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爛攤子
院子裡亂七八糟的。原本整齊的花圃被踩得稀爛，幾株月季東倒西歪，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石桌石凳歪在一邊，桌面上有劃痕。地上散落著玩具、塑膠袋、零食包裝，還有幾塊碎磚頭。牆角的雞窩塌了一角，裡面的稻草被扯得到處都是。
林晚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陸戰野抱著另一個孩子走過來，往裡看了一眼，臉色也沉了下來。
“進去看看。”他說。
林晚沒說話，抬腳往裡走。院子裡橫七豎八地放著幾輛小三輪車，還有一堆沙子，顯然是給孩子玩的。堂屋的門開著，她走進去，裡面的景象更讓她心寒。
牆上全是劃痕，有圓珠筆的，有蠟筆的，還有不知道甚麼尖銳的東西刻的。白的牆上一道道黑印子，像傷疤一樣觸目驚心。沙發上也有劃痕，茶几上全是水漬，地毯上不知道灑了甚麼，一大片汙漬，幹了，硬邦邦的。
林晚走到臥室，窗戶的玻璃碎了兩塊，用塑膠布胡亂糊著，風一吹，呼啦呼啦響。炕上的被褥亂成一團，地上扔著孩子的衣服、襪子、尿不溼。
林晚站在屋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她看著滿牆的劃痕，看著碎了的玻璃，看著亂成一團的屋子，嘴唇抿得緊緊的。
陸戰野跟在她後面，一言不發。
“走。”林晚忽然說，“我們去住酒店。”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很快。陸戰野抱著孩子跟上，出了院門。
到了酒店，林晚開了兩間房。進了房間，她把孩子放在床上，給孩子餵了奶，哄睡著了。陸戰野坐在旁邊，看著她忙活，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孩子睡著了，林晚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把孩子看好。”她站起來，拿起手機，“我出去打個電話。”
陸戰野點頭，沒有攔她。
林晚出了房間，站在走廊盡頭，撥通了平平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媽？”平平的聲音有些意外，因為林晚平時不怎麼主動給他打電話。
“平平，你現在在哪兒？”林晚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
“我在單位，正忙著呢。媽，怎麼了？”
林晚沒回答，直接說：“你現在馬上去四合院看一下。你自己親眼看看，房子收拾得真好啊。”
平平愣了一下：“媽，怎麼了？房子沒收拾好嗎？我讓麗娟找人收拾了，是不是哪裡沒弄乾淨？”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林晚說完，掛了電話。
平平握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他聽出母親聲音裡的不對勁，那是他從小到大很少聽到的——不是生氣，不是失望，是一種說不出的涼。
他提前下了班，開車往四合院趕。
推開院門的時候，他也愣住了。院子裡的狼藉讓他皺了皺眉，但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等他走進屋裡，看到滿牆的劃痕、碎了的玻璃、一塌糊塗的傢俱，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站在堂屋中間，轉了一圈，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在院子裡種月季，奶奶在屋裡擦桌子，他和安安在院子裡追著跑。那面牆上，有他小時候量身高時畫的刻度線，現在被劃痕蓋住了，甚麼都看不見了。
他掏出手機，撥了陳麗娟的電話。
“麗娟，我讓你收拾的房子，你收拾了嗎？”
陳麗娟那邊愣了一下，然後“哎呀”一聲：“平平，對不起，頭幾天孩子生病，我給忘了。我現在就找人收拾，你別急。”
“你過來吧。”平平說，“我把地址告訴你，我現在就在四合院。”
陳麗娟聽出他語氣不對，沒多問，打了車就過來了。
她推開院門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些忐忑了。等走進屋裡，看見平平陰沉著臉站在那兒，又看見滿牆的劃痕和亂七八糟的屋子，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平平，對不起。”她走過去，想拉他的手，“我不知道，我爸媽帶著孩子，把房子造成這個樣子。你放心，我馬上找人收拾，保證恢復原樣。”
平平甩開她的手，看著她，眼神裡是她從沒見過的冰冷。
“麗娟，這是我爸媽當年在北京買的第一套房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忍著甚麼，“在他們心裡，這個地方很重要。我小時候就是在這裡長大的，對我來說，這個地方意義非凡，你知不知道？”
陳麗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當初我是不是說過，不允許破壞房子？”平平的聲音提高了些，“我要是早知道這樣，我都不會讓他們住進來！”
陳麗娟低著頭，不敢看他。
平平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往外走。
“我現在去找我爸媽道歉。”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你去找你爸媽，這事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咱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院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陳麗娟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看著滿牆的劃痕，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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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麗娟在四合院裡站了很久。
她看著那些劃痕，看著碎了的玻璃，看著亂成一團的屋子，腦子裡嗡嗡的。她想起平平剛才的眼神，那種冷，那種失望，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他們在一起這麼久，平平從來都是好脾氣的，甚麼都順著她，從沒跟她紅過臉。
她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打車回了家。
推開家門，兩個孩子正坐在地毯上看動畫片，手裡拿著餅乾，碎屑掉了一地。陳母在廚房裡做飯，陳父在陽臺上抽菸。屋子裡暖烘烘的，跟外面的冷風形成了鮮明對比。
陳麗娟換了鞋，走進來，把包放在沙發上。
“媽，您過來一下。”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沉。
陳母從廚房探出頭，看見女兒的臉色，愣了一下，擦擦手走出來：“怎麼了？誰惹你了？”
陳麗娟看著母親，問：“媽，平平爸媽那套房子，你們住的時候，怎麼把房子造成那樣？”
陳母愣了一下，隨即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你說那個啊。兩個孩子淘氣，弄的嘛，有甚麼辦法。收拾一下不就好了，有甚麼好計較的？”