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新居與舊夢
搬到市區那套房子那天，北京難得出了太陽。
房子在二樓，三室一廳，朝南的窗戶很大，陽光灑進來，照得滿屋亮堂堂的。之前租給了一對老夫妻，住了好幾年，房子維護得不錯，只是有些地方舊了。林晚沒讓重新裝修，只是換了窗簾和沙發套，又買了幾盆綠蘿擺在窗臺上，看著就舒服多了。
兩個孩子對新環境很好奇，在床上爬來爬去，咿咿呀呀地叫著。安安已經回了學校上班，週末才能過來。林晚和陸戰野一人看一個，倒也忙得過來。
陸戰野把行李歸置好，又去廚房燒了壺水。林晚坐在沙發上，抱著小孫子，輕輕拍著。小傢伙吃飽了，眼睛一眯一眯的，快要睡著了。
“戰野，”林晚忽然開口，“你找人把四合院重新裝修一下吧。該修的修，該補的補。”
陸戰野端著水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行，我明天就找人。”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又說：“等幫安安把孩子帶大一些，咱們就回老家吧。回村子裡，我想住咱們剛結婚時候的那個房子。”
陸戰野愣了一下，轉頭看著她。林晚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小孫子，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裡有一種他很久沒見過的柔軟。
“怎麼忽然想回去了？”他問。
林晚沒抬頭，聲音很輕：“在北京待了大半輩子，該回去了。村子裡清靜，空氣好，我想種種菜，養養雞。你不是包了一座山嗎？以後咱們就在山上養老。”
陸戰野聽著，心裡有些酸，又有些暖。他握住林晚的手，說：“行，到時候我讓志豪幫忙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地基。買一塊，蓋一個和當初一樣的房子，以後我陪你一起。”
林晚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你還會蓋房子？”
“怎麼不會？”陸戰野笑了，“當初咱們結婚那房子，不就是我自己動手蓋的嗎？”
林晚也笑了，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她趕緊低下頭，假裝給孫子拍嗝，不讓陸戰野看見。
陸戰野沒戳穿她，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窗外，陽光正好。北京的冬天很少有這樣的好天氣，暖洋洋的，讓人心裡也亮堂了些。
下午，平平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陳麗娟，也沒帶孩子。陸戰野開的門，看見他，側身讓他進來。
“爸，媽。”平平換了鞋，走進來，手裡拎著水果和點心。
林晚坐在沙發上，正給小孫子喂水。看見平平，點了點頭，沒說話。
平平把東西放在桌上，在旁邊坐下。他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
“媽，四合院那邊，我已經找人開始收拾了。”平平說，“該換的換，該修的修。我會盡量恢復原樣。”
林晚“嗯”了一聲，沒多說。
平平又坐了一會兒，實在坐不住了，站起來說：“爸，媽，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們。”
林晚還是沒說話。陸戰野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媽就那脾氣，別往心裡去。”
平平點點頭，出了門。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安安的醫院。
安安剛下班，正在辦公室裡收拾東西。看見平平進來，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平平在椅子上坐下，嘆了口氣：“姐，我想跟你聊聊。”
安安放下手裡的東西，看著他。她弟弟從小就是個不愛訴苦的人，能讓他主動找人聊，說明心裡是真憋得慌了。
“說吧。”安安也坐下。
平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媽現在都不愛跟我說話了。之前我帶麗娟去看他們，他們態度挺冷淡的。我知道是我做錯了，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
安安看著他，心裡有些心疼，但也有些無奈。
“你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她問。
平平愣了一下：“是因為四合院的事？”
安安搖頭：“四合院只是導火索。你真正錯的，是讓爸媽覺得你心裡沒有他們了。”
平平張了張嘴，想辯解，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安安說：“你結婚之後，第一次給媽打電話，是要錢買房子。第二次，是道歉。過年你不回去，媽雖然嘴上沒說，心裡多難受你知道嗎？之前你在國外回不來也就算了，這結婚了，也回國了，你也不陪他們，反而擔心你岳父岳母沒人陪，爸媽也想兒孫環繞啊。”
平平低下頭，不說話。
“爸媽在北京的第一套房子，就那麼被糟蹋了。”安安的語氣重了些，“那不是一套房子，那是他們的心血，是咱們的家。爺爺奶奶在那兒住過，咱們在那兒長大。你倒好，讓一個外人住進去，還不聞不問。你甚至都沒去看看那個房子怎麼樣，就那麼交代一句就完事啦。”
平平的眼眶紅了：“我沒不聞不問，我讓麗娟找人收拾的……”
“你讓麗娟找人收拾，你自己去看過嗎？”安安打斷他，“你哪怕去看一眼，也不至於等到媽去了才發現。”
平平說不出話了。
安安看著他，嘆了口氣：“平平，我不是要怪你。我是想讓你明白，爸媽要的不是你的錢，不是你的道歉，是你的心。你有多久沒主動給媽打過電話了？有多久沒關心過她身體好不好了？你知不知道爸媽身體比頭幾年差多了，知不知道媽失眠也很嚴重啊，不吃藥就睡不著啊。”
平平低著頭，聲音有些澀：“我知道了。”
安安站起來，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來吧。媽那邊，你多去看看，多陪陪她說話。時間長了，她會原諒你的。”
平平抬起頭，看著她：“姐，你就這麼帶著兩個孩子，不累嗎？”
安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累啊，怎麼不累。但我不後悔。孩子是天賜的，是我生的，跟別人沒關係。你還是操心你自己的事吧，沒事多關心關心爸媽。”
平平點點頭，站起來：“姐，那我走了。”
安安送他到門口，看著他走進電梯，才轉身回去。
窗外的天，又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