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各找各媽
陳麗娟咬著嘴唇：“您知道平平今天有多生氣嗎？他從來沒那麼跟我發過火。”
陳母臉色也不太好看了：“怎麼，他說你了？等平平回來，我跟他說。不就住他們房子一段時間嘛，也找後茬啊。”
“媽！”陳麗娟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不是不讓你住，是因為你們把人家房子破壞了。那不是你們的房子，是人家平平爸媽的房子！”
陳母被女兒吼得愣了一下，隨即也來了氣：“兩個孩子淘氣，我們還能一天到晚盯著？你小時候就不淘氣？你小時候還把鄰居家的玻璃打碎了呢！”
陳麗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那牆上畫的那些呢？孩子畫，你們不會管嗎？就讓他們隨便畫？”
陳母嘟囔道：“那還不是兩個孩子沒有爸疼，我心疼他們，還不讓他們平時玩得高興點嗎？”
陳麗娟聽到這句話，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她看著母親，忽然覺得很陌生。
“媽，所以你們平時就是這麼帶孩子的？”她的聲音有些發抖，“甚麼都由著他們？所以他們才這麼不聽話，這麼任性？”
陳母不說話了。
陳麗娟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到陽臺上。陳父正抽菸，看見她，把煙掐了。
“爸，你們收拾收拾，過兩天回老家吧。”陳麗娟說。
陳父愣了一下：“怎麼了？”
“我會馬上找保姆，安排兩個孩子上幼兒園。你們不用帶了。”陳麗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跟父親說話。
陳母從屋裡追出來，聽見這話，立刻不幹了：“我不回去！北京這麼好，房子這麼大，憑甚麼讓我回去？”
陳麗娟轉過身，看著母親：“媽，房子是人家平平花錢買的，跟你一分錢關係都沒有。”
陳母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幫你帶孩子，現在你嫌棄我們了？”
陳麗娟的眼眶紅了，但她沒哭。
“媽，我不是嫌棄你們。我是說，你們帶孩子的方式不對。”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孩子沒有爸疼，你們就心疼他們，甚麼都由著他們。那以後呢？以後他們長大了，誰還由著他們？”
陳母還想說甚麼，陳父拉住了她。
“行了，別說了。”陳父嘆了口氣，“麗娟說得對，咱們帶孩子的方式確實有問題。收拾收拾，過兩天回去。”
陳母還要爭辯，陳父瞪了她一眼，她只好閉了嘴，氣呼呼地回了屋。
陳麗娟站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裡亂糟糟的。
她想起平平說的那句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她忽然覺得，自己和平平之間，好像隔了甚麼東西。
那套房子，不只是房子。
那是平平的根，是他的童年，是他和父母之間的紐帶。她把那條紐帶弄斷了，或者說，是她爸媽弄斷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握過槍，曾經寫過報告，曾經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可現在，她覺得自己甚麼都握不住。
手機響了，是平平發來的訊息。
“我跟爸媽說了，他們沒怪你。房子的事我會處理，你不用管了。”
短短几個字，沒有責備，沒有憤怒，但也沒有溫度。
陳麗娟看著那條訊息，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回了一條：“平平，對不起。”
那邊再也沒有回覆。
窗外，雪又下起來了，一片一片，落在北京的街道上，落在四合院的瓦片上，落在那些看不見的傷口上。
這個年，過得很冷。
比老家的冬天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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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找到林晚和陸戰野住的酒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酒店的房間不大，兩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兩個孩子都睡了，並排躺在靠窗的那張床上，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林晚坐在床邊，看著他們，臉上沒甚麼表情。陸戰野坐在桌邊，手裡拿著杯子，水已經涼了，但是他一口也沒喝。
平平站在門口，看著父母的背影，忽然覺得嗓子發緊。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去，在陸戰野旁邊坐下。
“爸，媽。”他開口，聲音有些澀，“對不起。”
林晚沒回頭。陸戰野放下杯子，看著他，沒說話。
“我不知道房子被糟蹋成那樣，我當初給我岳父岳母說了，讓他們好好看護房子的。”平平低著頭，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指節發白，“我這邊明天就安排人去收拾，儘量恢復原樣。”
林晚這才轉過頭，看著平平。她的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也淡淡的，但平平覺得那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
“你結婚之後，第一次給我打電話，是問我要錢買房子。”林晚的聲音不大，很平，“我給了。第二次跟我說話，是道歉。”
平平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那個房子是個念想。有你們小時候成長的記憶，有你爺爺奶奶生活的痕跡，那是我們一家人一起在北京奮鬥的記錄。”林晚的聲音開始有些發抖，但她忍住了，“這下都毀了。”
她頓了頓，垂下眼睛，看著床上熟睡的孩子，聲音低了下去：“我也不想多說甚麼。你已經這麼大了，成家立業，長得比我都高了，甚麼都明白。我說再多，都沒用。”
平平的眼眶紅了。他想說“媽，我錯了”，想說“媽，您別這樣”，可這些話到了嘴邊，怎麼都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說甚麼都沒用。房子已經毀了，那些痕跡已經沒了，他爺爺奶奶留下來的那些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把房子的鑰匙交出來。”林晚伸出手，“我們自己找人處理。”
平平愣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放在林晚手心裡。林晚接過鑰匙，攥在手心裡，沒有再看他。
“你走吧。”她說。
平平站起來，想說甚麼，陸戰野衝他使了個眼色。他只好轉身，慢慢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林晚還是坐在床邊，低著頭，看著兩個孩子。陸戰野站起來，跟著他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