麗娟旁邊。平平坐在對面，一個人。
飯吃到一半，老大忽然放下筷子，瞪著平平，說：“就是你！就是你把我外公外婆趕走的！你走！我要外公外婆！”
平平手裡的筷子頓住了。
老二也跟著起鬨：“壞人！你走！我不要你！”
陳麗娟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誰教你們這麼說的？”
老大梗著脖子：“外婆說的！外婆說就是他讓我們走的！”
陳麗娟的臉白了，又紅了。她看了一眼平平，平平臉上沒甚麼表情，放下筷子，站起來：“我吃飽了。”
他轉身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陳麗娟坐在那兒，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看著兩個孩子，聲音儘量放平：“誰跟你們說，他不是你們的爸爸？”
老大說：“他本來就不是我爸爸！我有親爸爸！”
陳麗娟的心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你們兩個，聽好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很重，“這裡不是外公外婆的家，他們回自己家了。你們和我，還有他，才是一家人。”
老二怯怯地說：“可是外婆說……”
“外婆說甚麼都不算。”陳麗娟打斷他，“以後，我不想在這個家裡再聽到這種話。如果你們那麼想你們的親爸爸，既然那麼想他，那我就送你們過去找他。以後也別認我這個媽了。”
兩個孩子從來沒見媽媽這麼兇過，嚇得不敢吭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陳麗娟站起來，叫了保姆過來：“你看著他們吃飯，吃完送去睡覺。”
她轉身出了門，沒有拿外套，也沒有拿包。
樓道里很冷，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她站在黑暗裡，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蹲在牆角，把頭埋在膝蓋裡，無聲地哭。她想起自己這些年的日子，想起那段失敗的婚姻，想起兩個孩子，想起平平，想起父母，想起今天在飯桌上孩子說的那些話。
她怎麼就把日子過成這樣了呢？
哭了一會兒，她掏出手機，撥了老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陳母的聲音有些慌張：“麗娟啊，這麼晚了，怎麼了？”
“媽。”陳麗娟的聲音沙啞，“你是不是跟孩子說，是他們平平爸爸把你們趕走的？是不是跟他們說，平平不是他們的親爸爸？”
陳母沉默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隨口一說，小孩子問，我就……”
“隨口一說？”陳麗娟的聲音提高了，“你不知道小孩子會當真嗎？你不知道他們會記在心裡嗎？”
陳母不說話了。
陳麗娟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媽，當初我因為甚麼離婚你不是不知道，是他出軌我們才離婚的，你不知道嗎？怎麼，有個出軌的親爸很光榮嗎？你女兒被戴綠帽子，你很開心嗎？我在部隊出生入死，他在外面彩旗飄飄，怎麼你是覺得我跟那種人在一起委屈求我才幸福嗎。”
陳母被問得啞口無言。
“你是不是想讓孩子的親爸再把撫養權搶走？你知道我費多大勁才把撫養權爭到手裡的嗎，你還和他們提親爸的事情。”陳麗娟的聲音發抖，“以後，你們不許再對孩子說這些有的沒的。如果我再從孩子嘴裡聽到甚麼話，我就直接把兩個孩子送回他們家。這孩子我也不要了。”
電話那頭，陳母終於慌了：“麗娟，媽錯了，媽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別生氣，別把孩子送走……”
陳麗娟沒等她說完，掛了電話。
她蹲在黑暗的樓道里，抱著自己，哭了很久。
樓上傳來開門的聲音，是平平。
他走出來，看見蹲在牆角的陳麗娟，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蹲下來，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回去吧，外面冷。”他說。
陳麗娟抬起頭，看著他的臉。路燈的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看不清表情，但眼神是軟的。
“平平，”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想再離婚了。”
平平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把她拉起來。
“走吧，回家。我暫時沒想離婚。”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門開著，屋裡暖烘烘的。保姆已經把兩個孩子哄睡了，客廳收拾乾淨了。
平平坐在沙發上，陳麗娟坐在他旁邊。兩人沉默了很久。
“明天，我去接兩個孩子放學。”平平忽然說。
陳麗娟轉頭看著他。
“不管他們認不認我，我是他們的爸爸。”平平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從我和你結婚那天起，就是了。我會盡量和他們和平相處，既然做不成爸爸，那就當初朋友來相處，時間長了，他們就知道我的好了。”
陳麗娟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是笑著哭的。
窗外，不知道誰家在放煙花，嘭的一聲，照亮了半邊天。
這個年，還沒過完。
日子，還得往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